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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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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二虎与一众兄弟,将钱箱子抬到城北粮仓时,城北粮仓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兄弟,钱取来了,你点点……”陈叫山对高新权说,高新权揭开钱箱子一看,伸手了一把银元,便说,“不用点了,陈队长办事我还能信不过么?”
陈叫山坚持要高新权点钱,将钱箱子里的钱,“哗啦”一下倒在了长条桌上,围观百姓一时间均发出了“哇”的惊讶声……
“五块,十块,十五块,二十块……”高新权“叮呤咣当”地点着钱,围观百姓的脖子,一个比一个伸得长,有人喉结一移一移,好像嗓子干,需不停地咽唾沫,有人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好像这么多钱,即便不是自己的,看看也过瘾嘛,眼皮稍微眨了那么一下,就耽搁了过眼瘾似的……
“成,没错,拢共五百块!”高新权拱手向陈叫山说。
陈叫山转过身来,冲围观百姓连连拱手,大声说,“诸位父老乡亲,谁手里有红椿木,尽管来这儿交啊,十块钱一方,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不差你一个子儿……”
围观百姓见白花花的银元,被重新装进了钱箱子,交头接耳议论了一阵,便各自散去了……
陈叫山对高新权说,“兄弟们来给我陈叫山送木头,一路辛苦了,走,咱上必悦楼,我请兄弟们喝酒……”
城北粮仓守卫的兄弟们,重新各自归位,陈叫山带着七庆和鹏天,与高新权一行人,到了必悦楼……
刚到必悦楼门口,赵堂主便迎上前来,“哟,陈队长,可有阵子没见你了哈!”陈叫山笑笑,“赵堂主忙嘛,可不像我整天闲得满城瞎遛达……”赵堂主顿时笑得满脸是褶,“陈队长真会说玩笑,陈队长要能闲下来,那凌江里的水都要停住不流了哩……”
两人寒暄着,朝楼上走去,陈叫山便问赵堂主,“怎么有阵子没见方老板了?”赵堂主说,“我家掌柜想在梁州城开必悦楼分店,这阵子都在梁州城里看铺面哩,唉,不是租金高,就是位置不好,一直也没寻个中意的……”
陈叫山招呼高家堡的兄弟们,在大包间坐定后,便将竹简菜谱交给高新权,“兄弟,你看着点些兄弟们喜欢吃的……”高新权给一位高家堡兄弟递了个眼色,示意将包间的门关好,而后对陈叫山说,“陈队长,还真喝酒啊?我们不喝,对不住陈队长的面子,可我们万一喝多了,耽搁了正事,这事儿让我们堡主知道了,可又是不得了哩……”
陈叫山一怔,问此话怎讲,高新权说,“我们堡主定的规矩可多哩,其中就有,滥饮酗酒者,耽搁正事者,头次遇上,杖击五十,二次遇上,杖击一百,三次再遇上,直接砍头!”
七庆和鹏天在一旁听了,惊得眼睛圆圆,七庆说,“这也忒恨了吧?喝个酒嘛,又不是个啥大事儿,还要砍头啊?”
高新权说,“你们有所不知啊,以前我们堡里有个高老三,有回喝了酒打老婆,打得老婆死声喊,被邻居听见了,报告了我们堡主,高老三就挨了五十大棒!第二回,高老三又喝酒,喝醉了还挑粪,一脚没踩稳,掉渠里差点没淹死,因此又挨了一百大棒,打得高老三屁股上皮开肉绽,一个多月没下床!可这高老三,就是没记性啊,后来又喝酒,喝醉了回到家,他媳妇和老娘都骂他,说他狗改不了****,高老三不爱听了,就打他媳妇,骂他老娘。 ''那天许是他喝太醉了,最后媳妇老娘一起打,把他老娘头都打破了,他媳妇趁乱跑出去喊邻居,我们堡主当时直接就赶过去了……”
一位高家堡的兄弟便附合着来说,“高老三也是活该哩,连他老娘都打,我们堡主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我们堡主并不是真打算砍高老三的,只是吓唬吓唬他,可他老娘跪在地上求我们堡主,老太太一头白发被血都染红了,还一个劲求我们堡主,不要砍她儿子的脑袋!我们堡主就火了,说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抬手一枪,就把高老三给毙了……后来,我们堡主给高老三他娘当了干儿子,好吃好喝待老太太,老太太起初还埋怨我们堡主,后来想通了,就不怨了……”
陈叫山听到这里,默默着,叹息一声,便说,“好,既然是高家堡的规矩,我也不为难兄弟们了!这样吧,菜你们随便点,酒咱就免了,通知赵堂主,给烧大锅开水,兄弟们以水代酒,如何?”
趁着等菜的间隙,高新权打开钱箱子,数出了三百五十快银元,退还给了陈叫山,然后要陈叫山给他写个证明凭条,鹏天便跑出去要来了笔墨纸砚和印泥,陈叫山便写下“今收上等红椿木五十方,照价三元一方,共计一百五十元!钱木两清,悉已入库,交割清楚,并无异议纠葛……”而后,签了名,摁了手印,交给了高新权……
菜上齐了,六大坛子的开水也端来了,鹏天和七庆便抱着坛子,为高家堡的兄弟们,逐一倒上了开水。陈叫山举起了大海碗,“来,兄弟们,咱以水代酒,水淡情浓,一来感谢诸位兄弟们一路辛苦,为我陈叫山送来红椿木,二来感谢你们堡主小山王,颂祝在小山王治理之下,高家堡蒸蒸日上,未来辉煌!来,兄弟们,干了”
席间,陈叫山向高家堡兄弟,问起这些红椿木的事儿,高新权便说,“在我们堡里,我们堡主下令到处种树,除了红椿木,还有松、柏、水杉、香樟、泡桐、银杏等等,多得很哩!这些树种在高家堡,没人敢随便折一根树枝枝,像银杏树掉了叶叶,就连银杏叶叶也都要拣起来交公,没人敢私藏一片叶叶……“
话匣子打开了,高家堡的兄弟们,便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小山王管理高家堡的诸多事情,比如,不分地主、长工和佃户,各家各户种了庄稼,养了牲畜,统一交公,再由堡主依照交粮数量,田地维护情况,各家各户的口碑打分等等细则,进行分粮、分油、分肉……
“乡亲们都愿意么?要是有人不愿意咋整?”鹏天便问,“就要被驱逐出高家堡么?”
高家堡兄弟说,驱逐倒不会,但到每年腊月分红时,就不给你分红,乡亲们也都不乐意跟你来往,你自然就觉着无趣了,也就没人不愿意了……
高新权又介绍说,高家堡的百姓,拿起锄头、镰刀,是民,放下锄头、镰刀,就是兵,是先生,是有学问的人,什么骑马、打枪、举石锁、游泳、打算盘、背诗、唱戏、下棋等等事儿,都经常搞比赛哩!
“去年起,我们堡主还请了洋先生,教我们说洋文哩,堡主说,不仅要学好国文,还要学会洋文,学了洋文有大好处哩……”
“在我们高家堡,偷盗、抢劫、奸。淫、赌博耍钱、滥饮酗酒、抽大烟,是六大禁忌,轻者杖击,重者砍头……现在没人敢不遵守!”
“我们堡主说,大清也好,民国也好,不管啥朝啥代,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娃娃要读,老人有安顿,邻里乡亲都和睦,才是正经事儿……”
“不管外头是啥样,在我们高家堡,啥事儿都要讲规矩,守规矩,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能破坏我们高家堡的规矩!我们堡主常说,等他百年之后,要继续有人伸头主事,高家堡的规矩,要祖祖辈辈继续下去……”
听着高家堡兄弟们的一番言语,陈叫山默默点头,默默沉思,不禁在心底感慨一句:小山王啊小山王,在当今之乱世,能有你这般作为,实属难得啊!若普天之下,都如你高家堡一样,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四海太平,没有纷争……
第223章 迷惘
''看着高新权一众人赶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陈叫山深深吁了一口气……
在回卢家大院的路上,鹏天背着钱袋子,七庆用干荷叶包了些吃剩下的鸡肉,跟在陈叫山身旁,边走边聊着天……
“队长,今儿没喝酒,可真是失误了啊……”鹏天说。
陈叫山转头一愣,“怎么个失误了?”
七庆便解释说,“队长,你没看出来么?高家堡那帮兄弟,其实心里边想喝酒来着,结果你说不喝,人家也就不好意思喝了,净喝了一肚子开水……”
“嘿,我说你们两个……”陈叫山左右一打量,“是不是你们两个没喝酒,这心里惦记,肚子里的酒虫痒痒啊?”
“队长,这你真冤枉我们了!”鹏天将钱袋子朝肩膀上又送了送,“没错,小山王平时是不让他们喝酒,可正因为如此,这帮兄弟出了高家堡,就想逮会喝那么一点儿,他们这一路走回去,红脸的也不红了,嘴里有味儿的,也就没味儿了,他们都不说,小山王哪能知道他们喝了酒啊?难道还划了他们肚子看不成?”
“是啊,队长……”七庆也补充说,“这规矩都是人定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只要都不说,喝点酒别耽搁正事,怕啥哩?”
鹏天朝陈叫山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队长,我说句话,你可别嫌不爱听啊……”陈叫山笑了笑,说你说……
“队长,你这人啥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死心眼儿呢……”鹏天见陈叫山脸上始终有笑,胆子愈发大了些,话匣子就此大开了,“就比如说今儿这喝酒的事儿,人家嘴上说不喝,可心里想喝哩,你却看不出来,还顺着人家的话,说什么要遵守规矩,弄得人家也没话可说了,就只有喝开水了……再比如,咱去取湫,讲这规矩,讲那规矩,还真的要钻滴水岩白龙洞,队长你说,咱要在别处舀点水,装陶罐里带回去,谁又能看出来呢?咱冒那么多险,受那么多罪,吃那么多苦,值吗?老天爷是因为咱冒了那么多险,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才下的雨吗?咱不去取湫,老天爷就真的不会下雨了么?”
陈叫山下意识地看看天空,天上阴沉沉,没有太阳,没有云,就是浅灰色一片……
趁着鹏天说了一阵,吐唾沫的间隙,七庆见陈叫山并没有不快,便也说了起来,“要我说,小山王也真是的,在他们高家堡搞这规矩,定那规矩,规矩来规矩去,你说,高家堡百姓心底里真就服气,真就愿意么?我看是他们怕小山王罢了,不敢得罪小山王罢了。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心里真的是服气的,打心眼愿意的,可小山王之后呢?是人终究要死的嘛……小山王之后,高家堡的那些个规矩,还真的能祖祖辈辈执行下去么?再退一步说,就算高家堡的那些个规矩,祖祖辈辈地执行下去了,又能咋样?高家堡之外的地方呢?乐州之外的地方呢?普天之下呢?”
陈叫山忽然站住了,看看七庆,看看鹏天,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说,“你们继续说……”
鹏天便又接了话,“是,在小山王管理下,他高家堡是富足得很,可天底下受苦受难的地方还少么?各到处饿死了那么多人,有的一个庄,一个村,全都饿死光了,他小山王有多大的本事,能让别处的人都不饿死么?他们高家堡定的什么六大规矩,什么不准偷盗,不准抢劫,不准奸。淫,不准赌博耍钱、滥饮酗酒、抽大烟,这在高家堡吃得开,高家堡以外呢?赌馆,烟馆,窑子,各到处都是,他小山王咋不去管呢?莫说偷盗抢劫了,杀人放火的,掘人祖坟的,卖人买人的,保安团那些人都不管,他小山王能管的过来么?”
“唉,当今之乱世,国家乱,世道乱,人乱,啥都乱……”七庆将手里的干荷叶包掂了掂,“像咱现在能吃这鸡肉,可连鸡肉气气都闻不到的人,一茬一茬的,何止十万百万?小山王这样的人,高家堡这样的地方,在当今之乱世,顶啥用啊?我觉着,他们高家堡的人都在做梦,做他们的美梦,这梦能不能做下去,一直不要醒,能做多久?唉……”
陈叫山看着七庆和鹏天皱着眉头,边走边叹气,便笑着说,“敢情今儿我犯了大糊涂了,没让兄弟们喝酒,这罪过不小哩!瞧你们这牢骚发的……”
“队长,这不是酒的事儿啊……”鹏天说,“今儿在必悦楼,就算咱跟高家堡的兄弟把酒喝了,又咋地?高家堡还是高家堡,小山王还是小山王,这乱乱的世道,还是乱乱的世道,该杀人的杀人,该放火的放火,该打仗的打仗,没饭吃的饿死的,没衣服穿冻死的……队长你说说看,天下如此,世道如此,小山王的高家堡就是孤岛,一圈都是水,谁能说哪天这孤岛不被水淹了呢?”
陈叫山停下步子,便问,“那你们说说,有啥法子,能让天底下的人都有好日子过?你们给我说个法子……”
鹏天将钱袋子换了个肩膀背,用手挠着额头,不吭声;七庆将手里的干荷叶包,攥了两攥,也不吭声……
陈叫山就笑了,“既然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恐怕他小山王也不知道,既然都不知道,咱发那么牢骚,有个球子用?有一个小山王,总比没有好,多一个高家堡,总比少一个好……”
陈叫山“唉……”了一声,忽地想起姑丈以前喝醉酒,有时穿着长袍,站在天台上,望着远处,唱着的那曲儿,“举世皆浊我独清,何如不清,举世皆醉我独醒,何如不醒……”
陈叫山便大声地唱了起来,“举世皆浊我独清,何如不清,举世皆醉我独醒,何如不醒?狼烟尽处春花荣,春花有穷尽,来年景无穷,我自问天去,天下何太平?”
鹏天和七庆看见陈叫山忽地唱着曲儿,大步向前走了,愣在了原地,鹏天便说,“咱今儿是不是话说多了,惹队长不快了?”七庆说,“我也不晓得哩,咱赶紧走吧……”
回到卢家大院,鹏天将钱袋子抖了两抖,问,“队长,这些钱,给杨账房还回去?”陈叫山便说,“还,先留着吧……”而后,又对七庆说,“庆,你到伙房去,给我弄些酒来……”
七庆抱着一坛子酒回来了,陈叫山接过酒,说,“你们出去打问打问,看看宋城窑场那边有啥动静没?”
陈叫山暗中已经派了满仓、黑蛋、面瓜,以及一帮太极湾民团的兄弟,去监视宋城窑场了,陈叫山给他们的交代是,只在远处看,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轻举妄动,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不必回来报告……
七庆和鹏天出了卢家大院,鹏天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七庆一怔,问他咋了,鹏天说,“今儿怪我多嘴,你看,队长脸色不太好,估计一个人在里喝闷酒呢……”
鹏天所料不错,陈叫山此刻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里,倒了一碗酒,一口喝干了,用袖子抹了抹嘴巴,又倒了一碗……
“队长,你这人啥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死心眼儿呢……”
“咱冒那么多险,受那么多罪,吃那么多苦,值吗?老天爷是因为咱冒了那么多险,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才下的雨吗?咱不去取湫,老天爷就真的不会下雨么?”
“队长你说说看,天下如此,世道如此,小山王的高家堡就是孤岛,一圈都是水,谁能说哪天这孤岛不被水淹了呢?”
“他们高家堡的人都在做梦,做他们的美梦,这梦能不能做下去,一直不要醒,能做多久?唉……”
陈叫山想着一路上鹏天和七庆说的话,又喝下了一碗酒……
整个西内院,就陈叫山一个人,这时,陈叫山忽然听见禾巧在外面喊,“陈队长,陈队长……“
陈叫山拉开们,禾巧一怔,“陈队长,我还以为西内院没人呢……“
禾巧坐在陈叫山里,鼻子动了动,闻见里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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