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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玩家-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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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儿?”丘子仪一下子跳了起来。
  “在大兴。”虹玉说出了一个地址。
  “我马上去!”
  “还是等等警察吧,”虹玉好心相劝。“我这就报告刘队。”
  “等不及了,”他边说边穿鞋。“我先走一步,晚了又要扑空!”
  丘子仪下楼之前从卫生间抄起一根一尺来长的镀锌水管,这是上次装修时留下的。水管的一端被斜着锯成了梯形,拿在手里,恰好是一柄尖利的矛枪。他驾车向乔虹玉说的那个地址驶去。
  这是一个位于城乡接合部的孤零零的废弃库房。里面黑乎乎,静悄悄,不像有人居住。不过他相信,虹玉的情报不会有错。
  他熄灭大灯,驱车围着库房绕了一圈。在拐角的地方,他看见两辆汽车。一辆捷达,一辆切诺基。这是黑子他们的交通工具。他认出,其中的那辆白捷达,那天晚上黑子和虎子押他回公司时他曾坐过,尽管现在换了牌号;而切诺基,则显然就是“赎金风波”那天刘队所说的跟踪过他的那一辆。
  月黑风高,正是报仇的好时候。他把自己的三菱吉普停在路边茂盛的草棵中,拎出一个塑料桶,用胶管从汽车油箱中抽出一满桶汽油。他走上前去,把汽油分别浇在两辆车上,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汽油。只听轰的一声,火焰蹿得老高。他返回自己的吉普车,坐在方向盘后面,手握水管,静静等候。
  “着火啦!”
  “快救火呀!”
  “……”
  只见四五个衣衫不整的家伙,慌慌张张从屋里跑出。他们跑到烈焰熊熊的汽车跟前时,火已烧得很大,难以扑救了。
  “哪个瘪犊子干的?!我宰了他!”其中一个人恶狠狠地嘶叫着。丘子仪认出,他就是黑子!
  他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热血涌上了头顶。他突然打开雪亮的大灯,松开手刹,猛踩油门,冲出草丛。吉普车呼啸着冲入人群,歹徒们踉踉跄跄,好似没头的苍蝇,四散躲避。黑子险些被撞倒,汽车就是直奔他来的,要不是他跳开得快,现在已被碾在了轮下。
  歹徒们掏出枪械和火铳,砰砰地朝汽车射击。只听哗啦一声,后玻璃碎了,一颗子弹掠着子仪耳朵飞过。
  丘子仪掉转车头,趴在方向盘上,猛踩油门,再次向人群冲去。歹徒们如同受惊的牲口,再度散开。丘子仪看准黑子,朝他猛撞过去。黑子摔倒在地,打了个滚,连滚带爬地躲到着火的汽车后面,朝子仪的吉普车射击。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窗玻璃噼噼啪啪碎裂。忽然之间,远处传来呜呜的警笛声,一队闪着警灯的警车朝现场飞驰而来。
  “警察来了!快跑啊!”歹徒们一面相互招呼,一面分头朝不同方向作鸟兽散。
  丘子仪瞄准黑子,猛踩油门,可是汽车拱了两下没动弹。定睛一看,但见水箱已被打漏,嘶嘶地往外冒着蒸汽,前面的一个轮胎好像也瘪了。
  决不能让他跑掉!丘子仪手握水管,跳下车,跟在黑子后面一路狂追。黑子一面跑,一面回过头来放枪,子弹嗖嗖地从子仪身边飞过。可是这绝对阻止不了他。
  也许是刚才挨了那一撞,黑子有些瘸,跑不太快。追到庄稼地边上的时候,子仪终于追上了黑子。这个恶贯满盈的匪首停下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丘子仪,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没再开枪,可能是子弹打光了,也可能是怕警察会循着枪声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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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3)
“大哥,”这家伙气急败坏地说。“今儿哥们儿我认栽了。都是出来混的,何必赶尽杀绝?放兄弟一马。有什么要求,大哥你尽管说!”
  不知怎么的,眼前的黑子令丘子仪想起了当年的小浑蛋。
  “听说过小浑蛋吗?”他问。
  “小浑蛋?什么小浑蛋?”三十年多前的那位江湖前辈,还有那件惊动整个北京黑道的大事,这个新生代土流氓显然一点都不清楚。“对对,我浑蛋,我他妈浑蛋!”
  “那我就告诉你,”丘子仪牙齿咬得咯咯响。“三十四年前,北京有个一跺脚四九城乱颤的大哥大,叫小浑蛋,被我们红卫兵给剁了。也是在夏天。今儿个,我要照着那个样子剁了你!”说着,他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砰地一声枪响。丘子仪觉得震了一下,左肩一阵发麻。但是这个时候,什么都阻止不了他,阎王爷都阻止不了他。他的水管像一道白光,抡在黑子持枪的手上,只听哎哟一声,手枪落地。丘子仪饿虎扑食般扑在黑子身上,手中尖利的水管朝着黑子的肚子狠命地捅去,一下,两下,三下……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捅了多少下,鲜血喷得他满身满脸,在他失去知觉之前,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捅进了黑子血肉模糊的腹腔。
  ·
  丘子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孔里插着氧气管,肩膀上裹着厚纱布,胳膊上扎着输液针头。
  “今儿什么日子?”他用虚弱的声音问身边的白衣护士。
  “你可醒了!”小护士松了一口气。“今天星期四,你都睡四天四夜了。”
  小护士告诉子仪,他很幸运,子弹贴着骨头打穿了臂膀,要是再往里偏一丁点儿,他这条胳膊就非废了不可。现在他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身体比较虚;伤口有些感染,但是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子仪费力地支起软弱的身体,四下环顾,但见病房里到处都是鲜花,从上面的丝带和卡片可以看出,有公司同事送的,有亲朋好友送的,还有刑侦队警察送的。茶几上的那盆最美丽,黑色郁金香。花盆边摆放着一封信,子仪让护士帮他把信封打开。
  ·
  子仪:
  你好!
  谢天谢地,医生说你没有太大问题。灿灿的遗体找到了。我们帮许婷大姐给她办了后事。我们没有等你,因为她的样子很惨,你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你的朋友:虹玉
  ·
  一滴清泪从子仪的眼角流下,流过面颊,他手捏信纸,许久不动。终于放下信纸时,他用被单蒙住了脸。小护士发现,他的肩膀在被单下面剧烈抖动,监护器屏幕上的心电图峰峰谷谷,形成一个个大起大落的锯齿。
  ·
  晚上,乔虹玉来医院看子仪。她告诉他,短短的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钱彪、张吉利和李建华都已被正式逮捕,等待着他们的是司法调查和公诉;冯建设因玩忽职守被停了职,正在向组织交代问题;刘丽丽辞去了酒店总经理和上市公司董秘的职务,正在接受审计;虎子和其他三名犯罪嫌疑人都被警察当场擒获,幸亏这次行动及时,这伙绑匪本打算次日一早逃往外地;那六百万赎金全部追回,目前公安局正在对绑架杀人案进行侦讯;至于黑子,已在搏斗中被他用水管当场捅死。“你可真够狠的,”虹玉说。“你把他的内脏都掏了出来。”不过,据她分析,鉴于黑子开枪在前,再加上刘队他们作证,认定子仪的行为属于抓捕凶犯过程中的正当防卫,估计检察机关不会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是调查取证之类的事情还是免不了要找到他头上的。
  虹玉还告诉子仪一个不好的消息,由于委托理财严重亏损,大规模计提坏账准备金,致使净资产低于面值,安吉传媒即将戴上ST的帽子。
  “太可惜了,”子仪说。“它本来是一家处于很好行业的有发展前景的公司,全让这些人给毁了。对不起公众投资者啊。”他一脸的惋惜。
   。。

第二十六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4)
“我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的,”虹玉说。“我已经控制了相当一部分安吉传媒的流通股,我打算再收购一部分法人股,然后逐步用具备赢利能力的项目,对安吉传媒进行资产置换。我的财务顾问评估后认为,安吉传媒还算是一个比较干净的壳资源,特别是与美国合资的那个电子商务项目,很有前途。虽然安吉传媒现在ST了,可它的资产还是良性的,注入一些资金就可以盘活。资产重组一旦成功,我准备就把你们那个与国外合作的电子商务项目分拆到海外上市,比如说美国,或者香港的创业板。据说大陆这边也要开设中小企业板了,这种有一定科技含量的科网项目,放在哪儿都会吃香。”
  子仪表示赞同。“资产重组绝对是个好主意,目前来看,也是惟一有效的办法。弄好了不仅可以使公司重获新生,公众投资者的损失也能挽回一部分。”
  虹玉由衷地说:“说起来,这次还多亏了你,保护住了合资项目的那两千万美元。这使得公司保存下了实力,留住了翻身的本钱。”
  子仪说:“我所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就不必再提了。你不是说过虹飞有一笔遗产给我吗?我决定,我自己一分钱都不要,把它全部投入到安吉传媒的重组里。”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上市公司少些亏损,冯建设也许能减轻几分责任。”
  “既然你愿意投入,咱们就合着干吧,”虹玉兴奋起来。“你来当总经理,我们缺的就是你这样的行家。”
  “不,钱我投入,人我退出,”子仪戚戚地说。“你也知道,安吉传媒对我来说是个伤心之地,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就会想起我本应该珍惜却未能珍惜的最宝贵的东西。也许我离开一段时间,心情会好一些,谁知道呢?”
  沉默了一会儿,子仪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办。”
  “什么事,你尽管讲。”
  “请你去趟公安局,把赎金当中我自己的那两百万代我取出来,”他这样交代道,“然后交给许婷大姐,做一些生活上的补贴。弄到如今的地步,冯建设把非法所得一上缴,冯家的日子是不会太好过的。”
  “你的钱还是留着你自己花吧,”虹玉说。“这件事我早想到了,我已经派人给冯家送去了一笔钱,以你的名义。虽说我们老乔家和冯建设有仇,可一码归一码,灿灿走了,替她照顾她的父母,这是我们活着的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
  一个月后,丘子仪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回安吉,而是与托马斯先生搭帮,共同开展中美两国之间的商业咨询。他要先到美国待一阵子,落实一些工作上的细节,然后就两边跑,把有意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公司介绍给美国商家,再把想来中国发展的美国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引入到中国市场。
  临走前的一个星期,他收到一封刘晓发给他的电子邮件。
  ·
  丘先生:
  您好!
  我现在已经是美国加州大学河滨分校计算机系的硕士研究生了。只可惜灿灿没能和我一起来。
  我整理灿灿遗物的时候,在她的电脑里发现了她的日记。从这些文字中不难看出,她喜欢您,爱您。其实,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我没想到她的这份感情会如此之深,如此之重,如此之纯。
  我辗转地打听到了您的电子信箱。现在,我把她的日记转发给您。我要请求您的原谅:在未得到相关之人允许的情况下,我把这些日记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和着眼泪通读了一遍。确切地说,我探索了你们两人的情感过程,或者说,她的心路历程。我必须说,日记中最令我感动的是最后那一篇,那是她在为救您而主动去作人质之前的那个晚上写下的,当属她的天鹅绝唱。看来,那时她就决心已定,要为您做她所能做的一切。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感人至深的文字是用“心”写出来的,那么我相信,她所写的这一篇,一定应该算是其中之一。我把它单做了一个“附件”,发给您。灿灿遭遇不幸之际究竟想到些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您就权把这篇文字当作她对您最后的告别之辞吧。
  

第二十六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5)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往事不可追,逝者长已矣。我惟一要说的是,您并不知道人世间什么是最珍贵的。也许您现在知道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刘晓
  ·
  丘子仪点击了一下“附件1”,一篇文字跳了出来。
  ·
    2002年8月15日 星期四 阴
  你赴张吉利的约。不知怎的,我心里忐忑不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知道,就人品而言,张吉利绝非正人君子。我也知道,为了公司和公众的利益,你撕破朋友情面,和他针锋相对。现在,为了最后再给老朋友一次纠错的机会,你宁可自己冒险。你太讲义气了,这是你的优点,你的可爱之处,但也是你的软肋,你的阿喀琉斯之踵。二十多年前,你已经上过他一次当,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现在,你要是再掉以轻心,谁知道失去的又将会是什么?也许代价会更大更多。上市公司发生了这么多事,张吉利似乎并没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那架势倒像是迁怒于你,嫌你置身事外,没与他休戚与共,至少是没帮够他忙似的。不难想象,你的处境充满不确定。现在是非常时期,但愿你多加小心。如果可能,我宁愿以我自身的平安,换取你的平安。
  我不知道,今生今世我们能否最终走到一起。可是我爱你,全身心地爱你。年龄差距算什么?在真正的爱情面前,一切世俗的标准都是苍白的。
  那天,在办公室,我和那个大男孩儿瞎闹,想必伤害了你。其实,我那么做,只是想气气你。后来我也后悔了,对待自己所爱的人,干吗要耍小孩子脾气?就像妈妈常数落我的,我总是长不大。
  过几天我就要去美国了,在你曾经上过学的地方学习。我们将会相隔千山万水。但是正如年龄不能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一样,地理上的距离也不能阻挡我对你的情,我对你的爱。
  其实,我们能否走到一起,这又有什么关系?生命是一种过往,结果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只要我们相互爱过,这就足够了。你是悉晓佛学的,一定知道那个充满禅理的故事,一定知道慧能的那句名言:“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苦苦地执迷于外境者,永远无法开悟见性。在你我的关系上,也是如此,爱你的,不是我的肉体,而是我的心。你呢?
  好了,不谈这种繁琐复杂的哲学问题了,还是换个有意思的话题吧。那本《伊凡吉林》我读了好多好多遍。你说的不错,这真是一篇感人的优美诗歌,它能触动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拨动人心底里最美好的情感。你翻译的开头部分非常美。我把结尾部分捡我喜欢的段落也试着译了出来,也许译得不够好,有机会的话,还想向你当面请教,与你共同探讨。
  ·
  现在,万事皆去,
  那希望,那悲伤,那恐惧,
  那心的疼痛,
  那伴随渴望的战栗,
  那既深且沉的痛苦,
  那难耐的漫漫无期!
  当她再次把他的头,毫无生气,
  搂在怀里,
  无力垂下头的,还有她自己,
  她轻声说道:“主啊,感谢你!”
  ·
  太古的森林依然伫立;
  但是远离它的荫蔽,
  陋墙之下
  在天主教堂的小墓地,
  这对恋人并排睡在无名无字的墓穴里,
  他俩躺在城市的中心,
  无人知晓,无人注意。
  日复一日,
  往来之人川流不息;
  无数颗心在跳跃,
  而他们的心已永远沉寂;
  无数的大脑在绞动,
  而他们的大脑已了无思绪;
  无数双手在劳作,
  而他们的手早已恒久歇息;
  无数只脚在奔波,
  而他们的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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