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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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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期杂志也如期发行,销量明显比第一期好,我们士气大增。
这天我和爱德华出去跑新闻,忙的差不多的时候,发现天色沉了下来,似乎要下雨,于是急急分手,各自往家中奔去。
这个街区没有电车,我只能走到大道上去等车。
才走了一半路程,雨就滂沱地狂泻下来。
我前行不得,只能窝在街边房子的屋檐下避雨。
等了十来分钟,雨却越下越急,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我打算冒着雨奔走,一辆黑色老爷车停在我身边,我极力躲闪,还是被那车溅起的污水弄脏了衣服,心中恼火不已,欲找那人理论。
老爷车后车厢的窗户慢慢摇下,里面坐着的是我一生也不愿意再见的人,杨定之。
他依旧是一袭黑衣,嘴角挂着让人心寒的笑。
“周太太,我们又见面了。”
我完全不想搭理他,怕他又对我做什么不轨举动,不顾大雨倾盆,我跑进雨里。
小车缓缓移动,挡住我的去路,我站在雨中,进退两难,逼不得已,只能退回原先避雨的地方。
搜寻四周,路人不多,心里慌乱不已,尽管现在是大白天,我还是怕他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地事情来,以他变态的性子,我绝对相信他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我身边,屋檐下空间狭小,根本容不下我们两个人,我只能往一边移动,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
他见了,伸手抱着我的肩,往他怀中一揽,笑道:“傻瓜,你都淋湿了,还是进来些吧。”
我双手按在他胸前,极力让自己远离他。前面他的司机用车堵着,后面是他,我能逃去哪里?
我抬头,怨恨地看着他,“杨定之,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
他扬起左手的食指,轻压在我唇上,阻止我说话,右手仍紧紧抱着我。
眼里有霸道,有柔情,我猜不透他的举动,老实说,在他面前,我完全就是一个任他宰割的小绵羊,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我躲闪着他的眼光,他又用手捏着我的下颔,强迫我与他对视,“为什么不肯看我?”我垂下眼眸,就不看他。
他脸上再次浮现邪恶的笑容。
他后面又驶过来一辆车,在我们这边停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是善渊!
我像看见大救星,叫道:“善渊,救我。”
善渊立在雨中,宛如一尊雕塑,冷冷看着杨定之,杨定之亦冷冷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汇处暗箭四射。
善渊的到来,给了我极大的勇气,我的身体里似乎被注入了无穷的力气,狠狠地推着杨定之。
杨定之轻轻地放开了我,我跑到善渊面前,也不管他冷若冰霜的脸庞,双手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只觉得找到天底下最大的依靠,还是善渊的怀抱让我感觉心安和温暖。
我的举动让善渊身子一僵,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投怀送抱吧。
他直挺挺地没有一丝回应,我才懒得管,我就要这样抱着他,一辈子也不松手!
杨定之朝我们走来,走过我们身边,走到善渊的车边才停下,他对着驾驶座弯下身子,笑道:“迭香,我们好久不见了。”
善渊的车里还坐着倪迭香?!我微侧过头去看车里,果然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倪迭香,依旧是高贵的烫发挽髻,精美的贴身旗袍,神态自若,仪态大方,哪里像我,浑身污水,头发杂乱的贴在脸上这般狼狈不堪。
手无力地从善渊腰间垂下,心如刀割的感觉我此刻是领教到了,那种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不敢去看善渊的脸,眼里灼热的很,满眶的泪水夹杂着雨水沿着脸庞滑落,多亏了这雨水,掩盖了我的孱弱。

泪偷零

》
倪迭香坐在车里,神情淡然,对杨定之的问候充耳不闻。
杨定之挺直身子,朝我别过脸,嘴角仍保留笑意,眼神冰冷的沁人心扉,他没有说话,直视我的寒光里有嘲讽,有悲凉,我甚至还感觉到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怜悯……
他看了我几眼,默不作声地上了他的老爷车,缓行离去。
善渊拉开他后座的车门,把我推了进去。
车里干净温暖,隔绝了窗外冰凉的暴雨,我也强忍收敛住了伤心泪。
这是我第一次乘坐善渊的车,手脚不敢到处乱放,整个人僵硬地缩着,怕身上的污泥弄脏了他的车。
善渊坐上驾驶座,启动了车,小车在雨中慢行。
三人皆沉默,各怀心事!
全身的衣服都湿透,贴着我的皮肤,寒意刺骨,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冷吗?”善渊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我的颤抖,我迎上镜中他的眼睛,他对我还是有关切之心的。
镜中的我像个落汤鸡,我自己都不忍多看一眼。“不冷。”我倔强地回他,不带一丝情感。
前方伸过来一只柔软白嫩的手,纤细的手腕上荡着一只晶莹淡绿的玉镯,泛着水漾幽光,是倪迭香,她递给我一方丝帕:“周太太,擦擦脸吧。”
内心激烈地挣扎,该不该接受情敌的恩赐呢?犹疑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手帕,低低说了声:“谢谢。”
我不应怪她,善渊喜欢她,愿意跟她亲近,这不是她的错。自古以来,男人变心移情,女人总喜欢把气撒在同类身上,认为是别的女人勾引,抢夺,殊不知,若是男人真心爱一个女人,其他女人穷极一切手段,只怕也是夺不走的,这取决于每个男人的意志力和责任心,跟别的女人并无太大关联。如若一个男人生性滥情,没有这个女人,也总会有其他无数个女人出现。女人往往不忍、不敢地去质问责备男人,只因对这男人还有情意和希望,怕断了最后一点念想,于是乎,只能深陷囹圄,把怒气怨气一股脑砸向其他女子。
这是女人们共同的悲哀!我现在何尝不是如此?!可怜又可悲的赵小毓,这一切都是周善渊这个男人赐予的。
小车七拐八转,终于在一个高雅幽静的寓所前停下。
雨也停了。善渊下车,帮倪迭香拉开车门。
真是殷勤,我冷哧。
倪迭香下车跟我道别,我礼貌回应,她转身进了寓所,高跟鞋踏着雨后的水磨石,“蹬蹬”远去,善渊看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才回首上车。
车子又拐到大道上,朝回家的方向驶去。他倒是轻车熟路,显然是来过许多次了,他们平时就是在这边幽会吗?
以前是眼不见为净,每日为杂志社里的事劳碌奔波,他和倪迭香的事情我没时间多想。在我面前他从未有过柔情蜜意,我还以为他生性就如此,现在看来,只是因人而异。我当面遇到的约会就有两次,我不知道的更别谈了。他们只怕是日日见面,一有机会就缠绵。
越想越觉得肮脏,越想越痛彻心扉,眼眶又是一热,紧咬嘴唇,强忍悲绪,不想再在他面前落泪。
车子从两扇铁门中间穿进,在周家大门口停下。车一停稳,我就忙不迭地开门下车。
他从车上下来,正欲走到我这边替我开门,我的迅速动作让他一怔。
我疾步向屋子里走去,他追上我,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头。虽然他的衣服也是湿漉漉的,可外套的厚实还是挡住了些许袭人的秋风。
我至始也没有看他一眼,轻轻褪下他的外套,丢在他手中,不顾他的诧异,我傲然独行。
穿过大厅,黄瑛和谨儿坐在厅里玩耍。黄瑛见我这副模样,叫了我一声:“小毓,怎么了?”
我没有力气回她,只想尽快回到我房间。
一路跌撞,总算到了别院,上楼关房门,管不了满身的潮湿和污浊,把身子蜷在床上,任眼泪潸然而下。
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我拉起被子盖住头,像只鸵鸟,不想去看,不愿去思考,只想哭它个昏天暗地。
外面那人扯着我的被子,我紧紧抓住被角,拼尽全力,犹如抓住我最后一点依靠。
“少奶奶,您怎么啦?不要吓我埃”是莲依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隔着被子抱着我,身子微微颤抖。
“妹妹,出什么事了?”还有黄瑛也来了。
我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凄惨地叫道:“莲依,我好难受。”然后反手抱着她嚎啕大哭,哭得整个人直抽气。
莲依也随着我落泪,她轻拍我的脊背,安慰我:“少奶奶,没事的,您想哭就哭吧。”
这一次,我把以往积留的泪水和幽怨,一口气释放了个干干静静。
黄瑛垂首坐在我身边,不知如何安慰我。
情绪稍平稳后,我还是抱着莲依不肯放手,浑身冷的厉害。
莲依道:“少奶奶,去洗澡换身衣服吧,这样会着凉的。”
“不想去。”嗓子已完全嘶哑。
莲依抚摸我凌乱湿润的头发,柔声道:“少奶奶,您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是个非常明朗乐观的人,每天都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过日子,即便遭遇不公和挫折,也不太计较,别人是一醉解千愁,您啊,是一睡解千愁,再大的不快,睡一觉起来又活蹦乱跳了,所以,你现在赶快洗净身子换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明早醒来保准什么事都没有了。”
黄瑛也接着道:“可不是吗?妹妹永远都那么活力四射,好像沉闷的周公馆里的一缕阳光,走到哪里,就把光明和希望带到哪里,我都受到妹妹的影响,人变开朗了。还有少康,在你的带动下,变化真是翻天覆地。一向积极向上的你今儿个怎么就想不开了?”
我暗想,少康的变化我可不敢邀功,那是御文的功劳。“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我,其实我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想做一个深闺怨妇遭人嘲笑。”我瘪瘪嘴,娓娓道出心里话。
莲依有些不解:“谁敢嘲笑您?又为何嘲笑您呢?您的地位尊贵,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我冷哼:“天下的人都在嘲笑我!远的不说,就说大少奶奶,整天对我含沙射影,冷嘲暗讽,这些你不是看不到吧?为何嘲笑我?还不是你眼里那个完美无缺的四少爷,太不是个东西了……”一提起他就来气,我都气得语无伦次了。
莲依忍不住轻笑,看见我愤怒的表情,又忍住笑意,“原来是因为四少爷啊?他欺负你了吗?”
我立刻激动起来,一肚子的委屈倾吐而出:“他一直都在欺负我!我敬他为他,什么都不跟他计较,处处隐忍,他呢?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每天跟别的女人幽会,让我情何以堪?从来不过问我在外面好不好,有没有危险,哪里像是我的丈夫?我冒着倾盆大雨等电车的时候,他在哪里?不来接我回家也就罢了,今天我差点又被杨定之羞辱,他的小车里坐着的却是别的女人!你说,我能不气,不伤心么?”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让莲依猝不及防,不知如何作答,我又是一阵声泪俱下,扯过被单拭着眼角的泪,余光瞥到房门口有一个人影,倚在门框处,可不就是我现在正控诉的那个人,真卑鄙,偷听别人说话,我赶紧低头,刚刚说的话他肯定都已听见,管他的,我今天豁出去了。
黄瑛和莲依也发现了善渊,黄瑛站起身子,给善渊使眼色,“善渊,过来跟小毓说两句好话吧。”我抬头,红肿的眼睛直视着他,一脸骄傲不屈。他脸上略有担忧之色,更多的是犹豫,半天止步不前。
哼,看来说好话哄我还真是让他为难,我撇过头,闭上眼睛,又是两行眼泪滑过,“不用他说好话,我不想看到他,叫他出去。”在我转头的那一刻,善渊身子已向前倾,是准备走过来的,可是我的一番话又让他的动作停滞了。
他呆立几秒,低低说道:“麻烦二嫂和莲依好好照顾她。”说完,就很决绝地出了我的房间。
黄瑛又坐到我床边,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妹妹,你这又是何苦?”
我默然不语,心想只怕他以后会愈发地疏远我,我给自己定的一年期限还是太长,或许不久以后我就会忍受不了离开了。
莲依小心翼翼地道:“少奶奶,其实少爷并不是您想的那般无情,他暗地里有关心你,好几次他都找我打听您在杂志社的情况……”
“莲依,”我暴躁地打断莲依的话,“我不需要你说这些来哄我,你们谁以后要是再在我面前说那个人的好话,谁就是我的敌人。”
黄瑛为我这番宣言忍俊不禁,莲依还在低声嘟囔着:“我说的是实话……”
我倒在床上,又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莲依的话,我不要再听他的好话,要不然,我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深陷下去,可是现在,我不是已经深陷的不可自拔了吗?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伤心欲绝!我该怎么办?
“妹妹,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黄瑛起身告辞,我蒙着被子“嗯”了一声。
“少奶奶赶快换衣服吧,我先去给你熬点姜汤。”莲依也随她一起出去了。
房门轻轻阖上,我才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确实黏人,于是拿了睡裙跑到里间的卫生间冲凉。
冲洗干净后顿时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些。出来瞧见莲依已经端着姜汤和饭菜进来了。
我惊道:“这么快?”
莲依偷偷笑着,低声道:“我都不敢跟您说,怕您把我当敌人,不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误会少爷,还是得壮着胆子告诉您,这些都是少爷吩咐厨房准备的。”她含笑放下托盘,将姜汤端到我手上,“快趁热喝了吧,不要辜负了少爷的一番好意。”她神色欣喜,我知她是在替我开心。
她转身去换我弄脏的床单,我端着姜汤,百感交集,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征兆吗?还是他对我不忠诚,心怀愧疚所表示的一点点歉意?
我无从得知,扬起手将姜汤一饮而尽,不管怎样,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若是病了吃亏的终究还是我,我可没那么蠢。
真像莲依所说,第二天一早醒来,昨日的的气已散了八九分,只有肿得跟桃子似得双眼时不时地提醒我,昨天我哭的是怎样的山崩地裂。
少康昨夜回来的较晚,不晓得这件事,今天一见我,吓了一跳,逮着我不停追问,我不想再提。
还是莲依简单跟他说了,我不免又被他取笑了一番。我心里恨恨地想着,你就笑吧,将来你肯定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可别怪我加倍奉还!
到了杂志社,繁忙的事务让我将那些琐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吃过午饭,爱德华说最近江边乞讨的小孩越来越多,要我跟他去探个究竟。
我们乘车到了江边,走到我以前遇到小偷的那条路上,沿途果然见着许多乞讨的小孩子,比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更甚。
这边是经济比较繁华的地段,街上晃悠的有钱老爷和太太比较多,周围都是租借,外国人也随处可见,所以他们都到这一带聚集。
小乞儿见爱德华胸前挂着相机,穿着讲究,透着王子般的贵气,都围上来朝他讨钱,爱德华应顾不暇,我在旁边的小摊买了馒头,一一分给那些小乞儿。
他们争先恐后地抢着,抢到手后又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好像几天没有吃过饭似的。
爱德华眉头紧蹙,蓝色的眸子更显深邃,善良的他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嘴里不停的祈祷着:“愿上帝保佑他们。”
我别过脸擦去眼里溢出的泪水,悲愤道:“上帝永远不会保佑他们,能保护他们的只有我们这些成年人。”爱德华似懂非懂地看着我,而后郑重地点头,“小毓,让我们一起来帮助他们吧。”他举起相机,开始给小乞儿拍照。
小孩们见他拍照,哄地一下都跑散了,一个瘦小的女孩脚步不稳,摔到地上。我上前抱起她,她小鹿般无辜地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年龄最多才四岁,脸上很脏,还有伤痕。她衣不蔽体,□在外面的肌肤上也有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
我一目了然了,跟现代的情况一样,这些小孩是某些禽兽赚钱的工具,若是要不到钱的话回去就会遭到毒打,更有甚者,还会将这些小孩故意致残,以博取更多人的同情,这样的惨剧古往今来,怎么就断绝不了,人为了钱居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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