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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刻时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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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晓低头瞥了一眼静静放置的、已经开始录音的MP3，借此掩饰住眼中的伤感：“老师，这是您复出后第一次登台授课，我想……留下一些印象，会更好！而且，老先生也希望能听到您的授课录音吧？”
楚梓不疑有他，便点点头：“不错，倒是我疏忽了，记得录好后给我留一份！”说着转身回到讲坛。
背后的方知晓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神色，支离破碎……
36。等待
人人都期望万事可迎刃而解，因为等待，就意味着熬心，虽然文人每每会为等待加注上“君问归期未有期”、“闲敲棋子落灯花”的优美诗意，但是等待，终究是哀怨之中，夹杂了或多或少的忧虑！
今天的楚梓着装与往常不同，没有了学究气的中山装，也毫无偶尔装嫩扮酷时候的少年打扮——一双无框水晶眼镜，不再掩饰目光中的犀利。未加打理的头发，有几根不甚老实的发丝微微翘起。蓝白格子衬衫，下着一条洗得发白的仔裤。看上去和其他教室没有太多区别，但是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洒脱的气质、落落大方的言谈，还有鞭辟入里的论述，在开课后五分钟，立即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力。
原本在钱老先生的讲座上，方知晓就已经领教过楚梓对学术的认真，但是在仔细聆听一节课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度太过浅显了！那一刻，知晓甚至有些庆幸，被老人家指到了楚梓门下。
大二的课程，知晓自认已经理解，甚至融会贯通。然而似乎那些曾经熟悉的图表、数字，在楚梓的几句点播之下，立即让他感到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很多事先没想到、或者原先老师没有讲解的知识点，被一一暴露出来。所以本是为了录音而来的知晓，听到后来竟觉津津有味！
下课后，楚梓命首席入室弟子帮拿教参，师徒二人一路走回办公室。
“刚刚的课，我看你听得很仔细，不是都学过吗？”楚梓走在前面，淡淡发问。
知晓愣了一下，他以为老师只是尽心讲课，没想到还一路留心自己，所以也就把之前的感觉从实道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内容，经老师一讲，就和我先前理解的不同了。”
此时二人已经走进办公室，楚梓坐下笑了笑：“你有这种感觉是不错的！所谓不破不立，你必须打破原先认知的僵硬，才可能研究出属于自己的成果。你这周末来办公室找我，带着自己现在学过的所有专业书，我来帮你把被误导的地方纠正。”
“哈？”知晓瞪大的眼睛眨了眨，不敢相信地望向出言不逊的楚梓。这“被误导的地方”着实值得研究，谁误导了方知晓？除了燕大老师、楚梓现在的新同事，还会有谁？！这样说，摆明了是看不起经济学院的任职教师呀！
可惜，桀骜不驯的楚梓丝毫没有理会知晓的担心，他摊开手：“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你是不信任钱门？还是不信任我？”
“没有……”见楚梓语气些微家中，方知晓很识时务地低下头去，不敢再说。
燕大南区，稚柳湖畔。
年幼的女孩，正和同院几名孩童折柳戏耍，他们用成人难以理解的童稚语言，共同编织属于彼此的美梦，不时发出最天然的笑声。
不远处的长凳上，方知晓和林东韵虽然坐在一起，但中间，留了很大很大的空当。知晓的双眼直直望向湖面，波光潋滟的稚柳湖上，浅处可见锦鲤摆尾，而不知名的飞行物，便在湖面上游飞，点啄着湖里的生物。
林东韵依约到来的时候，就看见知晓略带萧瑟地看向远方。即便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只是点头笑了笑，未作其他言语。
所以女孩只得轻缓地坐下，等待方知晓将录音交给自己。
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一对曾经亲密的爱侣，此时在谈分手的事情！
终于，方无忧发现了东儿，她对小伙伴说了两句什么，便快步跑过来扑到东儿怀里：“林姐姐好！”
“无忧小朋友好！”东儿笑着抱无忧坐在膝上，刚要随意地逗弄小孩，就听见知晓略带严厉的话语：“无忧，下来，别把林姐姐的衣服弄脏了。”
一句管教妹妹的话，却让林东韵非常不舒服。无忧扭头看着哥哥脸上的严肃，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又仰起头来看了看东儿，终于瘪瘪小嘴，打算从林姐姐膝上爬下来。
东儿赌气一般抱紧了无忧：“知晓，你这样很没有意思，竟然把火气发到妹妹身上！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是称职的好哥哥，可是今天看来，我错了！”她顿了顿，继而说道，“如果你抵触我的请托，那天你有拒绝的权力！既不想做，又不拒绝，知晓你真的让人摸不透！”
东儿还要继续说下去，衣袖却被怀中的方无忧拽了拽，她低下头，看见女孩小脸发红，声音虽轻但却理直气壮：“不许说我哥哥！”
气氛有些尴尬，东儿不知该说些什么，而方知晓已经站起身，轻轻地将无忧提起，哄劝道：“无忧，去和小朋友们去玩吧，我和你林姐姐说几句话。”
无忧扭头看着还在玩耍的伙伴，又回过身来看看哥哥姐姐，显然玩的诱惑对于她更大一些，所以小女孩连跑带颠地过去了。
方知晓试着做了一个笑脸，虽然有些僵硬，但是有些事情无论多痛苦，也不该退避：“东东，不好意思啊，妹妹被我宠坏了。”
“不必为这种事道歉，知晓，是我刚才说话太冲了。”东儿对知晓轻轻一笑，指了指身旁，“不坐下来吗？让我仰头看你，太累了！”
方知晓点点头，露出无奈的一笑，却也听话地坐到了东儿旁边。距离比刚刚，似乎近了一些。
从兜里拿出MP3，方知晓放置在二人中间：“这是你要的音频，我听了一下，很清楚。老师重新回到经济学院，就像换了个人，讲课也跟在中文系时候不太一样了。”
“你听过中文系的课？”东儿突然问道，可惜对方没有回答，虽然低下头去，但是难掩失望的情绪。她突然想起来，大一时候，他们曾经在楚梓的课上，有过一次“偶遇”。
原来，关于方知晓的很多事情，她真的都忘记了。或者说，是从未挂在心头。知晓自嘲地笑了笑，却对东儿说道：“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去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助一臂之力，会非常荣幸！”
东儿轻轻点头，侧头看向躺在长凳上的MP3，这里面，有她最想珍藏的声音！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竟会为方知晓，感到心疼！
“知晓……”没有立即拿起MP3，东儿认真地看向知晓，本想道歉，但似乎这时候的任何歉疚之语，都显得不合时宜，于是她就僵在了那里。
方知晓似乎在为她解难，故作不在乎地笑了笑：“时间真的不早了，我还要回家取书，先走了。”他再次站起身，毅然决然地大步离开。
唤过妹妹，方知晓为她擦去脸上沾染的浮土，拉起无忧的手往回走。方无忧却突然扭过头来，冲东儿喊了一声：“林姐姐，我哥哥喜欢你！你们两个谈恋爱吧！”
知晓慌乱地去拉扯妹妹，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看向同样望过来的东儿，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只得干脆地点点头，抱起妹妹径直离去。
东儿明显地看出了知晓慌乱的脚步，她咬咬唇，回头再一次看见了长凳上的MP3。终于，缓缓伸手握在了掌心，自己这一次的所作所为，何其残忍！
难得周末，外面去飘起了雪花。
清晨，徐展眉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草木萧瑟，天际一片灰白。
身子越发臃肿，行动已经开始不便。这样阴沉的天气，让心情本就不佳的展眉，无端生出几分郁郁。
“嫂子，早！”身后传来小姑的声音。
展眉忙擦干眼泪，转过身时前沿欢笑：“妞妞，这么早就起来了？”
可惜她略微哽咽的声音，和已经发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自己。东儿快步走上来，轻轻抱住她：“嫂子，为什么要哭？哥说如果现在不想生的话，还可以……”
“别说了！”展眉立时阻止住东儿，唯恐她再说下去，“不会的，我和孩子一定能平安闯过这一关！这两天胎动频繁，你这做姑姑的，可不能再说不要他的话，要不他会伤心！”
说这话的时候，展眉的眼神逐渐柔和下去，唇角也带上了幸福的笑容：“不是说要去钱家做客吗？下雪了，路上滑，开车去吧。”
东儿摇摇头，看向窗外飘飘摇摇的雪花：“三哥会来接我，嫂子跟我一起去吧。”正在说着，东儿手机响了，“屏翳哥到楼下了。”
展眉轻轻摇头，语气执着：“我在家里，等你哥哥回来。”
刚刚穿上大衣、正在系扣子的手指不由一顿，东儿直起身狐疑地望向展眉：“嫂子，哥只说十一月份会回来，一直陪你长假。可他没说哪一天回来呀！这两天没有消息，肯定还要再等等。”担心嫂子一个人在家憋闷，东儿仍然坚持她和自己一同前往做客。
却见展眉执拗地摇摇头：“傻妞妞，下雪天寒，路上又那么滑，你哥哥怎么忍心我去接他呢？还有……”她把头转过去，望着通向这一片楼群的车道，“若让我知道他是哪个航班抵京，我从他上飞机的那一刻，又将如何安宁。所以他不会告诉我，我……只在家里等着他。”
说这话的时候，美貌少妇定定地望向车道，岁月虽然让他的面孔不复妍妍，但却雕琢出少女所不剧本的馨雅之美。平和的眸子中，不见任何波光闪动，却用最深沉的注视，等待着爱人回到身边。
昔时琥珀光
01。照片
徐展眉终究没有同意小姑的提议，到钱家做客。林东韵只好将躺椅推到落地窗前，扶嫂子做好，又去了一方毛毯该在她身上：“我一准尽快回来，也许，到时候哥哥会一同归来！”
展眉眯着眼睛笑望小姑，虽然是看着眼前女孩一点点由当年的一团棉花球长成现金的亭亭玉立，然而直到最近，她才恍然，原来自己并不了解小姑。东儿性格中的柔韧、心思的细腻，这些都让她暗自惊心。这几年全家只留小姑一人在北京，让她学会了隐藏内心的想法，尽量在人前做出明媚的笑容，而心中的忧愁抑郁，鲜少有人问津！
展眉正想说些什么，东儿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是催促的铃声了！东儿并不查看来电显示，直接提起包就向门外走：“嫂子，你好好在家待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bye！”
东儿快速走向玄关，在换鞋的时候不经意间，却看见展眉落寞的躺在那里，眼睛始终望向来此的车道。那是一幅妻子等待远行丈夫的画面，亘古以来都拥有着望穿秋水的愁肠百结！外人看得辛酸，却无从劝说。
刚从楼里走出，一阵狂风呼啸而来。东儿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咖色大衣，就听见钱屏翳大声说道：“快到车里来！外面冷！”
东儿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在屏翳身边。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三哥，不好意思，我下来晚了。”说着她仰起头透过车窗望向自家窗口：“有点不放心我嫂子。”
“那就带着嫂夫人一起呀！”屏翳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相反解开安全带：“我去接大嫂下来吧，要不爷爷会怨我的。”
刚要推开车门，衣袖却被东儿拉住。屏翳疑惑地转过头来，却见女孩一脸坚持：“别去了，嫂子不会和你下来的！嫂子说，要在家等我哥哥！尽管还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女孩顿了顿，唇角虽然微微扬起，却笑得满是同情的辛酸：“刚刚要是我能劝动的话，这会儿早就跟我下来了！嫂子只有把我哥哥等回家，才会安心。”
屏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终于坐正身子，系好安全带：“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沧海和展眉的这份情，并非世间所有夫妻都可以拥有到的。不过，我想……我是找到了！”
东儿蓦然想到，那一晚舞台上娇小可人的杜丽娘，不由充满好奇：“三哥你这半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都是为了追寻你的丽娘了？”
虽然女孩的话语中有几分讥诮，屏翳却也不着恼，满是幸福地笑道：“是啊！祝福我吧。”
“好哦，三哥，我祝福你！”东儿乖巧地表示祝贺，话锋一转却问道：“你不是说过，这一辈子都打算单身？当年看见哥哥和嫂子之间的是非纠纷，不是已经对爱情望而却步了？原来三哥说话不算数！”
钱屏翳呵呵笑着，发动车子，向东区驶去：“傻妹妹，你根本不懂，我那时候也不懂！人生漫漫，有一位亲密爱人陪在身边，人生便不再寂寞！你想想，这位爱人是多么珍贵，所以为了得到生命中的另一半，就是费劲了心血，我也在所不惜！”
东儿若有所动，原来屏翳的爱情如此简单——发现爱人，竭力去追寻，然后携手比肩共度人生！简单，但却纯粹！这样的爱情，才是世间最圆满的爱情！
汽车将要行到钱家楼下的时候，屏翳突然开口：“我想和爷爷摊牌了！”
东儿不由一窒，适才只顾了为三哥高兴，却忘记这里面最棘手的一个问题——老人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孙儿媳。身为演艺人员的乐丽天，能否成功进去钱氏家门！
“你打算怎么说？”东儿直视前方，轻轻问道。
屏翳面无表情：“那还能怎么说？直接说吧！爷爷今天说行，我明天就去领证。要是……”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下，但随即恢复，“要是爷爷不同意的话，我就撒泼打滚地求他！求来求去，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东儿听得直皱眉头：“你以为这是你小时候在买变形金刚吗？钱爷爷是开明家长，但是儿孙婚事，他也不会放任不管。你先试探着说一下，是经由一位朋友介绍认识的姑娘，你很喜欢她。看爷爷怎么说吧！”
屏翳沉吟片刻，这时候车子已经停进了车库。熄火后屏翳才抬起头来，略微阴暗的车库中，尤显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吧，按你说的做！妞妞，要是爷爷……”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不知该如何说，眼眸中颇有几分尴尬。
东儿却轻声笑了，扭身打开车门，抛下一句：“我明白，我会和钱爷爷说清楚：你不是我喜欢的男生！哈哈。”
说着她笑了两声，屏翳也跟在她后面下车：“其实你跟凌霜的事情，你哥哥一早就有提防！他担心你会爱上凌霜，事先还警告威胁过他！真没想到，枉费了沧海之前的未雨绸缪，你和凌霜还是跑到一处去了！”
走在前方的东儿蓦然停下脚步：“你说什么？我哥威胁过楚梓？他怎么可以这样？以为这样就是对我的爱了吗？！我和楚梓如何，不关我哥哥嫂子的事！我要走自己的路，脱离任何人的掌控。”
这一次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经过车库很长的一段路程，二人终于走到了外面，地面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阳光照耀之下竟有几分刺眼！东儿听见屏翳在身后，幽幽发出一声叹息，伴随着叹息的，是四个字：“谈何容易！”
这四个字，经由空气，清晰地闯入林东韵的双耳！她顿时站住身，但却没有回头、没有答话，缓了缓却又继续前行！“谈何容易”！这四个字，既是说东儿，同样也在说屏翳自己！他们何时真正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力？自幼的生活学习轨迹，就已经被长辈精密规划，而他们身为世家子弟，唯一可以做的：只有服从！
到钱家的时候，正在厨房准备饭菜的张阿姨出来迎接的二位客人，并轻声说道：“老爷子在书房会客，云彩、妞妞你们两个孩子去客厅等等吧！”
屏翳闻言，满眼狐疑地望向身旁的东儿，却见对方同样是一头雾水困惑不解！——钱老人有一个规定：书房历来闲人免进，只有儿孙、世交，以及他老人家的入室弟子，才有资格出入书房而不用请示！平常来了客人，一般只在客厅招待，怎么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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