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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华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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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歇歇,把气儿喘匀了再说。喝杯茶罢,左右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嗯?”
说着,示意月兰给二人上了暖茶,看着二人连灌了三杯,脸上不那么红的过分了,这才叫了二人围着她坐下,屏退屋里丫头,看着二人满是期盼的眼神儿,唇角一勾,点了点头,应道:
“确是有阿爹的信儿了。顾家来的信儿,应是真的无疑。喏——这是信,你们先看看罢。”
将信纸递给谢冲,见他们俩脑袋挤一块儿,看的脸上越发发亮,谢荼糜暗自吁了口气,靠在大靠枕上,神色莫名。
谢冲将信递给谢肃,看着谢肃眼睛随着信纸来回转悠,眼睛盯在上头再顾不得旁的什么,自个儿沉沉的呼了口气,静了片刻,脑中冷静下来,只将先前的欢喜雀跃尽数压下,这才想起其中不对劲儿来,抬眼望着谢荼糜,疑问道:
“阿姐,这……顾家,怎么帮着咱们找阿爹?我记着,咱家同顾家向来是没什么交情的呀?”
一个人丁兴旺富贵权势如鲜花烈火一般的世家大族,一个日暮西山正走下坡路的破落人家,怎么着也差的远呢!
谢荼糜笑道:
“这交情不交情的,全看咱们有没有人家感兴趣的东西,如今他既是这般殷勤,自是意味着,咱们有他愿意,嗯,或者说是想要的东西,姓顾的出了价码,咱们接着便是。至于,这消息真假?”
谢荼糜顿了顿,眯着眼徒然笑了起来,“依我看,他应是没那么蠢,拿假话哄骗咱们?”她若是接下这份人情,自然得等到看见老爹真人完好无损的立在她跟前才算,顾凌之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儿,是以,她对这些倒是放心的很。
谢肃这时已经放下书信,也是拿一双亮晶晶的眼望着谢荼糜,却是关心的问道:
“阿姐,阿爹什么能回来?他现在到哪儿了,咱们要不要去接一接?”
谢荼糜听得笑了,谢冲倒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对谢肃道:
“你就不怕是姓顾的诓骗你,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谢肃才不管这许多,当下便回道:
“你没听见阿姐说,是真的找到阿爹了。那顾家还能骗过阿姐不成?肯定是真的,是吧,阿姐!”
说着,向着谢荼糜求证道。然而,不等谢荼糜回应,下一句便是,
“阿爹什么时候能到家啊,阿姐?”
谢荼糜道:
“这我却是不知了。得去问问顾凌之才知道。不过,我看他信里意思,应是在路上,离京里不远了罢。不过,还得问问他才知道准信儿。”
谢冲也是想阿爹想的紧,以往不知道行踪就算了,如今有了确切消息,想不急也难了,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问?要去顾家罢?得先送个帖子罢?”
谢荼糜道:
“还等你们说啊。我早派了人去,且等着回信儿罢。端看顾凌之想如何了?”
送了这么块儿大饼到她跟前,那姓顾的肯定有下招,不管如何,这回他却是戳着她软肋了,不论心中作何想头儿,只看顾凌之出价几何,她应下就是。
话到了这份儿上,谢冲谢肃自是无话可说,两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的坐在椅上上,等着下头人传信儿。
等待的时光总是尤其漫长,好在谢荼糜姐弟几个都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是以等东芝得了送信儿回来的护卫拿回顾凌之的亲笔书信,更是片刻不敢耽误,拎着裙摆一路小跑,直冲到门前,交给早等着的月兰手里,看着月兰转身进门交差,这才大大松了口气,一下子坐到门槛上,抚着急跳的胸口,慢慢平复呼吸。
谢荼糜接过书信,手下不停动作的撕开,眼睛却是看向谢冲谢肃二人,看着两人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手中之物,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却是沉默着,先将信逐字逐句的看了个遍,末了长长的吁了口气,顺手将信递给两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弟弟,口中已然叹了一声,道:
“他并未细说,只说今儿晚些时候过府详谈,这样——只得等见面才能知晓详情。”
也不知顾凌之会提出怎样的条件?这么被人把着命脉,十分被动的局面,还真是让人不舒服的很!
心里头郁闷的很,谢荼糜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看着面露失望的二人,笑着问道:
“这事儿一时半刻许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你们是先回太学,等我消息?还是……”
谢冲回道:“我和阿肃都向先生告了三日假,不急着回去。再者,就算回去了,心里头也挂念着……还是亲耳听听顾,顾凌之如何说的,咱们心里有个谱,好不好的落个明白才好。”
谢肃使劲点了点头,也道:
“把阿爹现下情况弄明白了再去太学罢。”
谢荼糜心中早就料到,闻言只是笑着颔首,道:
“好吧,那你们先去歇一歇,我叫月兰烧了热水,你们擦洗一下。再吃完热汤面,顾凌之来咱们家,总要备桌席面,你们得陪着。席上说事儿的多,怕是吃不好的,你们先填补点儿。”
谢冲:“哎!”
谢肃:“哎!”
俩人应了声,齐齐起身往净房去了。如今水自是极为短缺之物,太学里头也是没人定量来的,吃用堪堪足够,更遑论是洗澡了——想都不用想的。
到底不如自家里,还能这般奢侈一把,兄弟俩自是愿意的很。天知道,这样的大热天,浑身汗津津的,身上都要馊了。
打发走了俩兄弟,谢荼糜倒是也没闲着,起身施施然的往小厨房去了,既然要请顾凌之,她自然要做的尽善尽美,俗话说,吃人嘴短,只希望顾凌之吃了她的,胃口不要太大,把她家老爹安安稳稳送回来才好。
嗯,对了,姓顾的信里还提了句那什么……谢荼糜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如常,顾凌之那厮,话里话外竟暗示着要吃她家的腊肉,还说什么“上回尝的腊肉味道很是不错,大娘子好手艺!”
呵呵,啊——呸!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还大东家……
谢荼糜撇了撇嘴,心里头把顾凌之从头到脚腹诽个遍儿,末了却还是命月兰从地窖里头取出两只熏鸡,叫厨娘整治一桌席面,好迎客使唤。
天色渐暗,院子里走廊下一盏盏烛火灯笼高高悬挂,趁着朦胧夜色,顾凌之连同身侧四周护着的十来个护卫一一下了马,谢家的护院立时上前,乌牛立在门前将人迎了进去,吩咐底下人把马匹照看妥当,对着顾凌之抱拳道:
“大娘子和两位郎君正候着您,您请去正厅罢。后厨已备下饭菜,供您带来的这十几位兄弟享用,您放心,由我照看着诸位,稍后必会完好无损的交还于您。”
顾凌之温和一笑,寒暄道:“乌兄弟说笑了,交给你我再是放心不过。如此,倒是麻烦你了。”
乌牛依旧沉稳回道:“客气了,您快请罢。”
说着,往一边儿候着的月兰望去,月兰得了眼色,立时小步上前,冲着顾凌之躬身一礼,转身走在顾凌之右侧,多了一步距离,提着灯笼,垂首引路。
一路到了厅中,换了一身新衣的谢家兄弟跟顾凌之两厢见礼,一番寒暄过后,顾凌之眸光扫过桌案之上的席面,却是朝一旁静默不语的谢荼糜笑道:
“倒叫大娘子破费了,实不相瞒,顾某今日忙于庶务,还未曾来及用饭,若是大娘子不介意,可否先容顾某填饱肚子再详谈一二。”
态度很诚恳,话语很可怜!
可谢荼糜却是听得满头黑线。
呵呵,这是饿死鬼投胎来的嘛!一进门没几句就先要吃的,还要 不要 脸了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团圆
谢荼糜僵着脸看着顾凌之优雅却又飞快的进食,不到一会儿功夫,桌上东西就下去一半。
这是饿了几顿才来她家的!
谢荼糜嘴角止不住抽抽,眼神微转,在看着陪坐一旁,还一个劲儿劝着顾凌之多用的谢冲,以及闷头不语却频频替顾凌之布菜的谢肃,心里头简直是百味陈杂!
好容易看着顾凌之放下筷子,谢荼糜心里暗暗诅咒着怎么不噎死他呢,面上却是微微笑着,倒了杯茶,往顾凌之那边儿推了推,笑着客气道:
“顾郎君可是吃饱了?若是不尽兴,厨房里还有呢,再上些也方便的很。”
说着,眼角余光却是往桌上几个盘子上瞥去,心里只觉这家伙也不怕肚皮撑破了去,眼看着准备的是五六人的饭量,可他一人愣是爆了半打儿,可真是……
顾凌之哪里看不出谢荼糜的嫌弃,只他不动声色,眼角更是微微弯起,淡淡笑道:
“大娘子客气了,大娘子准备的丰盛,倒是便宜了顾某,多谢大娘子了。”
谢荼糜心说这倒是实话,的却是便宜你了,面上却是笑着道:“那就……”
谢冲却是飞快的接道:“那就再上些酒水,顾大哥,我阿姐原先酿了些桃花酒,那滋味儿——哎,你尝尝就知道了。我去给你拿啊!”
说着,全然无暇顾及谢荼糜已经黑的掉渣的脸色,一下子跳起来,拎着衣摆往后院埋酒的地方跑去,那速度快的——跟后头有只狗撵的一般!
真是绝了!
谢荼糜简直一口血粳到脖颈口,有这么傻的没有,她弟读书读魔怔了吧!不敢这么缺心眼儿啊冲!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被顾凌之忽悠了去,这就开始往外掏家底了,这是坑姐啊坑姐!
这顾凌之可是还没提半句有关她家阿爹的事儿的,这就弄完吃的送喝的……
谢荼糜头一回觉得,自家这弟弟还是忒天真啊好么!
可话已经说出口,她也不能驳了阿弟的脸面,是以心里头虽然恨不得按着谢冲揍他一顿,面上却还是笑着,眼睁睁看着谢冲颠颠儿的寻了她的珍藏来,然后全都——喂了狗了!
谢荼糜一点儿也没觉得自个儿恶毒,她只是想想而已,可顾凌之可是实打实的全都喝了去。
谢荼糜瞧着简直心都疼了,原先她可是打算拿酒跟他做生意,再不济做人情也是好的。
可如今……谢荼糜只想呵呵了!
“怎么样儿?喝着……还顺口么?”
谢荼糜咬着后糟牙,道。
顾凌之却是不着痕迹的把酒瓶自谢冲手中拿过来,自个儿握的牢牢的,看着谢荼糜的眸光亮的惊人,“岂止是顺口,大娘子手中自然不是凡物,这酒味道极好,我竟极少尝到。只是不知,这……”还有没有多的?
谢荼糜觉得自个儿慧眼如炬,只一眼就看穿眼前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故一点儿不客气的赶在他前头,飞快道:
“顾郎君当真识货的很,只是可惜了,这酒也只剩这么一瓶了,原本我想着留给我爹尝个鲜,不过如今送给顾郎君,倒也不算白酿一回。”
“是吗?”顾凌之深深看了眼谢荼糜,眼底深处不为人知的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满是遗憾的叹道:
“那真是可惜了!”
一点儿都不可惜,给你才算白扔了呢!谢荼糜面带笑意,淡淡颔首,眼睛却是狠狠刮了眼眼露疑惑,略有忐忑的谢冲,给他一个“敢多嘴揍死你”的眼神儿,眼看着谢冲蔫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眼神儿,一转眼却冷不丁的同顾凌之眼神相撞,谢荼糜一愣,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转片刻,复有抬头淡笑的说道:
“时辰不早了,若是顾郎君不介意,咱们说说正事儿吧!”
谢冲谢肃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都转到顾凌之身上,一副侧耳倾听的架势。
顾凌之把玩着手中茶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笑道:
“好,原本今日前来为的便是此事。好叫大娘子知晓,如今谢家伯父已在回京的路上,顾某派了人马,必会将谢伯父安然无恙的送回来的,大娘子放心就是。”
我真是一点儿放心不了!谢荼糜默默吐槽。还伯父?呵呵,伯的哪门子的父啊?我爹认识你是谁么?
谢荼糜问道:“多谢顾郎君,只是不知,郎君是如何知晓我父下落?不瞒您说,我和阿弟们也派出不少人手,这几年从未间断了,只是苦于毫无我父下落。”
顾凌之笑道:“倒也是碰巧了,我在外头有些个商队,大娘子是知晓的。走商时候恰好碰见伯父,便捎带一程,如此而已。”
这话说得——可真是避重就轻!
谢荼糜觉得憋闷的慌,只是还得问道:“那我阿爹何时能到京里?”
顾凌之道:“我已接到商队来信,大约三日后,伯父便能抵达京中。”
这就是准信儿了。谢荼糜瞥了眼俩弟弟难掩欢喜的面色,笑的真心几分,道:
“如此劳烦顾郎君,我和家弟心中很是过意不去,郎君大恩,不知我等可有何处可为郎君报答一二?”
早点儿说条件,好叫她早些安心。
顾凌之这回却是并未立时回应,只是黝黑眼眸盯着谢荼糜看了半响,只看得谢荼糜笑脸险些撑不住,这才摇了摇头,缓缓道:
“这个不急,等伯父回京,同娘子和阿冲阿肃团聚之后,再说不迟。”
简直就是顺杆爬,这才头一回见面,还没俩时辰呢,就阿冲阿肃了?
谢荼糜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如此,暗暗的唾弃了一口,回过神来,却是脸色有些不好了。
不提条件,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条件了!
刚对顾凌之回升的一点儿好感立时全部烟消云散,谢荼糜又瞧着顾凌之哪哪儿都不顺眼了,只是还得应付道:
“顾郎君别客气,有什么说出来就是,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谢荼糜绝无二话。”
顾凌之看着眼前女子明明嫌弃的要死却还得故作欢笑的面庞,心中只觉好笑,面上却是温和道;
“大娘子别误会,顾某并非有意拿捏,只是我说的事总要伯父回来才能成行。大娘子稍安勿躁,三日后伯父回京,顾某必会登门拜访,到那时大娘子便会知晓了。”
谢荼糜看着顾凌之一脸的诚恳,修剪适宜的指甲却是微微颤了颤,心中想的却是刮花那张虚伪的面孔,可深吸口气,按捺下来之后,只还得微微点头,应下三日之期。
谁让她爹还在人家手里呢!简直不能更憋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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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眼即逝,因着同顾凌之约定,谢荼糜和谢冲谢肃一同立在门下,翘首以盼,只望着阿爹早些到来。
眼见的马车越来越近,谢荼糜瞧着马上人影,心中难掩诧异,顾凌之竟亲自送人回来,这——会不会有些太殷勤了?
可是,此时已是顾不得这许多。谢荼糜看着顾凌之掀起车帘,冲着车里说了些什么,然后,一只手臂能马车里伸出……
谢荼糜和谢冲谢肃一般,虽然不曾见过,然此时总禁不住生出些许酸涩,面上更是期盼的望着马车里,正是满腔情怀急待诉说。
然后……
然后,谢荼糜的脸色徒然僵住了。到了嘴边儿的“阿爹!”二字一下子堵在嗓子眼儿,却是怎么也悲伤不起来了。
话说,那个球一样从马车里滚出来的人是谁……
那个走一步肚子就得颠三颠儿的人,就是——她那个传说说玉树临风,身姿风流的——阿 爹?
谢荼糜觉得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顾凌之不是说送她老爹回来么?可现下这是怎么回事儿,送了球一样的人来,其实他是想诓骗她来着,是吧,是吧?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眼底的眼泪就给憋了回去,谢荼糜觉得自个儿如何也激动不起来了,于是扭头左右看了看,谢冲脸色有些古怪,眼睛望着那个球一般滚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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