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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香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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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人命关天(2)



“好了,傻丫头,先回去歇着吧。等过了7月16日,你跟我一起回都中去。”

“7月16日?莫非?”虽然早有预料,宝珠还是觉得手在颤抖。

“是的。校长这次真的下决心了!”白重琦坚定的,脸部的线条刚硬起来,显出青年将领的英气来。

他的目光透过宝珠落到了远处,仿佛落到了不远的战场上,他血液中的杀气被激发了出来,他的内心在摩拳擦掌,这一仗他等的太久了,杀日本鬼子,这是他和世谨太久的梦想。可是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宝珠身上,于是那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

“你放心,有我在,总是要护得你周全的。”

宝珠的心一震,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但是这一次是从她一向敬重的表哥口里说出来,不免让她五味杂陈,她想了想,无力的上前一步,靠在她哥哥的肩头去:“十一哥,我信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因为,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她的哥哥,好像要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忽然一伸手臂,将她紧紧的揽在了怀里。



第四十四章 地无分南北,皆有守…



到了7月17日,果然有动静,而且是大动静。并且为了这动静,迦南一早就拉宝珠起来,跪在十字架前祷告。宝珠因这几日无事,很是研究了连日来的局势,包括昨天谈话会的内容也有所耳闻。心中于是备感惶惑,也不似从前一般对神主怠慢,倒虔敬些,并不是做给迦南看的样子。

祷告闭,迦南便领着宝珠到会场,两人虽不是与会代表,但自是找个了妥帖但又听得见演讲的地方呆着,过了不久,只见台上司仪把蒋中正请出来,那一口尖细的宁波官话便通过扩音器响彻四周:“中国正在外求和平,内求统一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卢沟桥事变,不但我举国民众悲愤不置,世界舆论也都异常震惊。此事发展 结果,不仅是中国存亡的问题,而将是世界人类祸福之所系。诸位关心国难,对此事件,当然是特别关切,兹将关于此事件之几点要义,为诸君坦白说明之。”

“第一,中国民族本是酷爱和平,国民政府的外交政策,向来主张对内求自存,对外求共存。本年二月三中全会宣言,于此更有明确的宣示,近两年来的对日外交,一秉此旨,向前努力,希望把过去各种轨外的乱态,统统纳入外交的正轨,去谋正当解决,这种苦心与事实,国内大都可共见。我常觉得,我们要应付国难,首先要认识自己国家的地位。我国是弱国,对自己国家力量要有忠实估计,国家为进行建设,绝对的需要和平,过去数年中,不惜委曲忍痛,对外保持和平,即是此理。前年五全大会,本人外交报告所谓:“和平未到根本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跟着今年二月三中全会对于“最后关头”的解释,充分表示我们对和平的爱护。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果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拚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那时节再不容许我们中途妥协,须知中途妥协的条件,便是整个投降、整个灭亡的条件。全国国民最要认清,所谓最后关头的意义,最后关头一至,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唯有牺牲到底”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的胜利。若是彷徨不定,妄想苟安,便会陷民族于万劫不复之地!”

“第二,这次卢沟桥事件发生以后,或有人以为是偶然突发的,但一月来对付舆论,或外交上直接间接的表示,都使我们觉到事变的征兆。而且在事变发生的前后,还传播着种种的新闻,说是什么要扩大塘沽协定的范围,要扩大冀东伪组织,要驱逐第二十九军,要逼宋哲元离开,诸如此类的传闻,不胜枚举。可想这一次事件,并不是偶然,从这次事变的经过,知道人家处心积虑的谋我之亟,和平已非轻易可以求得;眼前如果要求平安无事,只有让人家军队无限制的出入于我国的国土,而我们本国军队反要忍受限制,不能在本国土地内自由驻在,或是人家向中国军队开枪,而我们不能还枪。换言之,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已快要临到这个人世悲惨之境地。这在世界上稍有人格的民族,都无法忍受的。我们东四省失陷,已有了6年之久,续之以塘沽协定,现在冲突地点已到了北平门口的卢沟桥。如果卢沟桥可以受人压迫强占,那么我们百年故都,北方政治文化的中心与军事重镇北平,就要变成沈阳第二!今日的北平,若果变成昔日的沈阳,今日的冀察,亦将成为昔日的东四省。北平若可变成沈阳,南京又何尝不会变成北平!所以卢沟桥事变的推演,是关系中国国家整个的问题,此事能否结束,就是最后关头的境界。”

“第三,万一真到了无可避免的最后关头,我们当然只有牺牲,只有抗战!但我们态度只是应战,而不是求战;应战,是应付最后关头,因为我们是弱国,又因为拥护和平是我们的国策,所以不可求战;我们固然是一个弱国,但不能不保持我们民族的生命,不能不负起祖宗先民所遗留给我们历史上的责任,所以,到了必不得已时,我们不能不应战。至于战争既无之后,则因为我们是弱国,再没有妥协的机会,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那时便只有拚全民族的生命,求我们最后的胜利。”

“第四,卢沟桥事件能否不扩大为中日战争,全系于日本政府的态度,和平希望绝续之关键,全系于日本军队之行动,在和平根本绝望之前一秒钟,我们还是希望和平的,希望由和平的外交方法,求得卢事的解决。但是我们的立场有极明显的四点:一)任何解决,不得侵害中国主权与领土之完整;二)冀察行政组织,不容任何不合法之改变;三)中央政府所派地方官吏,如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宋哲元等,不能任人要求撤换;四)第二十九军现在所驻地区不受任何约束。

这四点立场,是弱国外交最低限度,如果对方犹能设身处地为东方民族作为一个远大的打算,不想促成两国关系达于关头,不愿造成中日两国世代永远的仇恨,对于我们这最低限度的立场,应该不至于漠视。 ”

“总之,政府对于卢沟桥事件,已确定始终一贯的方针和立场,且必以全力固守这个立场,我们希望和平,而不求苟安;准备应战,而决不求战。我们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所以政府必特别谨慎,以临此大事,全国国民必须严肃沉着,准备自卫。在此安危绝续之交,唯赖举国一致,服从纪律,严守秩序。希望各位回到各地,将此意转于社会,俾咸能明了局势,效忠国家,这是兄弟所恳切期望的。”

宝珠原籍姑苏,吴侬软语,宁波官话远较吴语铿锵,又缺乏朝中官僚般的历练,自是听得辛苦,起初是小心分辨字音,到后来才稍稍听得清楚,原来这蒋氏中正,心中尚存妥协之意,但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是下抗战决心!

尤其是这句,“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倒真像一把锤子把钉子钉到了自己的心里。



第四十五章 西蒙(1)



刹那之间,便觉得有点承受不住,不仅对未来惴惴,也对自己将要担负的责任惴惴,于是跟迦南说了一声,先自回陈庐而来。

到了离陈庐不远的山道口,远远的看见一人站在树荫下,好像在等什么人。等走近了,才发现是西蒙。

这一次宝珠不再惊异他的神出鬼没,非凡之人自然有非凡的处事方法。

看到宝珠走过来,西蒙点点头,“你跟我来。”

宝珠知他这是有话跟她说,心中好奇,不由得跟他走去,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山石后。

“我要走了。”一站定,西蒙便含笑的看着她,漂亮的眉毛一扬,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她,“特地来跟你辞行。”

“难为还记得我。”她淡淡的,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和心中的荡漾。

“怎能忘,闲踏天门扫落花嘛。怎么,看你心事重重?”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宝珠想起他当日那句无愧于心的建议,不由得略略气恼的,“这下可好了,我加入了军职。”

“哦?女少校?了不起,巾帼英雄啊。”

“快别取笑我了,我哪是军人的料。”宝珠不由得把眉心蹙成一个川字,似颦似怨。这在西蒙看来,又别是一番韵致,不由得心中一动,好在他素来收放自如,这时候正色的说道:“夫人,遇到棘手的事了。”

“我……”宝珠看到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正要说什么,忽又打住,自己和他毕竟是两个阵营,自己这事又是不能泄密的。于是,只把自己加入陆军总院的事说了。并且告诉他自己的军衔并不是女少校,而是女上校。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想说什么,便抢在头里:“你也休打什么主意,我如今可还没上任呢。”

“夫人真是冰雪聪明。连我想说什么都知道。”西蒙并不否认的,“若是有一天我真求到你门上,你可不要见死不救啊。”

“这哪里话说来――好端端的,别死不死――你可是今天就走?”

西蒙见她有心转换话题也不恼,仿佛成竹在胸的,“我明天走,怎么,夫人也要离开?”

“可不是吗?家表兄赶着回都中,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如此说来,只有就此别过了――不过我想,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哦,是吗?那顶好不是有求于我――我可,担当不起。”

“不会的。我绝不会难为你。”他含笑的看着她的眼睛,“马上要打仗了,夫人可要,多保重。”



第四十六章 西蒙(2)



说来也怪,这话不过是寻常话,但自他口中道出,却自有一股暖流,她有些许动容,想要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这趟上山想必也是见了蒋夫人的。”

他颔首没有否认。

“那你,”她踌躇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对蒋夫人也,也是这般,这般……”她有点说不下去,两颊有点绯红。他善解人意的,轻轻的笑了一声,凑近她,声音仿佛像是在她的耳边:“蒋夫人自然有蒋先生殷勤。再说了,蒋夫人不会,闲踏天门扫落花。”

虽然风闻过蒋夫人与西蒙情谊深厚的八卦,但是宝珠对这样的回答还是很受用。于是执手握别之际,不免带了一种脉脉的却适可而止的情意。这种情意西蒙自然感受到了,他凑近了宝珠的头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少年般的快活。宝珠的脸红得更深了,却不说什么,两人在山石后对立良久,才依依话别。



第四十七章 正对着一道目光(1)



翌日,宝珠便带着蕙兰跟着重琦回都中。两人说好第二日,重琦来接宝珠到陆军总医院报到,二人便各自回家不提。

却说,宝珠去了庐山这两日。家中只余云昌夫妇并司棋,闲来无事,云昌课子度曲,司棋与素云做些针线上的活计,平素也不怎么出门,倒是躲进小楼成一统。只云昌的心里,不免记挂宝珠,背着素云,常常跟司棋攀谈,倒知道了宝珠不少事儿,云昌问的最详细的,自然是那位玉长官。

先是,为何姓玉?

那司棋言道,这玉长官,并不是中原汉人,乃是回人。据说祖上是做过清朝的武官的。世代倥偬,到了玉长官这一辈才家境败落,如今一家大小,俱在宣化。

其次是,缘何会与宝珠结识?

司棋便道,那是张世谨殉国后的事了,玉辅臣是奉命抚恤宝珠的长官。先时宝珠并不把辅臣放在心上,但禁不住玉辅臣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屡屡帮宝珠办事,尽是白长官照顾不到的地方,于是便与某年某月某日情动,便从了他。

云昌听到这里按捺住心中的酸意,仍旧问:“白长官好大的气派,怎么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司棋知道,云昌的言下之意便是白重琦这般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让玉辅臣钻了空子。当下就要说出一个缘故来:原来白重琦虽则待宝珠与他人不同,却谨守着底线,不过是能看不能用罢了。比不了玉辅臣壮年英挺,加上宝珠青春年少,空闺寂寞,难免干柴烈火了。

云昌叹口气,又问:既然宝珠和玉辅臣两情相悦,为何又不结了秦晋?正大光明的住在一起。

司棋摇摇头,无奈的,说这天下事,就是好事多磨。那辅臣,宝珠二人,虽则情投意合,却奈何辅臣是有妻室的。妻无犯七出,又兼多年在家奉养公婆,教养幼儿,辅臣自也不忍一纸休书打发了人家的。而宝珠,素来心高气傲,哪里肯居于人下,就是连两头大也是不肯的。因此上两人便就这么来往着,俱都不谈婚事。

那总不是办法。云昌静静的来了一句,司棋看他一眼,见他怔怔的,知道他又犯了痴,便不理他。自去收拾了针线找素云研究。

宝珠一脚跨进自己的院落,才舒了一口气,连日里搭起来的架子一下子就被抽了骨头,浑身松塌塌起来。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司棋早已迎出来:“怎的这么累?那庐山不是避暑胜地么?”

“避得了暑,却避不了热闹。”宝珠苦笑的,边走边说,“什么也别说了,我要赶快好好睡一觉。”

“要命了,莫非在庐山都没有睡觉?”

“在人家家里总是做筋做骨,哪有自己家适意,更何况,是在陈庐。”,这时,两人刚跨进宝珠的卧房,司棋听了一顿,“陈庐,你没有和表少爷住一起?”

宝珠看司棋的神色,知道她想歪了,当下半真半假的啐了她一口,司棋也不以为意,一边铺床,一边说道:“本来以为表少爷开窍了,哪里知道还是个榆木脑袋。”

宝珠噗哧一笑,也不争辩,只是催促着司棋快点收拾,一边脱卸身上的衣物,及至脱了只剩小衣,才趴到床上去。嘟哝着:“今天什么事都别来烦着我,搅着我,也别叫我吃饭,饿了我自然会起来吃。”

须臾,没有回应。宝珠诧异的,懒懒的翻过身来,正对着一道目光。



第四十八章 正对着一道目光(2)



司棋愣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推搡着那道目光的主人的肩:“云小官,你来做什么,小姐要休息!”

云昌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冷冷的推开司棋:“我自和你主子说话,你出去。”

司棋看向宝珠,后者愣了一愣,然后点点头。出门,关门。

宝珠忙拉过一条毯子盖住自己,征询的:“云官?”该死的,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忘了他还住在自己的宅子里。忘了他可以自由出入这里每一个房间。

云昌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阴郁,他没有移开他的目光,反而肆无忌惮的从她毛毯下裹着的身体一点一点的看下去。

“我累了,云官,有事等我醒来再说好吗?”宝珠见他这番表情,便知他心中波澜起伏,只好尽量柔声平息着。

“他们可以,我也可以的。”云昌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她。宝珠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逼过来的淡淡的烟草味。他穿了一件夏布无领长衫,露出白皙的脖颈来。宝珠知道她一去数日,他误会了。忙解释道:“我去庐山是为了公事。是陈部长的太太邀我参与社会工作。”

“是吗?”他显示出一种固执起来,在这种固执的支配下,他的脸显示出一种怪异的俊美。“那这么说来,在庐山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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