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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下堂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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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奶奶已经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刘家妹妹也不是外人,二嫂子快坐下吧。”刘如蕴已经起身见礼,柳二奶奶不过说了两句,也就各自坐下,听的柳二爷夫妇平日都是在庄子上侍奉柳太太的,刘如蕴不过节庆时候见过一两次,彼此不熟,此时坐下来细谈,听她话里话外都是对柳三奶奶的钦佩之情,不过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由衷。
说了几句,柳二奶奶就起身道:“三婶子这里有客,我也不多坐了,还要赶回庄上预备晚饭呢。”柳三奶奶携着她的手送她出去了,这才坐了回来,笑着对刘如蕴道:“倒让妹妹瞧笑话了。”
话还没说完,丫鬟就进来,俯在柳三奶奶耳边说了几句,柳三奶奶皱眉道::“知道了。”就让她下去了,刘如蕴不过恍惚听见,说什么往那边去了,想到杜氏所说,柳大奶奶闹着要分家,方才进来时候,柳三奶奶又是这样,她从小在这大家里面长大,这些争产的事情,虽没见过,也听过不少。
不说旁的,松江刘家那头,庶出的四弟已经长成,上几个月方完了婚,刘大奶奶前日来的信上还在那里抱怨,说周姨娘成日只在刘老爷耳边絮叨,说大房欺负她儿子,那个意思,想是要自己儿子出来做生意。
还说已定亲的四妹嫁妆备的不足,丢了刘家的脸,刘太太近些年已不管事了,这些事全落到了刘大奶奶身上,刘大奶奶虽性子强,暗地里也落了些抱怨,只是不好对旁人说,也只有写信给自己絮叨絮叨。
想到这里,刘如蕴只是一笑,对柳三奶奶道:“姐姐,听的说辽东那头情形不好。”听到提起这话,柳三奶奶叹了口气:“就是不好,妹妹,我也不瞒你,上两个月的货都丢在了那里,一来一去,丢了的也有上万银子,三爷这几日着急上火的头发都白了些许,偏生还有。”
柳三奶奶住了口,叹气道:“只怕辽东那边要打仗,朝廷已经下诏征兵援辽了,你说这打起仗来,银子没了事小,那边还有许多的伙计。”刘如蕴见她面上露出的疲惫之色,那些伙计,也是有父母家人的,到时真出了什么意外,柳家也够头疼的了,刘如蕴只得安慰几句,告辞出去。
回去的路上,坐在轿子里面只是想,这些年的局势总是不平静,辽东一带,朝廷虽略次用兵,终平定不了,听的陕中一带,也有流民做乱,这陕中离四川不远,到时若四川那边有个不测,自己的生意?
越想心里越烦躁,这太平日子还能过几年?自己纵是闺阁女子,这几年听的见的,那些繁华似锦,也不过像是那沙上的塔,这些年做生意和官府也能打些交道,明白一些,若从自己读的前代史上来瞧,所谓王朝末世,不就是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刘如蕴忙用手拍拍胸口,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怎能想来,收起思绪,罢了,还是等过些日子,往川中走一趟,看情形再说话。
左想右想,不觉已经到家,下轿时候,刘如蕴顺便往旁边一瞧,见王慕瞻的书坊,还是人来人往,自家店门口却明显冷落了些,心里在想,还是要寻个时候,再和小宋管家说说。

第 70 章

辽东那边的局势是越来越坏了,随着万历皇帝的驾崩,朝廷的征召也开始明发,各地宣抚司出兵勤王,调兵前往辽东。这样的局势也让武昌城里的商家开始着急起来,这一打起战来,就是血本无归,当初前往辽东本是柳家出面牵头的,自然就有人往柳家想讨个说法。
柳子亮外面要应付商家,家里头也不安宁,柳大奶奶见局面不好,更是逮了机会,成日家吵吵着要分家,家里家外的事情,柳子亮撑了一些时候,终于在中秋时分,合家团圆时候,柳大奶奶又趁机大闹了一场,柳子亮气的当场吐血,第二天就倒下了。
刘如蕴得了信,带着小婉前往柳家探望,到柳家时候,门口平日都是车水马龙的,今日却有些冷清,想起柳家的绸布庄也有数日没有开门了,刘如蕴不由叹息。虽说柳家的管家娘子还是像往常样出门迎接,那面上却总有些不知所措之情。
一路迎着刘如蕴到了厅上,刘如蕴刚跨了进去,柳三奶奶就迎了出来:“妹妹来了,快些进来。”刘如蕴见柳三奶奶虽有些憔悴,面容还算沉静,方一踏进里面就吓了一跳,正对着门,坐着柳大奶奶,她满脸气狠狠的,旁边还坐着几个没见过面的女眷。
见了这样架势,刘如蕴倒不知该怎么说了,抬眼看了柳三奶奶一眼,柳三奶奶面沉如水:“大嫂你也瞧见了,我这里有客,你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有客?”有人已经哼了出声:“三奶奶,也不是我说你,这个时候,家里的事情先理清爽了,再去管旁的。”柳三奶奶看都不看说话的那人一眼,只是看着柳大奶奶:“大嫂,家丑尚且不可外扬,难道大嫂真要做弟妹的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吗?”
柳大奶奶听了她这番话,踌躇了一下,抬眼去瞧方才说话的那人,那人也是知道三奶奶素日的脾性的,这不过是趁了柳子亮倒了下来,才撺掇柳大奶奶在闹,好从中得利,听了这话,对柳大奶奶点了点头,柳大奶奶这才起身道:“三婶子这里既有客,我也就不多留了。”
她这一起身,旁的人也起身走了,柳三奶奶这才坐了下来,满脸的疲惫,刘如蕴坐到她身边,安慰的道:“姐姐,既这样,我手头还能拿的出那么千把两银子,姐姐手头若紧,就拿了去。”
柳三奶奶摇头:“妹妹,这虽关银子的事,又不关银子的事,况且。”柳三奶奶苦笑一声:“孤孀娘子的银子,还是留着吧。”刘如蕴也知道柳家这事,自己这点银子是济不了多少事的,听到孤孀娘子这里,不由愣了一下,只是又安慰了柳三奶奶几句,把带来的补品递于她,也就告辞了。
柳三奶奶把她送到二门口,刘如蕴刚要让她止步,就见有管家迎着王慕瞻过来了,柳家在辽东的生意,听的王慕瞻也下了本钱在里面,却不知道他这么一来,到底是来探柳子亮的病呢,还是?
王慕瞻正走的匆忙,一眼瞧见刘如蕴在那里,倒愣了一愣,柳三奶奶瞧见王慕瞻,停了脚步道:“王兄弟来了,方才爷还念叨着你呢。”王慕瞻抢上一步行礼,眼却没离了刘如蕴身上。这些日子忙着辽东那边的事情,倒是有日子没见了,他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辽东那里局势远不是朝廷所能辖制住的,那些银子,只怕就要白丢了。
刘如蕴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不远处,柳三奶奶连唤了他两声,王慕瞻这才醒过神来,对柳三奶奶颌首,柳三奶奶见了他这副模样,似无意般道:“患难方见真心,方才刘妹妹来了,张口就要把手上的银子给我,她一孤孀娘子,我怎好要她的呢?”
是吗?王慕瞻眼珠一转,这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只是她那些银子,纵全拿了出来,也不济什么事。
刘如蕴方回到家中,小宋管家就一脸着急的迎了上前:“奶奶,家兄方才来了一书,说四川那边有些不好,有几家欠了银子的收不上来。”
银子,又是银子?刘如蕴不由一阵头疼,小宋管家已把宋管家写的信递了上去,刘如蕴粗粗一扫,成都那边,本就和几家宣抚司衙门做生意,那边江南的东西送进去,换些川中的土产,季季结账。
这两年走的也很平静,只是刘如蕴见辽东这边局势不好,吩咐宋管家这里加紧些,把帐都结清爽,实在不行就收了川中的生意,索性一心在武昌这里,谁知宋管家的信上说道,那些宣抚司衙门都称点兵勤王去了,别说银子,连原来换的土仪也不给了。
宋管家这下没法做主,只得写信回来问。刘如蕴瞧了这封信,心里更是着急起来,这事方是正经的,想了一想,刘如蕴起身道:“宋管家,速安排了,我要去成都。”
去成都?小宋管家不由愣住了,想到的第一桩事就是阻止:“奶奶,这事也要先和大爷商量了,奶奶一个孤身女子,怎好上路?”刘如蕴的娥眉又皱了起来,盯着他看,缓缓的道:“成都又不是没有去过,况且要等松江那边来信的话,这一来一去,又是数月,那时什么事都晚了。”
小宋管家的话不敢说出来,虽说刘如蕴去过四川,但是那次一路上都有人护着,并不是孤身,这次真要让她带着几个人上路,再给自己几个胆子也不敢,只是他素来知道刘如蕴性子的,想了想道:“奶奶,你纵要去,等小的去问了熟识的商家,有那要去成都的,一路结伴而行,单身上路是不成的。”
不成不成?刘如蕴的火气又要上来了,却也知道小宋管家说的有几分道理,上次去四川,到武昌之前,全仗了刘大爷寻得熟识的船,不然这不熟的船,杀人越货的事情又不是没听过,从武昌到成都一路,又亏了王慕瞻,不然路上会发生点什么事,还真不知道,然此次事在紧急。
想了想又对小宋管家道:“你速速去寻,若三天之内寻不到,我独自也要上路。”小宋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急忙出去了。
小婉方才是一直垂手侍立的,此时见小宋管家出去了,这才上前来替刘如蕴换衣裳,端茶上来。刘如蕴木然的任由着她替自己换着衣衫,心里越发的不安定起来,身为商家之女,她明白局势的不安对生意的打击有多大,也知道有大胆的商家,敢趁着局势混乱之时,火中取栗,只是自己心里明白,这样的事还不敢做。
想了半日,只想的脑仁疼,成都这边的生意收了的话,仅凭武昌的生意,却实在有些撑不下去,难道自己做生意就要败了,好回松江去?
小婉点上蜡烛,杜氏端上饭,小婉刚想张口喊刘如蕴,刘如蕴已经摆手道:“打碗汤来就好,旁的都收下去,那些油腻的此时没有胃口。”小婉忙打了碗汤,用勺撇了上面的油,吹的凉热适当了,这才递于刘如蕴。
一碗汤喝下去,刘如蕴也从慌乱中醒了过来,这么一点事,就慌成这样,还想什么什么旁的。
吩咐小婉拿了笔墨,刘如蕴摊开纸,拿了算盘开始算起来,成都生意要收了,自己亏了多少,等算完时候,天空又已发白,也是一夜未睡的小婉见刘如蕴终于丢下笔,忙揉揉眼道:“奶奶累了这么一夜,还是略靠靠罢。”
刘如蕴伸了个懒腰,所幸宋管家做生意甚是得法,成都那边下的本钱,没有亏反还有些盈余,真收了的话,还有些舍不得,不过,若从宋管家遮遮掩掩的话里面来瞧,有几家宣抚司那里,只怕有些蠢蠢欲动。
刘如蕴按了按头,罢了,就算收了,再把这笔本钱投向旁的地,总也有些收成,只怕没有川中土产那么大的利息,那还有没有旁的出息更大?
刘如蕴的手轻轻在梳妆台前敲打起来,眼睛突然扫到一旁邱梭送的那本经书上来,做出海生意如何?听的出海的生意利息颇大,这边出去的不过是些丝绸茶叶瓷器,那边拿回来的,就是宝石香料等稀奇物。
只是自己总是个女子,不好出海,又没有人带着,到时候这海上的风雨事小,闯进海盗窝才是事大。小婉见刘如蕴只是在那里皱眉不语,连叫了两声,刘如蕴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道:“罢了,先歇一会吧,等寻到人一起入川再说。”
小婉应了,服侍刘如蕴躺下。
小宋管家到中午时候就回来了,笑着道:“奶奶好运气,恰好王家的书坊有个四川的客商买了些书,明日就要往四川去,他的书坊,也是开在成都,和他说过了,他道带奶奶一个,也没什么不妥。”
刘如蕴听了这话,方放下心来,对小宋管家道了辛苦,就忙着收拾行李,预备再往川中。
这次走的匆忙,行李这些带的不多,连土仪都没带,横竖自家成都的铺子里还有,到时去铺子里拿些也好。
坐了轿子到了码头,小婉刚扶着刘如蕴下了轿子,上了船刘如蕴才心安下来,听的这个客商姓杨,是个秀才,想来也是恪守礼仪的,只是遣杜氏前去致意,过了些时,有个清俊的小厮过来磕头:“家爷命小的拜上奶奶,船舱狭小,难免有不便处,还望奶奶海涵。”
刘如蕴见这个小厮说话伶俐,长的清秀,知道定是杨秀才知疼知热的小厮,忙拿出一锭银子赏了,小厮又磕个头,这才告退出去,等她出去了,杜氏笑道:“奶奶,听的这个小厮是杨爷的。”
不等她说下去,刘如蕴就白她一眼:“这样的话,好是能进我们耳朵里的?”杜氏忙住口不说,船此时已开行了,刘如蕴瞧着渐渐远离的武昌,成都之行,究竟是凶是吉?

重逢

“奶奶,走了一夜,你可辛苦了。”天边的太阳喷薄而出,染红了田野,刘如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听到小婉的问话,只是扶住了小婉,怎么也没料到,在有生之年,竟会逢上叛乱?去年到成都时候,已经是十月末了,把生意收拾一下,来往的账目清点清楚,已经过了新年,本预备就这样走了,又被闻蜚娥留住,说难得到了四川,上次不过去了趟峨眉山,此次再好好玩一玩,盛情难却,又留在这里一直到了七月。
那时四川的山水已经领略过了,带回去送人的礼物也已经买好了,预备走的时候。谁知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反,拿下了重庆,本以为不过是乌合之众,谁知竟势如破竹,危及成都。
闻蜚娥这下连声责怪自己不该多留了刘如蕴这么些时,忙的收拾东西要送刘如蕴出川。谁知奢崇明一反,已在家赋闲多年的闻参将到了成都,求见四川布政使朱燮元,愿以老迈之身再披挂上阵,报效国家。
闻参将既如此 ,闻蜚娥怎忍丢下老父,只得命家人送刘如蕴出川,谁知还不等从成都走,十月十八,叛军已兵临城下,围住了成都。
闻蜚娥这下更怪起自己来,寻法子先把刘如蕴送出城才是正经,这样一耽搁,自己在成都城又多待了一个多月,那些时日,日日都似煎熬,刘如蕴不由低声叹息。
“刘家妹妹,你还能不能走,要不要歇息一时?”温文的声音响起,杜子中,这个永远都是那么文雅的男子,即便由于焦急眼圈布满红丝,鬓边的头发有了银色闪过,却还是那样彬彬有礼,看到他,刘如蕴就想到还在成都的闻蜚娥。
想到闻蜚娥,自然就想到曼娘,昨日定下出城时候,曼娘只是紧紧拉着闻蜚娥的袖子不肯走,闻蜚娥好说歹说都不成,最后没法,只得把她击晕了才让她上路。
出城也是比不得平日里出门就是车马轿子伺候,此次只坐了车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只把门开了个小缝,由他们鱼贯而出,此后就是沿着小路一路而行,还要防备着遇到叛兵巡逻,所幸领路的闻龙对这些小路极熟,一路带着他们,连狗都没碰到一只。却是走了整整一夜,男人还好,刘如蕴她们都是裹了小脚的,走不多时,那脚就跟要断一样,再者这路也不是城中惯走的,荆棘草刺,也不知钻到脚力多少,刘如蕴怎敢叫出来,咬着牙往前走。
此时听到杜子中的问话,刘如蕴只是摇了摇头:“姐夫不必了,此地离成都还不远,我们快些走吧,不然遇到叛军又是麻烦的事情。”
杜子中沉吟一时,刘如蕴却看到了奶娘怀里的曼娘,曼娘已经醒了过来,在阳光照耀下一张小脸全是泪痕,也不知哭了多久,却没有哭出声音来。
“娘,我要娘。”含糊不清的童声响起,昨夜走的时候,维哥已经睡着了,此时醒来,见不是躺在家里温暖的大床上,也没有了母亲含笑的面容,孩子家的心里,第一想的就是自己的母亲。
杜子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上前把维哥抱了起来:“维哥,你要记住,你是男孩子,是新都杜家的子孙,以后切不可再像孩子般哭了。”新都,刘如蕴被杜子中这几句话说的心里发颤,新都已经被奢崇明攻下,杜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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