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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国朝凤-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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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总如挂在天边的银钩，流露出小巧的一抹光华。
四下，静寂无声，整个凤央宫都陷入了沉默。
夜深了，烛火跳跃着，凤绿坐在案后处理天玑楼的琐事，左延则站在一旁守夜。
“主子，很晚了。”左延开口提醒凤绿。
“左延——”凤绿缓缓抬头，“你好像不是紫宸的人？”
“属下原是彦慕人，前彦慕大将军之子。”
“那灼言他是不是当年的——”
“冠玉无双。”左延隔着昏黄的烛火，静静开口道。
“果真是他。”凤绿沉吟一声，又道，“给我讲讲他吧。”
“主子想听什么？”
“只要和他有关。”
左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十五年前。
北漠大陆发生一件令紫宸所有人为耻的大事件。
紫宸的皇后芷雅竟带着小王子灼言叛逃至彦慕，紫宸王冬靖此后派人多方寻找未果，最后抱憾而终。
但这件事，还要再往前追溯十多年，追溯到明翎一国出三后的最辉煌时代。
当年明翎皇族几乎同时出生了三个郡主，明翎王赐名芷泠、芷雅、芷素，此三人自小玩在一处，虽然不是血亲却情同姐妹。
大姐芷泠，秀外慧中，饱读诗书，文采斐然；二姐芷雅，堪称北漠第一美人，自由随性，敢爱敢恨；小妹芷素，天资聪颖，胆识过人，才情兼备。
未过及笄之年，她们就已成为北漠各国王公贵族争相追求的对象。
姻缘难料，造化弄人。
其中的三个追求者便是后来彦慕末代哀王博繁，紫宸先王冬靖以及白堇王云麟。
芷泠钟情于才华横溢且用情专一的博繁，但博繁与风流强势的冬靖都爱上了犹如花蝴蝶般绚烂多姿的芷雅。四人纠缠一生，终未能修成正果。
芷雅为了成全姐姐，毅然嫁给冬靖。
博繁心怀歉疚，为了不负芷泠一片真心，将她取回彦慕。
芷素与内敛沉稳的云麟情意相投，两人最后珠联璧合，成就了这三位倾国佳人之中唯一一段佳话。世人不知，其实当时已离开瑶水的二王子燕丹对芷素同样一往情深，但他见芷素与云麟鹣鲽情深，便甘心陪在他二人左右，为他们谋划，默默相守。
后来，芷素凭借其过人谋略成为云麟最好的助力，对内料理家事国事得心应手，对外披甲上马便可阵前挂帅。她帮助云麟平定内乱，争夺皇位，与燕丹一道开创觅凉榭搜集天下情报，暗中制衡三方城各方黑暗势力，成为北漠大陆最传奇的女子。
这三个女子所嫁之人都在王位之争中或胜利或幸存下来，最终成为一国之主，于是，她们也各自登上了皇后之位。
只是，命有相似，运有不同。
芷泠体质孱弱，早年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女儿，那便是了了公主。
芷雅为冬靖生了二子，取名灼风、灼言。
芷素为则云麟诞下一双儿女，儿子唤作尚玄，女儿唤作千宁。
芷雅嫁给冬靖之后，冬靖对她千依百顺，对她的宠爱胜于一切。原本那些纠结的情愫早该尘埃落定，但男人的心，不会永远只属于温柔乡。紫宸在冬靖的治理下日益强盛，已隐隐成为北漠大陆上一股将要崛起的势力，他风流的美名更使得后宫佳丽不断。
冬靖的霸道强权与芷雅的果敢贞烈碰撞到一起，结果只有两败俱伤。他们的争吵、他们的矛盾将他们的爱淹没，剩下的就是彻骨的恨和无休止的相互折磨。
芷雅怎会容忍冬靖的冷漠，怎么屈服在强权的束缚之下，怎么甘心自己日益憔悴绝望。
这样的女子，爱，就是生命的全部。她爱的时候，奋不顾身。她恨的时候，义无反顾。她的爱恨同样炽烈而伤人。
因而，她破釜沉舟，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毅然带着当时尚且年幼的灼言历经千难万险离开紫宸，最后不得已逃到彦慕，投奔博繁。
那时芷泠逝世已久，博繁对芷雅情深依旧，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芷雅母子安置宫中，护他们周全。
芷雅虽接受博繁帮助，但已心若死灰。她不接受博繁，博繁亦不迫她，二人相知相交，日子倒也平静下来。
一年后，芷雅怜见大姐芷泠的女儿公主了了年幼无辜，又被博繁的无微不至的真情打动，才终于点头，答应另换身份做了他的妃子。灼言也跟着改了名字，改作梓翚。
这段孽缘至此，本该有个结束。
但紫宸与彦慕两国之间因此结下不解之仇，这仇恨一直延续到灼风登基之后。
那年冬靖痛失芷雅，悔不当初，他用他的野心将情殇掩盖，紫宸国力日盛，但他的性情却愈加暴烈无常，身体也每况愈下。最终，一代英主为情所伤，又为国事所累，没几年便抑郁而终。
于是灼风十八岁登基，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背负起沉重的镣铐，开始了自己漫漫一生的帝王之路。
而灼言在彦慕，作为梓翚，因天资过人、文武双全，被称为“冠玉无双”的少年郎，更是一举成为彦慕最年轻的将领，过着羡煞旁人的安乐生活。
怎料自古好梦难长久，北漠大陆那一派祥和安宁的假象，终于在灼风野心勃勃的铁蹄下被踏得粉碎。
紫宸的军力在冬靖手上打下根基，短短两年便在灼风手里迅速发展壮大。那一年，灼风的军队带着极大的仇恨攻打彦慕，彦慕是富庶之国，但不尚武力，面对来势汹汹的紫宸军自是无力招架，最后更是节节败退。彦慕几次要求和谈，均被灼风严词拒绝，毫无商量余地。
“冠玉无双”的少年郎一战成名，他率领三万将士苦苦支撑三个月之久，硬生生将紫宸的十万大军抵御在彦慕容都的最后一道防线望江城之外。
唇亡齿寒，紫宸的野心已是路人皆知，白堇王云麟当机立断，王后芷素协同太子尚玄请缨预备援兵彦慕，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全被灼风看穿，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络情阁，竟然利用各种错误的情报大范围牵制住了燕丹负责的觅凉榭，使得芷素带兵前往援救彦慕的中途便因错误的消息遭受埋伏。
经此一役，芷素身受重伤，不治而亡。北漠最传奇的女子香消玉殒，白堇实力受创，觅凉榭势力崩溃殆尽，只剩燕丹苦苦守住三方城中的最后一支，却已无力回天，觅凉榭就此落没。
各邻国见白堇损失惨重，纷纷自保，不再敢向彦慕伸出援手。位于紫宸和白堇之间的络绵小国更是如墙头草，见白堇大势已去，便急着投靠紫宸，组成紫络盟军反过来在边境向白堇施压。
约莫是灼风专注于彦慕战场，又碍于白堇地远且实力不弱，便放出话来，只要太子尚玄常驻紫宸，以示白堇和谈诚意，便撤回边境的紫络盟军，不再追究白堇擅自干预彦慕战事之责。
白堇国内因芷素的逝世举国哀悼，云麟体质原就不佳的，此番又遭受巨大打击，更是重病不起，就算知她爱她，就算明白她从未后悔，他也无法承受失去她这个现实。
云麟病重，尚玄以其继承自芷素的果敢胆识，继承自云麟的沉稳内敛，挑起家国的重任。这个自小便跟在芷素身边处理家国大事的白堇之子，不顾云麟的反对，毅然做主答应灼风开出的条件，处理完白堇所有堆积的事宜，事先安排好近半年的政事后动身前往紫宸。
最终，博繁不忍再见到彦慕原本何等富庶的土地变得破败不堪，不想让彦慕陷入战乱仇恨的恶性循环，他要结束这哀鸿遍野，结束百姓的流离失所，于是一道罪己书，呈到了紫宸王灼风的手里，只要紫宸王不屠城善待百姓，便大开门户，向紫宸投诚。
灼风这次终于松口，但他要求，在望江城见到他的亲生母亲——芷雅。
于是，博繁三诏梓翚回朝，要梓翚护了了投奔白堇。
本来博繁让芷雅跟着梓翚一起走，但是芷雅这一生倔强深情，又怎肯听劝，她这次誓要同博繁共生死。
何况，这些年，她也日思夜想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想看看，她机灵聪明，孝顺体贴的风儿如今是何模样，长得多高了，还像不像小时候那样白白胖胖的。她想知道，这些年，她不在风儿身边，风儿怪不怪她……
这次史上闻名的望江之会，鲜少人知道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其之所以闻名的原因是，紫宸太后芷雅重现世间，竟与彦慕王博繁相继自杀身亡。灼言宣称被誉为“冠玉无双”的彦慕将军已战死沙场，断去彦慕人反抗的希望。同时昭告天下已寻回失散多年的胞弟灼言，并将其接回国，封北镇王。彦慕了了公主，作为彦慕王的唯一继承人，宣布彦慕纳入紫宸版图，并搬至紫宸生活。
后来，了了公主嫁给灼风，更是稳定了彦慕人心，彦慕残存势力的反抗渐渐平息下来。
望江之会过后，紫宸确立了其在北漠大陆的霸主地位，灼风废去“王”称，改称皇帝，傲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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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属下在王爷被誉为‘冠玉无双’之前，就跟在他的身边。后来，彦慕国败，王爷被皇上接回紫宸，属下便跟了过来。王爷看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恐属下因真实身份受猜忌诽谤，后来便安排属下在北镇军中任职。”
“原来，他就是冠玉无双。”凤绿不禁欷殻В悄晁言谇跋叻芰ι钡校煜拢约夯乖谳蓝嫉墓罾镂抻俏蘼恰！傲阋膊恢岬降追⑸耸裁词侣穑俊�
“王爷和了了公主都闭口不提。”
“那你为什么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属下的确迷茫过，不过了了公主曾对属下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相信他。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相信他就足够了。”
凤绿手抚上平坦的小腹，陷入深思，烛火将要燃尽，夜已过半。
“主子，太晚了，您明天有大典——”
凤绿打断了左延，“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
“主子尽管吩咐。”
凤绿提笔刷刷刷在一把扇面上写下一首打油诗，：
天鹅飞去鸟不归，
不问佳期在心旁。
桂落枝头人相伴，
独立今朝为伊赏。
“我想你把这把折扇亲手交到他手上。”
左延似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应对，“主子吩咐的事，属下在所不辞，只是现在属下不知王爷在哪里。”
凤绿明白左延难处，便补充道，“他要你在我身边，片刻不离护我周全，若情急，那你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他。他做事，不会不留余地的，我不问你们如何联络，只要你替我将这个交给他。”
“主子，王爷曾对属下说，他不想从属下这里得到任何关于主子的消息。”
“他，真的——这样说？”凤绿晃了神。
“是——”
左延简短的回答在凤绿心上撕开一道口子，让她隐隐感到那种可怕的痛楚。
“那日，王爷贸然请陛下赐婚，是想着兴许能再搏一搏主子的真心。”左延看到凤绿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茫然受伤的神情，忍不住多说道：“临别前，王爷告诉属下，主子已决定披上凤袍，便不会再为他改换素衣，所以，不如不知。”
听完左延一番话，凤绿只觉心口之痛难以纾解，梓翚知她如斯，她竟分辨不清自己是悲是喜。她已不知何事萦怀，心绪如同翻乱的琴谱，杂乱无章，难以成乐。
难怪他只要她登楼抚琴，难怪他从不捎来自己的消息，难怪他不应允她会回来，他甚至不问她要那个答案。原来，他已决意要走。
她不会再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此刻，任何的牵绊对他们而言都是万丈深渊。他既已走，就让他走得彻底些吧。
这一夜，凤绿只呆呆地看着烛光明灭，烛蜡烧尽，连左延何时退下，也未察觉。
天尚未放亮，整个王宫已然因为皇帝的大婚而热闹起来。宫人侍者拿着各式物件奔前走后，凤央宫更是忙碌的核心，今日她就要嫁给紫宸的皇帝，正式成为紫宸的皇后。
“娘娘，您真好看。”星晓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凤绿赞道。
凤绿看着镜中的女子，眉间轻点朱砂，樱唇雪肌，高贵华美得不可方物，她竟不认识这样的自己。
那一袭月绣金凤羽衣外裳镶着金丝络，逶迤拖地，描着锦凤花纹的广袖垂摆及地，腰间裹着的珍珠流苏，只消她轻轻一步便摆动起来，摇曳生姿。但只那脂粉都未遮盖完全的憔悴眼色，令她心中隐隐作痛。想起那日在剑祭林，梓翚补给她的那一场“明媒正娶”，她不由自嘲地笑起来。
“丫头，该动身了，擎宇殿那边催了。”七叶夫人可以加重力道，拍了拍凤绿的肩膀，将她从出神的状态中拉出来。
“夫人——”凤绿一开口才发现，喉间声色嘶哑，竟有些哽咽的意味。
“都会过去的。”七叶夫人看着凤绿的失态，心疼地安慰道。
凤绿摇了摇头，又恢复那副浅笑的完美神情：“夫人，千宁没事儿。”
“娘娘，快把珠帘放下来，不早了，咱们走吧——”星晓见状，赶忙插话。
凤绿安静地将凤冠上的珠帘落下，挡住那一副完美的表情。
再跨进擎宇殿，凤绿隔着眼前的珠帘，扫了一眼大殿。灼风同样一身喜袍高踞王位，各国来使，朝臣贵胄分列两旁。
呵，好大的排场，看上去竟真有几分天下一统，八方来朝的意味。凤绿暗笑一回，因为不同的是，这些人各个居心叵测，来者不善。
宣召册封之后，灼风缓缓走下王座，站定在凤绿面前。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用一种坐等好戏的目光的打量着他们，他们想知道立誓不再册封皇后的紫宸王为何出尔反尔，白堇的这位千宁公主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降服了这个霸气的帝王，白堇和紫宸两国又到底打了什么如意算盘？
灼风一把揽过凤绿的肩，面向文武百官，用一种凤绿从未见识过的威严开口道：“堇宁皇后，乃上苍赐给朕的礼物，使朕深知往日各国百姓深陷战乱之苦。从今以后，紫宸、白堇两国将共保北漠安定，凡擅自挑起战争者，皆为北漠公敌，各国尽可群起攻之。”
大殿内死一般沉寂，灼风一番话犹如一盆凉水，向众人劈头浇去。
凤绿亦是难以置信，堂堂紫宸的皇帝，竟是要为她放弃北漠霸主的地位！她一心要助他平定天下，他却已决定偃旗息鼓，维持北漠这所谓的安定！北漠九国，早已不可能各自为政，安居一隅，天下大乱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当凤绿被困死在难解的谜题里，灼风侧过身，将凤绿掩面的珠帘撩开。
“皇后不要说两句吗？” 四目相对，凤绿看到他眼里款款的笑意，满是期待。
“陛下，臣妾何德何能？”凤绿收敛起满脸疑惑的神情，恭敬地开口。
“难道不是皇后改变了朕吗？”
“陛下谬赞，臣妾不才。”
“皇后让朕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
灼风的笑容完美无缺，真真一个痴情的帝王。方才被灼风的话惊住，现下两人又这样乐此不疲地将话头抛来抛去，一干众人顿时云山雾罩，乍一听感觉是两人情意绵绵，细想却又不尽然，叫人捉摸不透。
凤绿此刻不比众人清醒，她同样雾里看花，摸不透眼前这个看上去全是宠溺的迷人笑容。她只得一脸无辜，摆出一副受不住灼风夸赞的谦逊笑容，略带一丝羞赧：“臣妾，遵旨便是。”
看到灼风一脸心满意足，凤绿暗叹自己不知又中了什么圈套，却只能顺着灼风的意思说下去。
一摆宽袖，袍上金凤似要飞腾而起，舞于九天，凤绿对着面前满殿的官员使臣正色道：“千宁曾和诸位一样，只闻皇上的威严与勇武，教人难以亲近。实则，皇上宅心仁厚，早已厌倦征战，不忍见紫宸子民饱受疾苦。现今，白堇既与紫宸结成姻亲，必会不计前嫌，守望相助，相互扶持，也愿各国交好，使北漠百姓安居乐业。”
“皇后之言即是朕意，朕将与皇后共享我紫宸江山。”灼风虽笑着，但一脸威仪令人望而生畏，“皇后可愿？”
“臣妾定不负陛下荣宠。”凤绿抿嘴淡淡一笑。
“好——”灼风一手牵着凤绿，转身就朝王位大步走去，一手肆意一挥，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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