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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唐-说唐演义全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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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尉迟恭朝散回来,闷闷不乐,黑、白二夫人问道:“相公今日回来,面带不悦之色,却是为何?”尉迟恭道:“二位夫人有所不知,只为明日十二月初一日,高祖有旨要演昔日在洛阳御果园救驾的功劳。今当天气寒冷,怎生下水洗马?不要说救驾,就是冻也冻死了,如何是好?”黑氏听说,忽然想起说道:“相公不必心焦。前日在洛阳,李靖老爷临去的时节,曾送你一丸丹药,叫你到十二月初一日和烧酒服之,可避大难。如今果有大难,服之想来不妨。”敬德闻言大喜。当夜不表。
到了次日,先吃了些酒饭,然后吃药。那药不吃犹可,一吃下去,身上好似火烧,心中却像油煎,汗淋如雨,胜于六月炎天。尉迟恭上了乌骓马,提了竹节钢鞭。离王城有一御河,旁边有一座桥,名曰御河桥。他就除下了乌金盔,卸下乌金甲,把马去了鞍,自己又脱了衫袄,往河中一跳,滚来滚去,好不臊皮。自己洗了一回,然后牵马在河中去洗,暗暗祝道:“停一回,若有奸臣贼子,全仗你的威风。”那边桥上立着许多人来看,起先都为尉迟恭担忧,后来看他在水中好似滚水热汤,不冷的一般,大家惊异。原来那尉迟恭在御河桥下洗马,全靠了李靖这丸丹药,故此毫不受冻,只等徐茂公从御花园来请他救驾,此言慢表。
再说那高祖问道:“今日演功,那假单雄信可曾端正了么?”元吉道:“臣儿端正多时了。”高祖就命秦王同徐茂公先到御花园游玩。二人领旨,下了万花楼,来至下面。茂公道:“主公,今日演功,却要带了刀去。臣有一言叮嘱,主公着实要仔细提防,那王云不是善良之人,小心为好。”秦王道:“孤晓得了。”说罢,就提了定唐刀,同茂公上马,也往假山上去,指手画脚的观看。
再说那元吉,他唤王云分付道:“你不可忘记了我的言语。”王云应声:“晓得。”上马提刀要行,被秦叔宝一把扯住。元吉道:“万岁在楼上要看演功,你好大胆,为何扯住王云?”叔宝道:“三千岁,岂不晓得那单雄信用的是金顶枣阳槊,不是用砍刀的,故此扯住,叫他换了槊去。”元吉道:“兵器总是一样的。王云,既是这般说,换了槊去罢。”王云不敢争执,就换了槊。王云提槊上马,来至假山,大叫一声:“呔!唐童,俺假单雄信来也!”这一声喊,那秦王是防备着的,听见一个“呔”字,就往山下一跑。王云随后赶来,徐茂公慌忙上前,一把扯住假单雄信的战袍,假作慌张之情,说声:“单二哥,不可动手。”王云变着脸道:“我与你什么朋友?”说罢,即拔腰间所佩的宝剑,耍的一剑,把袍割断。茂公也不等他割断,把手一放,竟拍马出园,飞奔往御河桥而来。离桥还有半里路,就叫:“救驾!”那尉迟恭是有心等候的,早把两眼不住的望着那条通往御花园的来路,远远一闻茂公的声音,他就飞上乌骓马,举竹节钢鞭,豁喇喇一马竟往御花园来,也大叫一声:“勿伤我主!”这一声喊,犹如青天上一个霹雳。那王云用刀惯的,用槊实不便。也是秦王福大,那王云赶着秦王,见秦王往假山后团团走转,举槊便打。秦王大惊道:“不过在此演功,只当玩耍做戏一般,你怎么认起真来?”王云瞪着两眼,喝着:“谁与你玩耍做戏来?真要来取你命了!”说罢,就耍的一槊打来。秦王大怒,骂道:“好贼子!怎么当真起来?”遂把定唐刀一架,来战王云。那秦王哪里是王云的对手,只得又走。王云随后又赶上来。正是:
贪图爵赏高官显,不顾君王礼数深。
想不到尉迟恭忽然就到。那高祖在万花楼上观看,见尉迟恭人不披甲,马不备鞍,果然单鞭独马,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声如霹雳,心中大喜。又见王云初然还好,后来十分无礼,看看要伤秦王,高祖心中有些发恼。看见尉迟恭到来,心中放宽。尉迟恭大叫道:“勿伤吾主!”王云看见尉迟恭赶到面前,遂弃了秦王,举槊望尉迟恭劈面打来。尉迟恭把鞭往上只一枭,王云哪里招架得住,早被尉迟恭一鞭结果了性命。三人齐来复旨,高祖见尉迟恭赤身跑在楼下,一些寒冷也不怕。回头见程咬金不住的发抖,不想早上吃了李靖的丹药,犹如得了发抖病一般,满身寒栗,抖个不住。只见建成奏道:“尉迟恭无礼,打死王云,望父王正罪。”秦王亦奏道:“今日虽只演功,王云却认真要害臣儿,幸亏尉迟恭赶来救驾,望父王开恩。”高祖心下明白,不说出来。遂下旨道:“依秦王所奏,封尉迟恭为总管,就此回宫。”尉迟恭家将就取衣服来,与尉迟恭穿好,各回衙门。自此无事,足足平安了一年。
不道高祖内苑有三十六宫,七十二苑。内有二宫,一曰庆云宫,乃张妃所居;一曰彩霞宫,乃尹妃虏居。过张、尹二妃,就是昔日炀帝之妃。只因炀帝往扬州看琼花不回,召裴寂问圣驾几时回来,那裴寂也是袁天罡、李淳风之流,深知阴阳,便奏与张、尹二妃说:“圣驾是有去而无回的了,况今真主已出,将当治世。”二妃忙问道:“你知真主是谁?”裴寂道:“就是李渊。”二妃见说,心中暗想道:“我见李渊堂堂仪表,凛凛威风,实有人君之度,况兼士庶敬服,裴寂之言不谬。”那番,二妃就用一个美人计,召李渊进宫,赐宴灌醉,将他抬上龙床,陷以臣奸君妻之罪。李渊无奈,只得依从二妃。登了大位。这张、尹二妃终是水性杨花,怎耐得高祖数月不幸其宫,岂无怨望之心?
这一日,张妃来望尹妃,说道:“姊姊,我们把皇帝与李渊做了,指望不时取乐,谁想他忘恩负义,一年之间来我宫中不上十次,耽误了我们的青春,怎比昔日炀帝雨露均沾,怜香惜玉,几多恩爱。如今算来,足足有三个月不睬我们了,亏姊姊耐烦得过么?”尹妃笑逗:“贤妹,我岂耐烦得过?我如今又有惜玉怜香之人,不要那昏王与我缠账。”张妃道:“姊姊,你休得骗我,岂不晓:小犬隔花空吠影,深宫禁院有谁来?”尹妃道:“我不骗你。”张妃道:“既不骗我,更有何人?快快说来,我知道万事全休,不然,与你同去面君。”尹妃道:“你不要着忙,我细细说与你知道。那惜玉怜香之人,不是一个,却是两人。我这里正分拆得开,竟分惠一个与你去受用如何?”张妃笑道:“若得如此,姊姊是大恩人了。请问姊姊,究是何人?”尹妃被他盘问不过,只得说道:“贤妹阿,那惜玉怜香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太子建成。那一日,我在御花园游玩,不道撞见了他,被他说了几句伤心话儿,又道日后天下定是他的,登基之日,就立我为正宫皇后。我被他歪缠不过,只得应允了一声。是夜,竟到我宫中来,我本不肯纳他,怎当得他这一副老面皮。”
那尹妃说到此处,就住了口不说了。那张妃巴不能够要听这风情月兴之言,见她住了口,忙发急道:“姊姊,到底你从不从,快快说来。”尹妃掩口微笑道:“不瞒你说,我是久旷之人,只得和他做了羞人的事儿了。”张妃道:“原来如此有兴。我还要问你,你说两个,那太子建成只得一个,那一个又是何人,也敢到此?”尹妃道:“那一个么,只为这建成太子与我如此如此了,却被三太子元吉察知其情,日日也来此鬼混。如今现在龙床上睡着,你来得正好,我正分身不开,你与我代代劳罢。”一把扯住张妃就走。张妃假做不肯,被她扯到里边。尹妃推醒元吉,叫声:“不怕羞的,快些起来!又有一位替代我的心肝来了!”元吉正在酣睡,却被尹妃推醒,骨碌一声爬将起来,抱住了张妃,心中大喜,上前抱住:“啊唷!我那活宝的美人啊!快快救我一救。”张妃面胀得通红,心中十分欲得,外貌假做不肯。那尹妃含笑,殷勤在旁,十分相劝。张妃带笑,半推半就,与元吉成其好事。正是:
皆因贪恋施云雨,做了襄王入梦中。
张妃与元吉相偎相抱,十分恩爱。这番好事才完,正逢建成来到。忽见元吉和二妃笑做一堆,建成不觉勃然大怒,拔出腰间所佩之剑,欲杀元吉。尹妃连忙止住,就将此事说明,各人大笑。是日治酒作乐,按下不表。
再说秦王因出兵日久,惦念王姊,往后宫相望。姊弟二人见礼坐下。秦王问道:“王姊,小弟自从出兵在外,不知王姊安否?”公主叫声:“御弟,自从你驸马姊夫亡后,做姊姊的何曾跨出宫门,一味总受凄凉。也是为姊的命该如此。”就分付侍儿治酒席留饮,至晚才散。秦王别了王姊,一路出宫,打从彩霞宫走过,听得音乐之声,只道父王驾幸此宫,便问宫人道:“万岁爷在内么?”那宫人见是秦王,不敢相瞒,便说道:“二千岁,里面不是万岁爷,乃太子、三千岁也。”秦王闻言大惊,连忙摇手,叫声:“不要声张!”轻轻往宫内一张,果见建成搂抱尹妃,元吉抱住张妃,在哪里饮酒作乐。秦王不见犹可,一见之时,就惊得半死,只叫得一声:“罢了!”欲待冲破,恐怕扬此臭名出去,况是嫡亲手足,若声张,他性命决然难保。千思万想,一时无计。正是:
恐防手足伤天性,不敢称扬丑恶名。
毕竟不知秦王怎样禁止建成,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秦王宫门挂玉带 敬德屈受披麻拷
诗曰:
天命归唐在世民,建成元吉枉劳心。
仁君自有群荚护,鸩酒虽凶计不成。
当下秦王见此丑事,不敢冲破,想成一计道:“嗄!有了!不免将玉带挂在宫门,二人出来,定然认得,下次决然不敢胡为,戒他下次便了。”就向腰间除下玉带,挂在宫门,竟自去了。
再说建成、元吉与张、尹二妃调笑戏谑了一番,二妃道:“二位千岁,天色已晚,恐有嫌疑,请各散去,明日再会罢。”建成、元吉依允。二妃相送出宫,抬头看见宫门首挂下一条玉带,四人大惊。二王把玉带仔细一看,认得是秦王世民腰间所围的,即失色道:“这却如何是好?”二妃道:“太子不必惊慌,事已至此,必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二王大喜,出宫不表。
次日,高祖驾坐早朝,设立两班文武,黄门官传旨:“有事奏事,无事退班。”道言未了,只见内宫走出张、尹二妃,俯伏在地,哭奏道:“臣妾二人,昨日同在彩霞宫相聚闲谈,忽有二太子秦王闯入宫来。臣妾见他醉酒,问他何处留饮,他回说后宫相望王姊,故尔吃醉。继后把臣妾十分调戏,现扯下玉带为证。”就把玉带呈上。高祖一见,正是:
怒从心上腾腾起,恶向胆边勃勃生。
便叫:“美人且回宫去,待孤处置畜生便了。”传旨宣秦王上殿。秦王来至殿上,俯伏道:“臣儿朝见父王,愿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高祖一看,见他腰间系的是金带,便问道:“玉带何在?”秦王道:“昨日往后宫相望王姊,留在王姊处了。”高祖道:“好畜生!怎敢瞒我?做得好事!”就命武士:“拿下,用龙凤剑速速斩来。”众武士一声领旨,上前将秦王绑了,推出午门。徐茂公、秦叔宝、罗成见了,一班下,奏道:“臣等不知万岁何故要斩秦王?”高祖也不好说出宫内之事,只说:“为玉带一事,问这畜生便了。”叔宝又奏道:“万岁,这玉带小事,可念父子之情,赦其一死,且将他下在天牢,待等日后有功,将功折罪便了。”高祖道:“本该斩首,今看秦恩公面,将这畜生与我下入天牢,永远不许出头!”众武士领旨,将秦王押入天牢去了。
这消息传入后宫,公主不知端的,细细打听,方知秦王为失了玉带下入天牢,心中一想道:“多是因望我而起的祸端。”竟拿柴绍之带来救秦王。那公主终是妇人家见识,不顾前后,遂出宫见驾道:“女臣儿朝见父王,愿父王万岁!万万岁!”高祖道“汝孤孀寡妇,今有何事,出宫见父?”公主道:“女臣儿无事不敢出宫,只因昨日御弟秦王进宫相望女臣儿,失落玉带一条在女臣儿宫中,又闻秦王下入天牢,故送玉带前来。”把玉带送将上去。高祖一见,心中大怒道:“好贱人!你丈夫柴绍的,靳怎敢欺瞒孤家?孤家晓得你与这畜生一党。”命彩女宫娥将公主凤冠蟒袍除下,永不许出宫朝见。那公主一见父王发怒,羞得满面通红,自知无礼失见,却被父王识破机关,遂含忿触阶而死。正是:
只因相救仁慈弟,反累香消玉殒亡。
那公主亡年三十九岁,死得可怜。高祖道:“这贱人倒也死得好。”分付拖尸首抬过盛殓,合葬柴驸马之墓不表。再说建成得计,心满意足,忙上前奏道:“世民下入天牢,众将多是他心腹之人,定然谋反,父王不可不妨。”元吉奏道:“父王可将众将远去边方,不得留在朝内。倘有不侧,那时侮之晚矣!”高祖怒气未平,不觉失口说道:“也不须远调边方,单留护国公秦叔宝在朝,余者革去官爵,任凭他去罢。”叔宝道:“臣本该在朝,保驾才是,今意欲请旨告假,前往山东祭祖一番,望吾王垂念愚诚,开恩准奏。此去多则半载,就来入朝保驾。”高祖道:“依卿所奏,钦赐还乡,祭祖已毕,就来供职。”即行退朝。叔宝谢恩而退。
再说那些众将,见有旨意下,谁敢不遵?一个个多端正车马,打点带了家小,各个回家。那程咬金道:“秦大哥,罗兄弟,你们两个怎样的主意?”罗成道:“我同表兄同往山东。”咬金道:“罗兄弟,你的主见不差,表兄表弟正该如此。当初在贾柳店中拜盟的时节,有官合做,有马同骑,小弟如今也同往山东如何?这叫做你也好,我也好,三好合到老。我们一家儿住着,房钱大家出些。”叔宝、罗成大喜道:“同往何妨?”三人商议定当,各带了家眷,径往山东去了不表。
那徐茂公依旧扮了道人,却躲在兵部尚书刘文静府中住下。独有尉迟恭分付黑、白二夫人:“先往朔州天堂府麻衣县致农庄去,还有几亩荒田,家中还有妻儿,自耕自种,尽可过得。你们一路慢慢而行,等我且往天牢拜别秦王,也尽君臣之义一番,然后回去。”白氏夫人道:“将军前去,速去速来,凡事须要小心,妾同姊姊先往前途相等。”尉迟恭应道:“晓得了,你们自去。”那黑、白二夫人带领车马,竟往山后取路先行不表。
单讲尉迟恭出了寓所,避入一座冷寺。等到下午时分,拿了酒饭,扮做百姓,头戴烟毡帽,身穿布直身,一路来到天牢门首。见一个禁子出来,尉迟恭把手一招,那禁子看见,便走过来问道:“做什么?”尉迟恭道:“我是殷王府中差来的,有事要见你家老爷。”禁子道:“什么事情?”尉迟恭假意低声道:“有一宗大财在此,你若做得来,就不通知你家老爷也使得的。那财我与你分了。”那禁子道:“有多少财?所作何事?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尉迟恭放下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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