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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华浓-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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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屋内,顾凌之将房门关上,谢荼糜一抬头,立时愣住。
屋中低矮软榻上,正有一妙龄女郎,桃面粉腮,身形丰腴,身着一身水红薄衫,正撑着一边儿腮面儿,凝眉望过来。
更叫人惊爆眼球的是,这女郎胸前一片呼之欲出,白嫩嫩的晃得眼睛生疼,白花花的肩膀露在外头,若不是外衫松松笼着,怕是跟没穿没两样儿。
谢荼糜下意识的低头看了自己还未来及退下的斗篷,差点儿以为自己一头蹿进夏天里了。
虽说这屋子里暖气融融,可这么个穿法,是不是清凉了些?
随即缓过神来,转头看着姜琳梅,见她一副惊讶的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的模样儿,顿时忍不住笑了笑。
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下挽着的手臂,见姜琳梅转头过来,谢荼糜朝她使了个眼色儿,两人退下斗篷,整了整衣衫,坐到离矮榻有段距离的扶手椅上,自个儿动手倒了两杯热茶,往姜琳梅那边儿推了一杯,自个儿也拿起一杯,垂下眼眸,低头轻抿了起来。
至于打招呼什么的,谢荼糜心想还是算了。
自她们进屋,那尤物女郎眼里头打量过后鄙夷轻蔑满的都快溢出来,一副瞧偷鸡贼的戒备模样儿,简直不能更叫人膈应。
她才不要上杆子找不自在呢!
说来也怪,这女人她们头一回见,怎么瞧着就跟抢了她男人似的,还穿成这副德行,一看就不良家的很,真是有病——
顾凌之在谢荼糜她们对面落座,眼瞧着对面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只顾低头喝茶,只拿屋子里旁的人当空气,仿若不存在一般。
心中微动,顾凌之正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妨肩膀上一沉,顾凌之眼眸一沉,微微侧头看去,一只纤纤素手攀折而上,随即一张芙蓉面近在咫尺,娇娇怯怯的往顾凌之怀里贴。
谢荼糜虽未抬头,可那浓的呛鼻的香味儿几乎熏的她鼻子都要失灵了,再见一双绣花鞋履自眼前地上辗转,那身影恰和另一抹沉默身影缠绕在一处,心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谈生意还带着侍妾,姓顾的真是风流的可以!
正暗自腹诽时候,一道柔媚的声音儿仿若能滴出水来,婉转传入她耳中,
“表哥,我不喜欢这里,咱们回家吧!你说了要教我下棋,可不能言而无信啊!我可不依呢!咱们走吧,走吧!好不好?”
谢荼糜暗自砸吧了下嘴,哦——原来不是侍妾,是表妹啊!
啧啧,难怪了!
可这年头,表妹都时兴这么个打扮法儿么?都跟哪个院子里学来的?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
当真是——勇气可嘉!
谢荼糜宽了宽茶盖,耳朵竖起的直直的,一个劲儿的听人家小情人小情话儿。
只听顾凌之沉声道:“表妹休要胡闹,我跟两位娘子有正事商量,你若不耐烦听,便回家去吧。”说着手掌一翻,暗用巧劲儿,将身上黏糊糊的身子推开了去,视线微垂,一丝都未留到这位表妹身上。
“还有,把衣裳穿上,如今天气寒的厉害,你若是贪凉得了风寒,可是怨不得旁人。”
表妹被一下推开老远,脚步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脸上顿时涨的通红,恼恨的瞪了眼一旁柱子似的两个女人,都怪她们,不然表哥才不会这般不解风情推开她呢!
难堪的跺了跺脚,表妹撒娇般指着谢荼糜她们的方向,尖声斥道
“有什么要紧事?哪里来的要紧事?表哥你怎么可能跟她们有事可说?她们是什么人,难道表哥你不清楚么?都是被男人扔了不要的弃妇,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跟表哥你共处一室?她们,她们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正事?别是寻着借口,伺机勾引表哥,好巴上顾家的大腿,为后半生谋求富贵罢了。她们这样的人——表哥,你千万别被她们迷惑了呀?”
连蹦带跳满腔情谊的表妹生怕表哥被勾引,急的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瞅着谢荼糜两人的目光,差点儿要瞪得突出来。
“这样的人,指的又是哪样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抬头的谢荼糜淡然开口。
表妹正在气头上,眼睛都红了,此时听得耳边问话,想也不想张口便讽刺道:
“哪样的人?这还用说,自然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见着男人就移不开眼,被人扔了不要,偏又恨不得倒贴上去的贱人……”
顾凌之沉声怒道:“住口,说的什么浑话,混账——”
姜琳梅一脸寒意的望向这位胸脯颤颤的表妹,心里头火气直冒,这话说的,良家的谁能说得出这话来?
谢荼糜眯着眼睛瞧着这位急的跳脚的表妹,嘴角越勾越大,眼睛却冷如寒冰,直瞧得表妹满脸满身的不自在。
好半响后,才缓缓张口,出口的声音柔和如同往日一般,不见一丝怒意。
“这位小姐好大的火气?小姐是从哪个院里来的?”
表妹愣住了,有些发懵,“啊?——”
谢荼糜耐心的又说了遍,简直不能更推心置腹,笑盈盈的语速却飞快的说道:
“听小姐口音不是京里人吧!嗯,是从南边来的吧!啧啧,瞧小姐这长相身段,肯定是从南边儿来的,哎,也是,小姐刚来京里,怕是不知道京里夫人娘子们如何说话儿?今日我跟小姐相见,也是缘分,如此我便多句嘴,跟小姐说一声罢。”
姜琳梅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即一脸古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是憋着什么一样,手里手绢儿纠长一团,全似隐忍。
顾凌之却是一愣过后,满是愕然的看着侃侃而谈的谢荼糜,随即有扭头看了眼满脸疑惑,神色迷茫又呆滞的表妹,心里头一股子怪怪的感觉一冲而起。他动了动嘴,终是未说出口,心念电转之间,那么一抬眼的瞬间,谢荼糜精致分明的侧脸一下子冲入眼底,怒气缭绕而愈发显得生机勃勃,茶色晕然幽蓝的光芒仿若从南疆大海中鲛珠,明亮又神秘,却又撩人心弦。
顾凌之看的呆住了,一时忘乎所有。
这厢谢荼糜却丝毫停顿未有,只柔和着声音儿飞快继续道:
“——好叫小姐知道,京里夫人娘子们可听不得小姐刚才那话,太不庄重。一个地儿有一个地儿的规矩,旁的地方我倒不知,只京里头万万没有这样的,小姐可得记住了,这里跟小姐来处可是不同,那样说话是会叫人耻笑,说是没教养呢!”
谢荼糜一脸的诚恳,看着呆住了的表妹,笑意愈发深厚,细细道:
“我都是为小姐你好,往后与人交谈万不可如此粗鄙,不然别人当面不说,背后也要笑话的……我都是为小姐好,小姐可记得了。”
姜琳梅倚在扶手里,低着脑袋,拿帕子死死捂着脸,肩膀耸动着,浑身都好像要抖起来了。
拿帕子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姜琳梅俏脸通红,埋首在颈项一侧,心里头乐呵的不行。
她心想,惜惜可真损,这一口一个“小姐”的可真够绝的。
京里头能被人称一声“小姐”的,除了女、妓,便是暗门子里的女。娼,正经人家的女儿若是被人这么叫上一声,那是要结死仇的。
可惜惜这一遍一遍的,人家楞是没个明白,这——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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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
表妹姓杨名珍,正是从外地回京,因与顾氏亲厚,便被接来陪伴顾氏左右。谢荼糜一番话只将她说的头晕脑胀,不知怎的好像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她先前说的不是这个呀!
然,又好似觉得哪里不对,可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唉——总是别扭极了。
皱眉抬眼看着笑眯眯的谢荼糜,身子乱颤却死死低着脑袋的姜琳梅,杨珍一脸疑惑不解。
她进京日子不长,参加了几次宴会,也只跟邓家的小娘子熟悉了些,两人往来几次,走的近了,邓家的小娘子便跟她说起这两个女人,还说她们这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让她可千万离她们远着些,那都不是什么好女人呢!
曾经在街市上,邓家小娘子远远的指着两人,跟她说过,她记得清清楚楚,故今儿见着这两人,她便连个好脸儿都懒得给。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来勾引表哥的?
可这一脸和气的女人,一口一个“小姐”的叫着,这……她从没听过这样的叫法儿,难不成这也是京里头的规矩?
心里头越想越乱,杨珍本就是个没城府的,但却不是一点儿世事不知。不然也不会大冬天穿着个薄衫往顾凌之眼前晃了。
抬眼看着两个女人戏谑的眼神 ,杨珍脑中灵光一闪,顿时变了脸色,指着谢荼糜,怒声叫到:
“好啊!你骂我?”
她偷偷听哥哥们说过的,“小姐”叫的都是那些个不正经的烟花之地的女人,这女人竟辱骂她……
“你这个……”贱人!
谢荼糜长眉一跳,就骂你了,怎的?
她这段时日委实脾气不怎么好,光是流水一般的银子花出去,都要了她的老命了,家底都快要搬光了好么!
本来气儿就不顺,还碰上这么个神经一样的表妹?
真是够了!
顾凌之已是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杨珍身前,厉声斥责,“够了!表妹,我还有要事同二位娘子相商,你留下不合适,我叫人先送你回去。”
杨珍一呆,随即满脸焦急的跺脚,“表哥,明明是她们……”
顾凌之却不听,只快步走到门前,叫了随从过来,半拉半扯的哄着杨珍出门去了。
闲人退散后,顾凌之回来跟谢荼糜二人赔了不是。几句客套,便步入正题。
谢荼糜放下茶盏,直言道:“大东家您给句准话儿吧,余下一半的皮子什么时候能交货,我这儿等着急用呢?”
自从知晓顾凌之几乎垄断北边儿商路,谢荼糜便改了称呼,只管叫他一声“大东家”,三个字里头满满都是她的怨念啊有木有!
况且,
明知要谈生意,还要带这么个脑子有病的女人,谢荼糜对顾凌之真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只想赶紧了了,各走各道,互不相干才好。
顾凌之淡淡一笑,温和的回道:“不瞒大娘子,你要的货着实不少,我已从北边儿调来商队运送,算着日子,应是快到了。大娘子稍安勿躁,顾某决不会少你半分货的。”
谢荼糜客套一笑,“大东家这是哪里话,您向来一言九鼎,诚信的很,这我是知道的,只是——这天愈发冷了,……正是得用时候,东西不搁到手心里,总是不踏实。”
顾凌之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大娘子放心,顾某保证,不出三日余下货物尽数交予娘子手中。”
话说到这份儿,已是没甚可说的了,谢荼糜只能点头了事。
余下,便是姜琳梅与顾凌之之间的生意经,说的香精生意事宜。这事儿不归谢荼糜管,她便只管抱着热茶窝在椅子里充当背景墙。
听着两人一来一往,谢荼糜听着听着,兀自出了神。
香精铺子里的生意她向来只占了分子却并不插手经营,如今看这形势,这铺子生意却是不适宜再开下去。
饭都吃不饱了,眼见他们铺子一笔一笔的生意过着,太容易引人嫉恨不是!
世道越是不易,越是低调些才好。
她跟玉蝉、阿姜两人商量过了,左右就这两个月的功夫,将铺子里存货清一清,悄无声息的把铺子一关,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才妥帖。
谢荼糜愣神的功夫,姜琳梅同顾凌之的生意经已经谈至尾声,最后婉拒了顾凌之的留饭,两人一同上了谢荼糜的马车,往家里去了。
因着先前杜家人那么一顿闹腾,姜琳梅叫人先行一步。
果然,杜家一杆子老少,尽数围在姜家门前,一味高声叫骂,却见阿姜家中仆从从一旁角门悄声进入后,不过一会儿大门便敞开来,一众仆从丫头婆子拿着木棒,二话不说,奔到杜家人前便是一顿好揍,只揍的杜家一干人等鬼哭狼嚎,最终忍不得痛处,跳脚狗追一般的跑开了去。
谢荼糜放下帘子,回头对着姜琳梅微笑,道:“你倒是料事如神,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你家门前闹?”
姜琳梅收回视线,满脸的冷漠,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对谢荼糜道:
“总是给杜家做了几年的媳妇儿,我还能不知道他们什么德行!总之,不必理会就是,如今早已不比以往,他们该知道的。”
她是不会再纵容他们的,因为早已没有理由!
她明白这一点儿,希望杜家人也能早些明白。
否则,只能自取其辱!
谢荼糜瞧着姜琳梅,半响弯唇一笑,略过不提。
三天后,顾凌之果然如他所言,亲自上门将上千张的皮子送到谢荼糜门前。
谢荼糜站在门口,瞅着一眼装满几大车的皮货,再转头看着身侧一脸和蔼笑意的顾凌之,嘴角忍不住抽抽。
这么送货上门的热情劲儿,她还真是消受不起!
可货都到门口了,总得先卸货才好,不然挡着门总不是事儿!
“月兰,你去,叫家里人先把手里活儿放下,都来搬货。”谢荼糜又转头,看着顾凌之,笑的那叫一个客套又客气,“大东家,麻烦你,让伙计们帮帮忙,早些把货放好,我做东,请大家伙吃热锅子。”
顾凌之笑的一脸无害,“大娘子客气了,您是我们商号的大主顾,这点儿小事儿自该帮上一把。”
说罢,不等谢荼糜致谢,便叫了身边儿随从,叫了车队随行的活计,帮着将一车车的皮子送到月兰示意的偏院里头。
谢荼糜原想请帮忙一通的活计们到食铺里吃一顿,可顾凌之百般推辞,谢荼糜无法,只塞了满满一只荷包给顾凌之身侧的仆从,
“今儿多亏了伙计们帮忙,不然只靠着我家里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不知得花多少功夫……请你们去馆子里吃,你们东家凶的很,怎的也不准。罢了,我也不勉强,你拿了这袋银子去,你们最是相熟,一处去吃顿好的,也算我聊表心意。”
那仆从满脸通红,也不知该收不该,只拿眼睛慌乱的瞄着顾凌之,见他家主人淡着脸色,微微颔首,这才大着胆子收了银子,对着谢荼糜接连作揖,躬身到底,“多谢大娘子,多谢大娘子,奴代伙计们谢过大娘子。”
谢荼糜笑的眯起眼睛,挥了挥手,又同顾凌之客气几句,便很是客套的目送顾凌之上马,一行人渐渐远去。
寒冬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过年时候。这时京中情形已是不容乐观,大雪连绵,连着下了月半,不少房屋都被积雪压塌,街角冻死的人亦是不少,每日在城门口都能见到板车拉着死人往城外乱葬岗上埋。
街市上已经买不到煤炭,就是柴火,都涨到五两银子一担,就这价钱,也是挤破头都抢不住的。
天气越发湿重,便是连着胆子大的冒尖儿的农夫,也不容易再砍到干燥的柴木,拿着刀子削皮,直把一根柴木削完,也找不着一块儿干的,都湿到骨子里头了。
天气越发冰寒,日子也愈发艰难。
谢荼糜坐在暖和的炕上,看着门口一身雪色,被丫头们围着拍了雪气,脱了厚重外套的两个弟弟,瞧着他们俩不住的搓手跺脚,连忙吩咐身边儿的丫头,
“姜汤熬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趁热端上来,还有,记得把小火上熬的骨头汤盛上两大碗,叫厨娘现揉面,烙几张热饼,好给二郎三郎他们配着吃,这天儿都让人寒到骨子里头了,他们在外头冻了一路,先想法儿暖暖身子才好。”
东芝连连点着头应下,转头提着裙子一头冲到后屋小厨房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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