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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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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看自家哥哥神情落漠,叹了一口气将自空姐姐扯回椅子上,向大姑娘行了一礼道:“大姐姐教训得是,二姐姐平日里就是个直筒子脾气,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姐姐千万莫要怪她。”
阿九听了不由看向这位长比二太太更为出色的三姑娘,只见她不过十岁的样子,行事举止却仍为大度得宜,而且,这分沉着也得了二太太的真传,能在大姑娘唇枪舌剑之下还能附首低头,也算得上有些城府了。
三姑娘看阿九正在打量自己,她微微一笑,走过来亲热地向阿九行了一礼:“见过嫂嫂,说起来,你的年岁比我还要小上几岁呢,叫你大嫂,你定会不自在,不若我就叫你小九吧,等以后你和大哥圆了房之后,我再称你为大嫂如何?”
这话听得慰贴,不只是阿九心里舒服,便是大太太也柔了眼神看三姑娘,一句话,解了阿九的尴尬,帮了阿九,那话里的愿景也更是说到了大太太心里去了,先前与二太太的那点子龃龉便在三姑娘那句“将来圆房”的话里全都消散,便是大老爷也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三姑娘,屋里凝重的火药味也因这一番话而弥淡了不少。
“那我叫你三姐姐可好?”阿九脸上浮出属于孩子天真,大眼怯怯地看着三姑娘道。
人家向她示好,她当然也要回敬友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亲昵。
屋里就传来一声讥诮的冷哼,阿九用眼尾看见,三少爷冷厉的眉眼里全是讥讽,整个屋里,也只有三少爷知道自己的底细,自己刻意作低伏小装怯懦,他自然是看不惯的,不过,阿九也不怕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明摆着呢,虽然一屋子的人都装瞎,没有提起,但她相信,三少爷不可能会傻到屎不臭挑起来臭。
三姑娘重重地点了头道:“当然好。”眼底柔和亲切。
大老爷还要到衙里去公干,所以,坐了一会子之后就起了身,他一走,二少爷就恭敬的向大太太行礼告退,他去年就考了童生,秋后就要参加乡试,如果能中得了秀才,那可算是岳洲府里最年轻的秀才老爷了。
才十三岁,行事就透着稳重儒雅,看着在面前行礼的二少爷林思聪,大太太就想起卧病在床的大少爷,心中一阵酸涩,点了点头道:“天儿热,记得让立秋搬些冰到书房里去,用功是好事,可也莫要中暑了才是。”
大太太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话里话外却透着关切,二少爷温顺的向大太太道了谢,便静静地往屋外退去,却没有给二太太行礼,阿九诧异地抬头迅速睃了二太太一眼,却见二太太神色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氤氲蒙蒙的双眼更显得蒙胧了起来。
这对母子还真有意思,怎么看着二少爷倒是更像大太太的儿子呢?
大姑娘刚才被三姑娘抢了风头,倒也不生气,她长得和大太太有些像,但五官要比大太太更为端正一些,再加上她小小的人儿便板着一张小姐,更添了几分端肃,身上俨然有一股子长姐的威严和气势,她还未走,几个妹妹就不好告辞,看来,大老爷虽然嫌弃大夫人的商贾出身,府里的规矩还是立得很正的,并没有行宠妾灭妻之事,府里头还是大太太说了算的。
不过,经济决定上层建筑,林家的大部分开销还是要依赖大太太的嫁妆,林老爷到底在大太太面前还是不太说得起话,二太太也更不敢太过恃宠而骄。
“既然三妹妹叫你小九,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二姑娘收起火药气后,含笑的眉眼就与二太太很相似,她也如三姑娘一样拉着阿九的手道:“你才来,对府里肯定还不太熟悉,不若一会子你跟我去玩啊,一同到我屋里把衣服拿去,顺便挑你自个喜欢的。”
阿九听了就抬眼看大太太,大太太果然沉了眉眼,正要说话,三姑娘又道:“是啊,小九,不只是二姐姐的,我的你也可以挑的,以后这样的衣服就莫要穿出来的,没得让人说母亲想事不周全呢。”
这话就透着告诫阿九的意思,大姑娘听了却觉得剌耳,大太太的不周全在这件事上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三姑娘又何必再来戳穿?大老爷在时,说话就八面玲珑,懂事又得体,大老爷一走,就夹抢带棒的来了,也只有大太太那性子,才会在老三偶尔乖巧时露出感激之色,大姑娘看了大太太一眼,不由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新嫂嫂不管身份如何,对大哥的病有没有帮助,二房如此卖力的讨好,大房若再不表示,就显得刻薄了,大太太平素也不是小器的人,就不知为何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让二房一再的拿来攻讦。
“小四,你不是还有几套灰鼠的斗蓬么?匀一件给小九穿,还有,去年云绣坊给你做了四套秋衣,眼见着你也穿小了,也匀两套给小九吧。”大姑娘便挑了眉眼对一旁正不耐烦的四姑娘道。
四姑娘顿时就嘟了嘴,眼里露出不甘和不舍得来,正要说话,大姑娘眼眸一瞪,她就住了嘴,只是暗暗里横了阿九一眼,垂着头揪自己的衣摆。
二姑娘和三姑娘脸上就露出得意之色,二姑娘更是高扬了下巴道:“呀,云绣坊的衣服一套少说也得百八十两银子呢,四妹妹这一年间其实也没长多高嘛,应该穿着正合适呢,小九,还不快去谢谢小四?”
这话正戳到四姑娘的痛处,但她也不是傻子,扬了眉道:“二姐三姐既然都这般关心大嫂,我这个做嫡妹的又怎么能落后,不过两套云绣坊的衣服罢子,莫说云绣坊原就是娘的产业,便是真要出钱买了来,给了大嫂,娘也会再给我做新的,只是二姐那几套杭绸衣服,莫不是洗发了白的吧。”


第二章:冲喜2

阿九上前去夺了她手里的那盘金锞子,泥糊糊的手故意在杨妈妈身上擦过,天青色的团花衫子顿时染了一片污渍。
杨妈妈眉头沉了沉,却笑了起来:“你就是九妹哩啊,快去洗洗,跟大姑到城里去享福。”
“阿九。”桂花嫂顾不得脏,拖起阿九就往灶屋里走,“个没用的妹哩,出去一趟就弄一身泥,今年的新衣莫想做了,都把你老弟做。”
杨妈妈对着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两丫头很见机的一个守在灶门口,一个守在堂屋门前,盯着阿九。
桂花嫂沉了沉眉眼,守得严丝密缝,看来是铁了心要抢她的妹哩了,鼻子一酸,将阿九的头摁在水盆里,白晰的手指穿过阿九柔软的头发。
“阿九,娘好久没有给你洗头了。”
桂花嫂常年在外头打牌,老七做着外头的农事,家事大多都是阿九担起,桂花嫂偶尔勤快些,也只是打理一下阿十,好几年都没有管过阿九了。
桂花嫂的手很软,摸在头皮上好舒服,阿九的鼻子也涩涩的,闭着眼没有说话。
洗完头,桂花嫂又去打水给阿九洗澡,安置妥当后,她从从容容地去关门:“妹崽,我帮阿九再洗一回澡,莫见怪啊。”
守着灶门的丫环巡了眼灶屋,除了烟囱,再没地儿可以逃出去了,烟囱足有两米多高,一个七岁的小妹哩,如何能爬得上去?便退了一步,让桂花嫂把门朝里关了。
灶屋就剩了母女俩,阿九脱光了衣服由着桂花嫂拿井水往身上浇,凉浸浸的井水冲走了一身的泥浆子和暑气,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全是暖。
“娘,以后莫打牌了,阿十的病也好好诊一诊,我得了空就回来看你们。”
桂花嫂手里的葫芦瓢就落到脚盆里,伸了手就去拧阿九的耳朵:“傻妹哩,嫁过去就会守寡的,林家屋里的大少爷哪个不晓得是个短命鬼,都病了好几年了,要是能诊得好,还会来我屋里讨堂客?娘一会就把灶膛捅开,你走烟窗爬出去,有好远跑好远吧。”
桂花嫂好赌,见不得家里有钱,有几个大子儿她都能拿出去赌,如今对着一盘金锞子却能忍得住不要……
阿九不是逃不走,刚才在外头就听了好一阵子,以她的身手,可以逃得神鬼不知,可是,逃走了爹娘怎么办?阿十怎么办?林家那架式是铁了心要捉她回去冲喜的,何况,十两金子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狠不下心逃。
林家是杨家屯的天,不听话的佃户,弄死户把也没人理的。
阿九捂着耳朵,眼睛就涩涩的,脸上却带着微笑,“娘,其实我是真的想嫁哩,我不想挨饿了,才从田里回来时,外面软轿边上的婆婆给我吃了块点心,真香啊,那婆婆还说,以后到了林家,就能天天吃好香好甜的点心了。”
桂花嫂的手就僵住了,好半晌,她又重重的在阿九的屁股猛抽:“你莫想用这些话搓我,我自个生的妹哩我自个清楚,你不是咯样的人。”
阿九的屁股火辣辣的,却一动没有动,任桂花嫂打着,雪白的股间顿时红了一大片,阿九抬头,触到桂花嫂眼里的愧悔和痛惜,她硬着心肠道:“娘,我真的是饿怕了哩,不想天天吃红薯饭,嚼咸菜,我想吃肉,想穿凌罗绸段,娘,我要过好日子,你们莫要拦我。”
桂花嫂颓然的住了手,秀目含泪,怔怔地看了阿九好一会儿,手一伸,将光溜溜的阿九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阿九环住桂花嫂的腰:“娘,爹的老寒腿下不得水田了,把田退了吧,莫种了,我会想法子给爹谋个轻省的差事,阿十也要上学了,咱们屋里就只一个男伢子,不能让他当文盲,您也莫再玩牌九了,那些个都不是好人,老骗您的钱,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莫要老存在心里头,我知道,您心里头是想着爹的……”
“莫讲了,莫讲了,娘听你的就是。”桂花嫂的下巴抵在女儿湿鹿鹿的头发上,声音哽咽。
娘俩从灶门里出来,阿九穿了件淡蓝色粗布衫子,头发披散在肩头,大大的黑眼衬着小麦色的皮肤,健康又充满活力,杨妈妈看着就笑了起来,这正是大太太想要的,一个康健又皮实的小妹哩,或许,能带得大少爷也活泛起来。
桂花嫂的态度似乎也变了,杨妈妈松了一口气,眼眸得意地睃了杨老七一眼,老七有些发怔地看着堂客和妹哩,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就见阿九乖巧地往杨妈妈身边走去,伸出手来,牵了杨妈妈的手,老七顿时觉得头皮一麻,一把拽住阿九就往自个身后拖。
“爹不许!”老实巴交的老七平日最疼崽女,从来都没有对阿九大小声过,阿九强忍着奔涌向眼眶的热流,仰起小脸对老七道:“爹,我不想挨饿。”
杨老七的背脊顿时僵得像根竹杆子,痛苦地看着阿九,杨妈妈脸上的得意之色就更深了,吊着嗓子道:“老七,阿九比你识时务得多,你就不要再倔着,耽误你妹哩的前程了,时侯不早了,老七,在文书上按手印吧,办完了事,我也好回去交差。”
杨妈妈带来的是婚书,老七只要在上面按了手印,阿九就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了,这份婚书就是阿九的卖身契,不对,比卖契还要狠,为奴为婢还有自赎的机会,一旦成了林家的儿媳,便从此没有再出来的机会,如果大少爷真能好转了,那就真是天大的富贵,如果大少爷还是死了呢?冲喜不成的农家妹哩,在世族大家里活不活得下去还是两说,就算命长,阿九这一生也要困在那金银堆砌地牢笼里,再难得自由。
“我不会按的,人你要带走就带走,金锞子我一文不收。”老七黑幽幽的眼里泛着湿意,粗砺的手掌摩挲着阿九的脸。
杨妈妈还待要说什么,阿九便清凌凌地看着她,漆黑的大眼象暗夜里的星星一样,明明才七岁的小妹哩,却让杨妈妈感觉到一股凛然的威势来,她清了清嗓子道:“可……这是大太太下的令……”
“你要么就这么着把人带走,要么就打死我一家子。”桂花嫂站在老七身边,一只手牵着瘦弱的阿十,语气坚定。
知道不按手印,自家妹哩还是逃不了做冲喜童养媳的命运,但留下一线希望也是好的……
阿十的另一只小手牵住了阿九的,一家人并排站着,虽然寒酸卑微,却有一股如苍松般临风挺立的气质,透着股誓死如归的倔狠劲儿。
杨妈妈的语气就软了下来:“签了阿九才有个保障,老七,你莫要傻了,文书是个死物,就算你不签,阿九就能再回来?亲戚间还是要热呼一点子才好,莫把关系搞紧张了,一件大好的事情,莫要生出膈应来,于大家都不好。”
桂花嫂抹了把眼泪,“大姑子,这里头的意思我们都晓得,不过是留着一线希望罢了,都是做爹娘的人,这个手印子,按下去就是割肉剜心……”
杨妈妈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阿九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点头同意了,“这张原是留给你们的,既然你们不在上头签字,那便不留了。”
阿九眼疾手快地抢过那张文书来,递给老七,老七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桂花嫂早醒过神来,帮老七将文书收着了。
杨妈妈的眼眸又转了转,眸底便露出一丝冷然的讥诮,无所谓道:“天色不早了,太太还在府里头等着,阿九还是早些上路吧。”
老七没有说话,眼眸深深地看着阿九,桂花嫂捏着阿九的肩,眼圈儿红红的。
阿九向杨妈妈走去,手却被阿十死拽着不肯松,他细声细气的喊了声:“姐姐!”小男孩黑幽幽的眼睛里全是倔犟和不舍。
“阿十乖,让姐姐给爹娘磕个头。”阿九的声音涩涩的。
阿十不情不愿地松了手,阿九就恭恭敬敬的跪下,给老七和桂花嫂磕了三个响头,三十几岁的农家汉子哭得涕泪横流,桂花嫂早就泣不成声。
杨妈妈看着便叹了一口气,硬硬心肠道:“你们不肯签文书,我也没办法,只是丑话讲在前头,林家是什么人家你们心里清楚,太太是个善心的,过年过节的,不会忘记了你屋里,只是平时里,能少走动些,就少走动些吧,九妹哩是个灵泛的,你们放心,毕竟我也是杨家屋里出去的,九妹哩是我的侄女,我会尽力护着她的。”
是说林家只肯要阿九冲喜,嫌弃老七家身份太贱,不肯认这们亲,当亲戚走动吧,年节礼之类的,不过是个场面话,给点子施舍罢了,杨妈妈这话还算说得委婉,但老七的黑脸都憋红了,桂花嫂的泪水流得更凶,阿九抬眸淡淡地看着杨妈妈,直看得杨妈妈背脊生出一股子寒气来。
说是为大少爷娶正妻,除了张文书,三媒六聘的全都没有,阿九连嫁衣都没有穿,就被两个丫环拥着上了轿子。
那盘金锞子老七死都不肯要,阿九将金子捧了放在阿十的怀里,嘱咐他道:“钱你管着,少把些娘,先请郎中来给你治病,帮爹看老寒腿,你也得上学,下回再见时,我可是要考你的。”
老七倔在屋里没有出门,桂花嫂带着阿十跟在轿子后头,一直送到村口,看阿九坐的那顶红绸小轿不成了个小红点才回家。
村民们或羡慕,或同情,也跟了一长路子,一路上叹息唏虚,倒是看桂花嫂和老七夫妻眼神有了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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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入府

申时三刻,阿九才到了岳洲城,杨妈妈没有立即带她进林府,倒是在离林府不远的一家小院子里头住下了,看到满院的披红挂喜,阿九这才明白,林家到底嫌老七身分太贱,不肯在杨家屯发亲,而是在这间院子里。
“先在这里住着,你得好好学学规矩,三天以后发亲。”杨妈妈面露疲倦之色地对阿九道。
阿九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并没有说话,杨妈妈看了就很满意。懂事的妹哩可以给自己少很多麻烦。
“林府家大业大,规矩也多,你过去了后,要少说多听,除了孝敬太太老爷,你最大的任务就是服侍好大少爷,其他的都莫要管,可记下了?”杨妈妈又道。
阿九听得出杨妈妈话里的好意,大户人家里头事非最多,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无依无靠,要想在府里头立足,求个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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