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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刻时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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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稍显拥挤逼仄的楼道里,方知晓心里很是紧张,他一紧张就会无知觉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这时候也不例外,口中喃喃:“选不上就选不上,好在还报了漫画社,重在参与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边“扑哧”一声,方知晓当即脸红得堪比番茄!他尴尬地回过头去,就看到曾经为自己指路的女孩正站在后面,极力低着头控制唇角的笑意。
“啊!”方知晓张开嘴,但也只是吐出这一个字,下面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开学第一天两度向同一个人问路,他甚至还记得女孩指给他方向时语气中的随和、举手投足之间的落落大方。方知晓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他只在家里的话匣子中听到过娴雅柔静、端庄静仪这样的词语,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现实生活中会有这样的女孩!
那一天按照东儿的指点,他很轻易在东区找到了宿舍楼,而后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大学生活。每日里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地往来,但他在行路间、在上自习的时候都在有意识地找寻女孩的踪影。只有正式上课后的第一天,在食堂他隐约看到了女孩,但谁知双方因为食堂座位打了起来,女孩脸上写满了厌烦,随即转身离开。方知晓随后也很快离开了,他甚至没有吃中饭和晚饭,只觉得胸口有一点酸涩,心中有一点委屈,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失落。
所以今天在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见面,他出了发出一声“啊”,一时说不出其他的话语。
女孩被他这一声“啊”弄得匪夷所思,努力想着他们究竟在哪里见过。那样迷离的神情让方知晓有些伤心了,他勉强笑笑:“我们见过。”
一口浓重的湘口音,让东儿立即想到了开学第一天见到的那个着装怪异的男生。为了防止对方尴尬,虽然只是抓住了一点点线索,东儿仍然点头:“我记得,你向我问路。”
方知晓愣了一下,又等了一下,直到确认东儿不会再说什么,才点点头,平静地回过头去——前面队伍又前进了不少。他想对方一定不会记起稚柳园中的第二次见面,更不会想起自己曾经告诉她的名字,不由心中苦笑。
就在他初入燕大的第一天,方知晓不顾疲劳给家人写平安信,告诉他们自己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向他们描述传说中的王者之都是如何的奢华,饶有兴趣地提到在燕大两度迷路却被同一个人指路的可笑经历。他告诉家人,给他指路的人是一个很可爱的北京女孩,她对他说话的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在家乡过节时才能和弟弟妹妹们共同分享的为数不多的棉花糖一样,柔柔的甜甜的。
那封信被方知晓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虽然是写给亲人的信,但是方知晓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将信发出去。这封信就如同日记一样,承载的是那一日那一时他独有的感触。他有预感,这美妙的一天将成为他人生中难忘的一天。因为在那个充满希望的日子,在那个跨进来意味着人生终将不凡的学府里,他见到了让他倾心的女孩。这一切,足够诗意得让世界上所有诗歌都失去韵味。方知晓从来不记日记,这也是他第一次写信。所以他用信件的形式记下了这一日,只有他知道,这封信是写给自己看的。
方知晓突然回过头来:“谢谢你那天帮我,我叫方知晓。”她可以记不住,但是他可以反复说。他相信迟早有一天女孩会记住自己的名字。
女孩迟疑了一下,也是点点头,正要说话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女孩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方知晓站在那里莫名的紧张,他不知道等下对方会不会告知自己她的芳名。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通过面试,今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女孩了。
女孩看手机的时间很长,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方知晓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波动,他抿了抿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行为,想要说话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终于女孩把手机塞回包里,抬起头来,却没有回头理他的意思。方知晓有些惊慌了,他随着队伍向前挪动,眼睛却紧盯着女孩的一头青丝,那样子似要数清头发的数量。
终于,在他们之前的一批面试者进去了,方知晓知道此时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他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急事?”
女孩猛然回头,此时才恍然身后还有人在等她说话,她忙歉意地笑了笑:“有课,老师在点名。”
方知晓瞠目结舌——刚刚进入大学的他还不能接受翘课的现实:“那你还不赶快去上课,要是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女孩状似无意地笑了笑:“恐怕这时候早就被发现了!”
“可是……会影响成绩吧?”仍然是一脸担心。
“会影响一些,不过是期末成绩低一些,影响奖学金而已!”对方无所谓地回答。
这一次方知晓彻底无语了,他早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别。那是一个生长在优渥环境中的千金,而自己,花出手的每一分钱都粘连着血丝!课上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敢疏忽,因为对于他来说,成绩就意味着奖学金!
正当方知晓黯然神伤之际,教室的门打开了,里面叫16个人进去面试,方知晓满腹心事地跟在女孩后面默默进入教室,共同坐在了两位学长面前。
“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学长轻快的语气驱散了方知晓的紧张,他正要说话的时候,学长又补充了一句话,“ladyfirst!”
于是,女孩优雅地微笑开言:“我叫林东韵,祖父最喜欢曹孟德的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所以父亲给我起名叫林东韵……”
女孩的声音如同春风一般拂过,进入了方知晓的内心深处。
方知晓坐在旁边,紧张的面容终于泛起一丝微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2。 心弦
哥哥停止了这个玩笑,他说,不是琴弦在动,而是心弦动了,于是他为了嫂子穿越半个地球
东儿当晚回到宿舍,看到姐妹三人一脸悲怆的表情,只淡淡一笑:“别看了,我不是荆轲。”
“你要是荆轲就好了!”张剑南大嗓门叫了起来,“东东,你太牛了,在楚老师三令五申要点名的淫威之下,咱们班就你翘课了,这下老师一定记下你了!”
东儿轻笑:“那不是很好?占用一个挂科名额,同学们都应该感激我才对,期末考完试记得请我吃饭!”
“可惜人家楚老师不给你这机会!”王小西突然说道,“林东韵同学接旨——奉天承运楚皇帝诏曰,命林东韵同学明日下午前往1教407补听文学史课程,课后找老师谈话说明翘课理由!钦此!”
东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全班就我一个人翘课?”
张剑南显然没明白东儿什么意思:“明天你就放心去吧,没有人陪你去挨训了。”
东儿翘翘嘴角,准备浴巾要去洗澡了——这又不是高中时代,去找老师还要成群结队,以为法不责众吗?可是话说回来,既然已经进入大学,楚梓怎么还会对一个学生的缺席而纠缠不休呢?
以为东儿是有些担心明天的课,三姐妹都不再提这件事,洗漱后纷纷睡下,又开了半个小时的卧谈会,三人先后睡去,东儿却失眠了。
小时候,东儿和哥哥听凤求凰的话本,兄妹二人纷纷窃笑卓文君单单只听到司马相如的琴音就敢和他私奔逃家的事情。后来长大了,哥哥停止了这个玩笑,他说,不是琴弦在动,而是心弦动了,于是他为了嫂子穿越半个地球。自从那一日看到楚梓后,东儿感到心中的某个角落有一种苏苏的柔软感觉,她想这或许就是古人所说的心弦吧?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寥寥数语,就能让她对他如此痴迷呢?这种感觉,先前她从未有过。
第二天,洗漱后东儿呆呆望着镜中的黑眼圈,打开化妆包希图遮掩痕迹,但想了一想她还是放下了。
上午只有一节课,不到十点就下课了。北京的学生都准备回家,而外地学生因为刚刚到北京还不太熟悉,决定出去逛街。
东儿摆手送走宿舍三姐妹,无聊地向图书馆走去。图书馆与乐土餐厅相邻,东儿想先去看看书,到了饭点再去吃饭。
还未走入图书馆,突然手机响了。东儿看了看来电显示,笑着接通:“喂——”
那一头依然是她所熟悉的意态高昂:“妞妞,我卖身成功了!”
将手机拉开耳朵一些,东儿好笑地揉了揉耳廓:“恭喜你,钱三哥,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公司录用你了?”
“嘿嘿!你肯定想象不到,今后我的作品就要流入千家万户了!”钱屏翳太过兴奋,竟然没有察觉东儿话中的“不长眼睛”四个字。
“这也太夸张了吧?”索性停住脚步,东儿转身向乐土园走去,边走边聊,“对了,我记得钱叔好像说要你进燕大吧……”
“是呀,老爷子是这么跟我谈的,我也同意了。不过……”
东儿打断了钱屏翳的话,声音低沉宛如布道:“我为即将被你误导的子弟而悲哀!”不过依照钱屏翳的个性,也不可能为了进入燕大教学而手舞足蹈吧?
“想什么呢?我不直接教学,在二线工作,不过是顶个职位而已。我是因……”
“那你兴奋什么?”东儿无聊地摇摇头,此时她已经走近乐土餐厅,向楼上行去,“以三哥你不按常法出牌的性格,做这样的工作不觉得屈才吗?”
“嗯,当然屈才啦!所以我要告诉你说的不是这份工作,真是的,两次都被你给打断了!”
“好好好,你说,我这一次保证不打断你的话,得不到你的准许,我是不会说话滴!”
“这还差不多!”话筒里传来钱屏翳爽朗的笑声:“妞妞呀,我告诉你,我有一朋友在一家影视集团,他们正找文笔精炼构思诡谲的编剧呢,托人找到了我,恰好我这几年在国外,思念故土,想念祖国的语言,所以一直都在写剧本。据说一个什么得过金宝贝的导演看了两部我的本子,当时就买下了,今后这边人脉疏通了,我就主要给他们写狗血剧了,嘿嘿,不小的一笔外快呢!”
“难怪呢!”东儿已经走到三楼,对上来点餐的服务生摆摆手,指了指上面的热红茶,继续说道,“虽然写狗血剧也不是什么太长脸的事,不过就像你所说的,能让千家万户的观众看到你编排的狗血了,也不错!”
“就是说嘛!”钱屏翳颇为意美,这才提到今天找东儿的正题,“妞妞,今天是周五,为了庆祝我把剧本卖出去,出去玩吧!”
“我下午还有课……”一想到等下楚梓的课,东儿有些头疼,语气也不似方才的清爽。
对面想都不想:“周五还有课,什么人编的课表呀?翘了吧!你现在哪里?我去接你!”
东儿立时黑线:“老大,据我所知,燕大的课表审核是教务处的工作,而教务处的全权负责人似乎是令尊大人吧?”对面不再说话,东儿翘起嘴角,“不过,屏翳哥你回国后事业风生云起,还是值得庆祝滴!我现在正位于乐土餐厅三层,等待伟大的未来作家来买单!”
“你……”电话那头声音小了下去,似乎是走路的声音,“我这就来……”
钱屏翳赶到乐土餐厅的时候,东儿正拿着一份菜单研究。施施然坐到对面,顺手招呼服务手过来:“林大小姐,在下已经将所有积蓄都带来了,请点餐吧。”
“那也要看你那几毛钱的积蓄够不够我吃的!”东儿撂下菜单,对钱屏翳笑了笑,“哼,回国这么久才想起要找我,这都快十一了!”
“国庆广场游行的队伍有你吗?”99年正是建国50周年欢庆的时候,有很多学生参与了国庆游行。
东儿摇摇头:“没有,学校选的都是大二学生,没我们什么事。听说从去年就开始练了,你在学校里走一圈,看哪个脸黑,他就准保参加了!”
这时候服务生上来点菜,东儿随手指了几个自己和屏翳喜欢的菜色。
二人等菜的功夫,淡淡地闲聊几句,童年玩伴之间总有一份难言的默契,虽然多年不见,但是别后重逢,谈资仍是滔滔不绝。
听钱屏翳眉飞色舞地臭吹如何晃点导演,今后誓将狗血剧充斥银屏,逗得东儿前仰后合。
大概临近周末,这里用餐的人并不多,大厅中算上东儿也不过三四桌,服务生频繁出入东儿背后的小包间,看来是有人在里面用餐。三层餐厅的雅间设有不菲的最低消费额,一般都是校领导宴请别校同仁,或者招待重要客人才会启用,而平时即便是教授,也只在宽阔的大厅用餐。
菜上得差不多了,东儿举起酒杯——当然酒杯满盛可乐,祝贺道:“屏翳哥,先要祝贺你工作顺利!今后多写一些让人鬼哭狼嚎的本子出来。”
“鬼哭狼嚎?”钱屏翳喝了一口雪碧放下杯子,双眉紧锁似乎在努力思考未来大计,“你说是让观众鬼哭狼嚎好呢,还是让演员去鬼哭狼嚎?”
东儿忍住笑,放下筷子,接住了屏翳扔过来的招式,同样故作为难:“thatisaquestionandasupertask,让我想想……”沉默片刻,而钱屏翳同样配合地一言不发,终于东儿看面前的洋蓟虾温度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方才说道,“如果是让演员鬼哭狼嚎,马前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恐怕任何演员也难望其项背,不过徒增压力罢了。让观众鬼哭狼嚎呢,屏翳哥,我觉得这样不妥,毕竟从今以后观众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了,害得父母鬼哭狼嚎,你不是太大逆不道了吗?”
“那就要怪你这祝酒词太过无端了!”钱屏翳找到进攻点,打算穷追不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的这鬼哭狼嚎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东儿微嗔,给了钱屏翳一个大白眼:“我还没说完呢!总要有人鬼哭狼嚎,你知道,文艺作品发于胸腹才能感天动地,让导演和剧组去鬼哭狼嚎!”
“噢!”钱屏翳恍然,“有道理!可是怎么才能触动导演的情感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东儿轻轻拍了拍餐桌,大有钱屏翳孺子可教的赞誉,“要想触动导演的情感,剧本必须写得好,所以屏翳哥你作为编剧,首先要一边写剧本一边鬼哭狼嚎!”
钱屏翳终于笑出了声:“妞妞,你当我是《爱是妥协》里面的女主了?我有那么老吗?再差也应该是那部片子里面心脏科的男医生吧?”心脏科医生恰好是大帅哥黑客基努里维斯出演。
“你有人家基努里维斯帅吗?”东儿嗤之以鼻。
“我比基努里维斯帅多了!我这形象,就是汤姆克鲁斯也不如呀?”
东儿把钱屏翳上上下下看了几眼,那神色分明表示对方在吹牛:“就你?还敢比汤姆克鲁斯?汤姆要长你这样,《碟中谍》早没人看了!”
“那也是被我俊伟的形象给震晕了!我这形象要是去演电影的话,好莱坞早就搬中国来了,强尼戴普也要失业!”
“不许你和强尼戴普比!”
……
此时,虽然二人竭力压低争吵的声音,但是大厅中不多的食客不时向这边望过来,而有幸坐在他们邻桌的人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已乐得前仰后合。
林东韵和钱屏翳就是这样,往往说到最后就要吵架,他们的吵架内容可以贯穿古今中外、影视文娱,各行各业,无所不包。东儿的嫂子徐展眉女士曾经慨叹过,听小姑同屏翳吵嘴,是很长见识的一次学习!——当然二人同时听出了挖苦之意。
似乎很有默契,争吵声戛然而止,二人相对一笑,继续埋头吃饭。
“你要作编剧的事情,钱爷爷知道吗?”东儿想到钱家比较保守的立家思想,不禁有些担忧。
“家人都没敢告诉呢,你也知道我家里人思想都很封建,万一看到我写的真善美镜头,恐怕会窜儿的,到时候想个笔名遮过去就是了。”
东儿点点头,又撅嘴道:“可是如果哪天你写出自己很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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