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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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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幕降临得较早,太阳在快到山顶的时候半刻也不逗留便钻了下去。一老一少并肩往闹区走去。
方老太太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才意识到平时对自己苛刻了点儿,直感叹道:“真舒服啊,出来走走多好啊,老医生就嘱咐我要多活动活动呢。”
朱楠也觉得心旷神怡,但毕竟心里憋着心事,心旷神怡打了大半折扣。
秋天的晚上,闹区的人依旧没有减少,除了那些卖消暑品的摊贩随夏天逝去了,卖各种夜宵的摊位丝毫不见减少。路上的女人没减少,美女倒是像减少了不少,由此可见,夏天之所以多美女,是因为她们露得多。
朱楠意识到这是跟方老太太逛街,丝毫没打那些食物的主意,看着别人大吃,流着自己的口水。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出来不是冲着食物而来的,把想说的话在心里再次复习了一遍,背了出来:“方总,我想回去休息两天。。。。。。这两天过后,有两种可能:第一,我会安心留下来。第二,我会直接去找我哥辞职。这几天,虽然您硬性的在用那些作业让我留下,但我的心根本没静下来。而且,我从没答应过您要留下。”他的中心思想表达了出来,顿觉舒坦了不少,歇了一口气,看了看方老太太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不管我来后作出怎样的选择,您都不要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您是觉得我要走不好向我哥交代还是觉得那对您来说意味着一种失败。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不佩服您,也不是不感激您,但这毕竟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事。”
方老太太不是没年轻过,也不是没经历过身边的人想逃离自己,听完那番话,表现得很是平静,觉得没必要第三次进行大规模的劝说,只在心里默默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生在福中不知福。
朱楠说完那番话,对自己颇为满意,也对自己的口才潜力充满了信心。
话题显得有些沉重,似乎把秋夜的风都给凝住了。两个人在心里达成了协议,不再谈论那个话题,朝超市走去。
到了超市门口,广播里传来了收市关门的声音,把两个人和里面的食品隔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朱母做了二十多年母亲,还没见过儿子两个多月不回家,看见儿子回来,想到他很快要到外面去受苦受累,再也不像平时回家那样,感叹一句:“怎么又回来啦。”连忙跑到菜市场去买鸡翅、排骨。朱母平均一个月吃一次大鱼大肉,日子全由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决定。这次,她两个多月没跟大鱼和大肉同时打交道了。
朱楠打着再思考的口号回家,心里却压根儿没想去思考,权当回来清理清理物品,见见乡亲父老。
朱楠平时在酒店里闲散惯了,上班和下班、工作和休假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他感觉天天在休假,根据打了上下班卡就算上班的原则,他这次又好像连着工作了七十多天。
如果不回家,朱楠一般是不会计较储存的假期过期作废掉的。对于他而言,家和酒店的区别,软件上是家使人有安全感,硬件上是家里有台电视机。
看了半上午加一下午电视,朱楠发现眼睛又近视了不少,想看个大概还可以,有美女出镜了就要翻出以前使用的眼镜了。离开校园之后,他再也没怎么使用那副近视眼镜了,除了用来看看电视,或是哪里有文艺演出去看看节目。
朱楠躺在床上,甚是惬意。他看着电视里没屁大点本事就敢离家出走往北京奔和花钱买来剑桥文凭骗她妈的两个美女,觉得应该向她们学习,把自己的青春设个密码,没人盗用得了。
母子俩在一起看电视,话题虽然少得可怜,但矛盾也是少得可喜。
电视里的人还在继续他们的生活。朱父的电话如约而至。
朱楠怕朱父突然变卦,这些天一直尽量避着,所以那声电话铃一响,他赶紧躲了出去。
电话是专门冲着朱楠而来的,他一时也躲不了,只好去面对。
朱父传来儿子,开门见山道:“刚才你们经理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了一个多小时。。。。。。”
朱楠见情况不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懒得去管那些内容,只想知道结果,遂打断了朱父的话:“所以,您的意思是?”
“人家那么大年龄,在电话里讲了一个多小时,人家都说要培养你了,你还想哪里有这等好事?”朱父本来对儿子的辞职想得最开的时候也是勉强赞成,被方老太太灌输了一个小时的成功思想,自然觉得儿子辞职相当于放弃皇位不要去出家当和尚。
朱楠想到方老太太不经他同意私自教育到了朱父头上,心里顿时来了火,为自己的青春打抱不平地说道:“您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您知道她没有有私心?还有,她能把我培养成怎样?”
“别人怎么说也有经验。”
朱楠感觉情况比想象的严重,做好了做个大逆不道的儿子的准备,对峙道:“我不想说了,就算她把经理的位子让给我,我也不希罕。”
朱父见儿子依然执迷不悟,也来了火,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真是我见过的最没人性、最没用、又最瞧不起人的人。”
电话被强行挂断。朱母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吵架,心里比当年更年期到了还难受。
第二十七章
朱楠第一次跟朱父闹翻了,没心情再看电视,跑到房间里关起来,又没心情睡觉,爬起来转来转去,发现连转的心情也没了。
世上有很多事,没心情了也要做。朱楠转来转去,想到自己辞职的路漫长得都可以写传记了,想到自己想出去闯闯却成了朱父眼中最没人性最没用最瞧不起人的“三最”儿子,想到自己在“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境地却没一个人可以倾诉,他恨不得从窗户里跳下去,又发现房间在一楼,跳了也白跳,只好将墙上的偶像的海报扯下去,撕了个粉碎。
撕完偶像的海报,朱楠又发现自己的确不是一个好人,做学生不是一个好学生,做职员不是一个好职员,做儿子不是一个好儿子,现在做粉丝也不是一个好粉丝。他突然感到一种身体承受不住的疲惫。
人都是很自私的动物,他们有了气,总想找个人,先把气出了再说。朱楠能出气的对象不多,他只能想到姐姐,把气憋到了手机里,发了过去:“你爸他又变卦了,他彻底否决了我,别怪我无情,这个家以后是再也难团圆了。”
朱楠这次没有指望朱姐说什么来安慰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发发火。他把手机一关,继续转来转去,想办法把后半夜给过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朱楠才看到朱姐分了好几条才回过来的短信:“你们怎么又闹僵了?你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这种思想都根深蒂固,既然改变不了,就换个方式解决,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近乎决裂的方式?我们两个都是心理黑暗的人,咱不要他们的理解也要不到,但光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就不得不让咱想方设法回报!你要知道这个家不是你跟爸两人的,还有我跟妈。我们努力营造的幸福不该被这么轻易毁去。我一直处于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只要你一有想法决定就必定轰动全家一次,他们只会动脾气,只有我害怕着你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你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少?我甚至宁愿是我在闹后果由我来付也好在那里担心。。。。。。爸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虽然支持你出去闯,但不是很希望你去叔叔那儿。这世上人情味本来就那么一点,你这么一闹说严重点就已经让爸跟叔叔家的关系破坏了。他本来不喜欢妈这边的亲戚,这让妈夹在中间多不好做,心里的委屈找谁诉说?你也别怪爸巴结那边的亲戚,以前我也不屑这种行为,可现在看清了很多东西,有时候有关系了就得利用。先不管爸利用得对不对起到效果没,凭良心说爸这个人蛮不错的,以我的看法他不一定全是巴结,也包含着人情味。只是他不知道现在有几个是看情不看钱的?这个道理只有我们这辈人才看得透彻。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切记,三思而后行!”
第二十八章
两天的承诺期已过,朱楠恨天恨地也得回来工作。他真的走不了。朱父给叔叔那边通了讯,不许收容朱楠。
朱楠还是有些想不开,不想见人,躲在房间里,却连鬼也没见着。他索性跑到窗前,看五百米外的火车站。等了七分钟,终于驶过一辆火车,他数了数,有三十三节车厢。他这两天只能靠着做这些无聊的事来打发时间。
人要是伤心过头了,钱也就真能贬值成纸了。朱楠想出去分分心,破天荒地约了田冰冰晚上吃夜宵。不知道人在伤心的时候分心了,伤心能不能真的分掉。
九点半,田冰冰下了班。朱楠坐上了她的蓝色电动车,朝夜宵火爆的地方驶去。
日子晃着晃着,深秋就到了。秋风吹在人身上,衣裳都挡不住。到了卖宵夜的地方,烧烤的炉子散发出来的热和人们挤在一起撒发出来的热凑到一起,将气温提升了不少。
两个人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叫了两杯奶茶,品尝了起来。
奶茶喝了两口,田冰冰突然感叹道:“人活着真是没多大意思。”
朱楠听到这话,觉得这话应该由他来感叹才对,偷偷的笑个不停。
田冰冰觉得那声感叹属于沉重性质,不该引起发笑的效果,疑惑道:“你笑什么?”
朱楠止住笑,说道:“你怎么也感叹这句啊?我正想说这句呢。”
“你怎么了?我想听你的故事。”
朱楠花钱出来为的就是分心,需要的就是有人来听他的倾诉,遂开始倾诉起来:“我辞职失败了,我跟我爸闹翻了,他不准我走。。。。。。”表达完大概意思,他又抓住机会把一年里的委屈全翻出来吐了出来。
田冰冰听完,勾起了十年前的些许回忆,说道:“你这个年龄是这样的,在很多事上会与父母有隔膜,要互相理解体谅。”她陷在回忆里不久,马上出来了,话题一转,道:“要不让我跟你爸来说,我托人给你安排一个工作,难不成他怕我拐了他儿子?”
朱楠感到世界越来越稀奇,儿子辞职,老子仿佛出了名,尽是人想找朱父谈判。他不想害人找骂,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再折腾了,只想一个人过过平静的日子。
宵夜渐渐上齐了,两个人没讲半点礼性地将那些食物吃了个精光,俨然不像两个对生活失去了兴趣的人。或许,人活着最没意思的地方在于——即使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还是舍不得去死。
第二十九章
余下的日子,朱楠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颓废期,像个被勾走了魂的人一样,坐着没骨头,走路没眼睛。高中的时候,他经常颓废,但毕竟那时要学习,想出去有校园关着,想睡觉有老师盯着。而现在,他处于没人管没时间限制的状态,想睡就睡,想出去就出去。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心飞了,人还留着。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就是心死了,人还活着。朱楠那颗想飞出去的心没能飞出去,掉到原地落了个中度残废。
方老太太的眼睛比很多小学生都要精,思维也比很多青年人敏捷,她对朱楠被迫留下来的初期心理活动了如指掌,采取各种措施指导。白天,她让他去做各种各样的事,特别是到外面去和人打交道之类的事,以分散其注意力。晚上,她会叫他下来看凭证,以示想教他的决心。
朱楠对方老太太的话还是不敢不从,他还没从走不了的事实中适应过来,一想到眼前这老太太竟然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想到她怎么说也是把自己跟朱父的关系弄僵的罪魁祸首,心里还是憋屈得很。
方姝享受了方老太太的特别福利,在各个部门学习,从客房到前厅到餐饮,跟酒店的清洁工一样,无处不到。她是个特别勤奋好学又擅长交际的人,随时拿着笔和本,丝毫没有摆大学生的架子,先者为师,逢人必问。在部门学完,她还会来财务室,实践财务知识。
两个人整天在一起做作业,一个愿教,一个愿学,俨然一对“没成母女,遗憾苍天”的老小女人。
财务室里出现了一老两小,从此变得灯火通明,天一黑,三个人便开始聚在一起上补习班。刚开始,保安部的人转钟时来检查,以为这里的人不爱关灯,后来查明情况,这里便成了免检区,灯开到大天亮也当有人在上夜班。
九点半,有人敲响了门,随后进来一个客房部的文员。等她的身子彻底进来,随她进来的还有右手上提着的蛋糕。她朝方姝迎面走去,说道:“明天是你生日,我明天休息,所以提前送给你了。”
方姝接过蛋糕,像是接过了一枚求婚戒指般甜蜜,连连说道:“谢谢,真的谢谢,太谢谢了。”
人激动了就是这样,一句“真的太谢谢你了”非要分三次谢。
文员走后,方姝补充道:“昨天我随便跟她提了一下我的生日,没想到她去买蛋糕了,真没想到,太感动了。”
随之而来的是方母的电话,母子俩使用的是上海话。朱楠觉得比波斯文都难懂,偷听了半天,以表情猜语境都没半点头绪,仅听懂了最后一句被转换过来的普通话:“放心吧,有人给您女儿送蛋糕啦。女的。”
朱楠看完了,也听完了,看着这个才来不久的女生跟她面前的蛋糕,直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心想:“如果我在生日前一天跑去对全酒店的人郑重强调,大概也不会有人给自己送点什么感动吧。”
第三十章
朱楠的单人寝室在三楼,以前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酒店里几年来所有的帐单和废纸全仍在里面,想走到最里边都得翻纸山越纸岭。他嫌跟几个男人住在一起不安宁,幻想拥有一间单人房间,幻想久了,灵感激发了出来,遂决定把那间房整理出来私自使用。四个月前,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整天泡在里面,硬是把它清理了出来,再配上几样家具,纸房便成人房了。
上个月,候园园为了找一张餐饮帐单,观光了朱楠的房间,离开时大叹道:“你这脑袋真够厉害的,整天跟这么多单子睡一起。”
朱楠不好意思的笑笑,听到“睡一起”三个字,犯了色戒地想:“可惜我不能把那些单子摆成你的形状陪我睡。”
方姝是财务世家长大的女子,对杂乱无章的东西有天生的抵触感。她光顾了两次朱楠的房间,看到那些七零八落的单据,颇为愤慨:“你这也能睡啊?这些碎纸什么的都能发出有毒气体的。我看要清理清理。”
朱楠觉得自己为了这房都花了三天心血了,够对得起它的,搬了一个大柜子放在床头,把各种各样的单据全仍到柜子后头。所以,站在门口看这间房,还像是人住的,走进去观摩,便是“半边垃圾半边人”的景观了。
六点半,朱楠在房里看杂志,方老太太跟方姝闯了进来,提着一桶水和拖把,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给你来升级房间了。”
两小开始按照一老的吩咐清理起来。那些单据很多都是可以当废纸卖掉的东西,但上面尽是酒店的机密,所以得先碎掉。清理的主题便成了撕纸。
撕掉一封不再浪漫的情书或是一张相片是件很轻松的事,但要间连不断的撕几个小时的纸,就不那么容易了。朱楠撕了一个小时,看着还有一大半完好无损的纸,气得想放一把火把它们烧了算了。
本来,有人来帮自己义务清理房间是该千感谢万感激的事,但朱楠对方老太太还是有些怨恨,想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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