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玲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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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麦芒不停滑过她的脸庞，她一只手紧紧搂住怀中小钰，一只手尽力护住小钰的脸，一任麦芒划伤自己的脸。
狂奔不过二三十步远，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玲珑心里一痛，知道那村民被金兵砍杀，脚下不觉就更是加快了节奏。
追到田边的金兵看着一望无垠的田地，手足无措，身后紧随而至的那名军官，抢过一人手中的火把，点燃了眼前的麦子，很快，早已干乍了的麦子就随着呼呼风势燃起了熊熊大火。
玲珑正自狂奔，回头一望，大吃一惊，只见那大火已经燃到自己身后五六米之处了。
她提起丹田之气，纵身几个跳跃，刚刚奔出麦田，那火就烧到了脚跟。
玲珑感到身心俱疲，瘫软在地，双手犹自紧紧搂住小钰。
小钰从她怀中钻出，眼泪汪汪的看着身后熊熊烈火，拉着哭腔小声问道：“哥哥，爹娘还在那里，我们还是回去吧！”
玲珑挣扎起身，心疼的搂住她，柔声说道：“钰儿乖！家里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但，有哥哥在，钰儿不要怕！哥哥一定会好好保护钰儿！”
小钰冰雪聪明，知道爹娘已经逝去，突然之间就长大了似的，强自忍住心中悲伤，也反手搂住玲珑，仰头小声说道：“哥哥放心，小钰最乖了！小钰一定会好好听哥哥的话，不再调皮！”
玲珑看她眼中泪光闪闪，知道她在强忍悲痛，心中立时涌起无尽勇气，身上也霎时就有了无尽的力气，站起身来，看小钰狂奔之下，一双鞋子只剩得一只，就将小钰背在背上，咬紧牙关，摸着黑，一脚深一脚浅的朝着西边走去。

☆、第二十七章　惊人一幕

沉沉夜色之中，玲珑咬紧牙关不知走了多少时辰，隐隐看见前方又是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玲珑急忙放下小钰，放眼去看，心中霎时绝望至极。
原来，那村人所说的西边村子，此时也被金兵放火夷为平地了，那些侥幸从冲天火势之中逃生出来的村民都呼天抢地，悲声连连。
小钰紧紧拉住玲珑的手，小声问道：“哥哥，看来这里也去不了了。我们该往哪里去啊？”
玲珑闻声惊醒过来，四顾看看，黑漆漆夜色之中，不知究竟何方才是她们的去处。
想起自己和小钰惨死的爹娘，心中悲苦，却又不能当着小钰的面再去悲痛流泪，只得蹲下身来，扶住小钰的肩膀，柔声说道：“我们还是先去找得一处僻静地方暂且安身休息一晚，待得明日哥哥再想想我们该前往哪里去，好不好？”
小钰乖乖点头，拉住玲珑的手半刻也不放松。
玲珑也紧了紧拉住小钰的手，微微对她一笑，将她再次背在背上，四处再看了看，就朝着西边继续走去。
一直走到精疲力竭之时，身后火光和人声再也看不见和听不见了，玲珑才寻得一处堆满了田间麦草垛子的场院，掏出一个小洞来，和小钰钻将进去。
此时虽然还是暑热时分，但半夜旷野之中阵阵狂风掠过，天边雷声阵阵滚过，眼见得一场大雨就要来到。
玲珑将小钰搂进自己并不宽阔的怀中，看她经不住疲乏，眼皮眨了几下就沉沉睡去，眼角犹自挂着几颗晶莹泪珠，脸上满是泪痕，心中立时涌起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来，就全然忘记了自己心中的悲痛，霎时感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
她趁着道道闪电滑过天边之际，伸出手去仔细拂去小钰脸上所粘杂物，看她睡梦之中竟然露出甜美笑容，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怜爱之情。
突然又是一道闪电滑过天边，轰隆隆几声巨大雷响之后，噼噼啪啪就落下大雨来。
一阵狂风借着雨势将许多雨珠飘进稻草垛中，玲珑急忙翻身过来，将小钰挪进里面，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住了不断侵袭而入的风雨。
就这样，玲珑保持不动的姿势，紧紧将小钰搂在自己怀中，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渐渐抵抗不住自己身心的疲乏，不知何时就昏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玲珑看见自己的爹娘微笑着朝着自己走来。平日里对自己极其冷淡的爹爹，此时竟然也脸上绽放笑容，向自己伸出双手，口中柔声说道：“玲珑，让爹爹好好抱一抱你！”
玲珑大喜，口中喊着“爹爹、娘亲！”就飞身扑进爹爹温暖的怀中。
沈青云低头怜爱的抚摸着怀中玲珑，低声对她说道：“爹爹和娘亲此后将无法再在你的身边陪你了。乔大官人一家待我们一家恩重如山，你一定要竭尽所能的去保护好小钰，也算是对大官人一家的回报吧！
千万谨记，那陈广征就是杀害大官人一家和我们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将来，你们长大成人之后，一定要替大官人一家报仇雪恨！切记，切记！”
玲珑眼中含泪，抬头去看爹娘，却大吃一惊，只见爹娘身上此时都燃起烈火，霎时就灰飞烟灭了！
“爹爹，娘亲啊！不要离开孩儿啊……”
玲珑大恸，伸出手去想要拉住爹娘，双手却被人紧紧拉住，耳边听得小钰焦急的呼唤之声：“哥哥，哥哥，你醒醒啊！”
玲珑这才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睁眼去看，只见小钰不知何时早已醒来，正拉住自己的手，轻轻摇着，眼中泪光闪闪的俯身看着自己。
玲珑急忙想要翻身起来，却感到头痛欲裂，浑身无力。
她艰难翻身往外看去，不由的大吃一惊，急忙缩回身子，抓过一把稻草将洞穴填住，只留得一点儿缝隙看得见外边，这才竖起食指向小钰示意不要出声。
小钰会意，乖乖重新躺倒在玲珑怀里，两人紧紧相拥，耳边只听得无数脚步之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叽叽呱呱的吵闹之声渐渐逼近这里。
两人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四五十金兵手执兵器押着二三十村民正向这里走来。
待得那人群走近这几堆稻草垛旁，玲珑却突然听得有一人竟然说着汉语，大声呵斥道：“你快些老实交代，昨夜村中是否来了两个孩子？”
玲珑心中一惊，知道那人问的就是自己和小钰，就定睛去寻找出声那人，只见其中一个军官摸样的汉人，却穿着一身金人衣着，四十来岁，狭长脸上一道刀痕贯穿了右边半个脸面，煞是吓人，右耳竟然只剩下了半个。
玲珑在心中记住这人的相貌，再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被押解的村人之中，有一位保长摸样的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那人衣襟，苦苦求道：“这位军爷，你曾经来过我们这里收取赋税，我认得你啊！
你不就是我们渠县县衙的黄兴、黄大都头吗！
你怎么，怎么会和这些金兵混在一起？难道说，你是乔装打扮故意混入敌人军中的吗？还是……”
那人见黄兴眼中露出道道恶煞之气，立时醒悟过来，赶紧改嘴，换了话题，继续说道：“我们村中昨夜被这些金兵侵扰，烧杀抢掠，死伤无数，自家性命尚且顾不得半分，哪里还有闲暇功夫去留心什么孩子？
求求军爷，就饶过我们这些可怜村人，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其余村人闻声也是扑通扑通纷纷跪倒在地，求饶，哭叫之声此起彼伏。
那黄兴冷哼一声，高高举起手中亮闪闪的朴刀来，压低了嗓音说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大爷我的真实身份了，我又怎能留得你们性命？”
说完回身对身旁金兵叽叽呱呱说了几句，那群金兵哈哈大笑，纷纷举起手中利器，二话不说，照着跪倒在地的村民砍杀下去。
刀光剑影之中，只见血肉横飞，立时惨叫之声接连不断。
玲珑回转身紧紧用手捂住小钰的耳朵，心中突突直跳，也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去看上半眼。
没过多久，耳边再无一丝声响，玲珑喘出一口气来，犹豫着再睁眼去看，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一片，那二三十的村民已经尽数被金兵砍杀掉了。
黄兴收起手中沾满鲜血的朴刀，插进腰间刀鞘之中，抬头看了看天边压过来的乌云，口中扫兴的说了一句：“看来此次虽是除掉了那乔丰年，但似乎还是没有斩草除根啊！回去之后，还是对陈大人说未留祸根为妙啊，免得大人怪罪于我！”
玲珑听到耳中，入到心中，知道此人就是自己今生的仇人，于是就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从此就将那黄兴的面貌特征和那陈广征的名字牢牢记于心中。
那人冷眼旁观，站立片刻，看那些金兵翻检了一会儿，确定再无一人生还，这才回转身去，对那队金兵叽叽呱呱说了几句，从腰间取出鼓鼓囊囊的一只锦囊来，交给打头的一个金兵，其余金兵看到眼里都面露喜色，高兴不已。
一群人踏过地上众多死尸，扬长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玲珑紧张了这许久，此时瘫软下来，立时感到眼冒金星，摇摇欲坠，耳边只听得小钰哭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双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此时，天边轰隆隆阵阵雷声响过，紧接着又是一场瓢泼大雨借着一阵阵狂风倾注而下。

☆、第二十八章　惺惺相惜

不知过了多时，玲珑悠悠醒转过来，勉强睁开酸涩双眼，四顾一看，身旁竟然空空如也，看不见小钰的身影。
玲珑大急，挣扎着推开被堵住的小洞，朝外望去。
就在自己昏死过去期间，那暴雨早就晴转了，此时天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玲珑揪心小钰行踪，拖着沉重的身子从草垛之中钻将出来，双脚刚一着地，就差点儿摔倒，只感到自己脚软，身软，显然是因为昨日替小钰遮风挡雨受了风寒所致。
玲珑眼前金星直冒，提起一股气就准备去寻找小钰，一抬头却惊喜看见小钰手中端着一只破碗，正颤颤巍巍的朝自己这边走来。
玲珑见到小钰完好无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但人却立时就瘫软在了地上。
小钰见她倒下，急忙朝她奔了过来，急切之间，脚下一个不小心绊到地上死尸，就摔倒在地，手中的破碗立时摔落在地，将其中的清水洒了一地。
小钰哭丧着脸捡起地上破碗，见里面尚有一两口的清水，急忙小心捧起，慢慢走近玲珑身旁。
“哥哥，喝水！”
小钰将手中的破碗递到玲珑嘴前，空出一只手来扶住全身无力的玲珑，小心将水喂给她喝。
玲珑正自感到口干舌燥之际，缓缓喝下这仅有的几口水，却感到比喝了琼浆还要美味滋润，略微提起精神来，笑着对小钰说道：“钰儿好乖啊，哥哥正想着要喝口水呢！只是，不知你从哪里取得的这只破碗，又从哪里取来的这水？”
小钰自豪的仰起小脸，大声说道：“小钰悄悄回到村中，从一户人家灶房之中捡的这只破碗，从院外水桶之中舀了一碗清水，而且，小钰还从那灶房的铁锅之中发现了这些好东西呢！”
说完，小钰如变戏法般，从自己身上的一个小布袋之中掏出了几个又黑又干的馍馍来，骄傲的捧在自己两只手掌之中，托给玲珑看。
玲珑看她满脸自豪之色，想起那村里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一二里的路程，她小小年纪却冒着被金兵发现的危险，一路捧着这碗中之水走了个来回，不知要多么辛苦。
玲珑突然想起小钰脚上少了一只鞋，心里大急，急忙低头去看她的脚，却惊喜看见小钰不知何时用布将自己的小脚丫子层层缠起，穿上了一双大人鞋子，虽然看着别捏，但满满当当塞进鞋中，想来走起路来虽累但也不再担心掉下。
玲珑感动的搂住小钰，立时感到自己身上的疲乏全无，头痛也减弱了许多。
“哥哥，那村中再无一个人影，我们是否返回去再找些食物？”小钰仰头问她。
玲珑放眼看看，艳阳之下四处寂静一片，身边四周地上躺满了死尸，泥地之上血水横流，刺鼻的腥臭味引入阵阵反胃，早已不是久留之地了。就点点头，扶住小钰，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村中。
两场大雨过后，村中被烧房屋早就坍塌一片，处处断壁残垣，焦黑颓圮，阵阵刺鼻烟味混合着泥土腥味不断冲入二人鼻中。
玲珑和小钰遍寻整个村子，再无一个活物出现，周围死寂？人。
玲珑看那有几处还未全部倒塌的房屋，就和小钰一一进去翻寻，在其中一家卧室之中找到了几件粗布衣服，两人就地换掉自己身上早就脏污破烂不堪的衣服，所穿衣物虽然长短不适，但各自腰间束上粗布腰带，挽起衣袖和裤腿，倒也胜过破衣烂絮。
两人一路翻翻捡捡，倒也拾了一些必须物品：几双半新的鞋子，几件半新的衣物，一个还能装水的大葫芦，两个完整的碗，十几个黑面窝头。
两人走到村中最后一家的半堵墙前，玲珑弯腰进去，看到靠墙的一角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心中一惊，急忙抽出怀中一直揣着的那把匕首来，双眼紧盯着那黑暗一角之中的一团黑影。
耳中只听得细弱蚊哼的声音，她装起胆子一步步靠近，伸出刀鞘去捅了一下那团黑影，立时传来“汪汪”几声狗吠。
玲珑放下心来，转身正要离去，却看见那团黑影站起身来，摇摇摆摆走了出来。
玲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狗崽子，身长不过两手，此时正站在黑暗之中圆睁着一双大眼，可怜巴巴的盯着玲珑，嘴中呜呜出声，似乎是在求她救命。
小钰半天没见玲珑出来，就弯腰钻了进来，一眼看见那只小狗，惊喜的一伸手就将它抱进怀里，怜爱的抚摸着它的头，口中喃喃自语道：“你是否和小钰、哥哥一样，也失去了父母？”
玲珑听她这样一说，心中一痛，眼圈泛红，就扶住小钰一起钻了出去。
阳光之下，两人再看小钰怀中那只小狗，不觉都更加惊喜不已。
只见它圆睁双眼，深邃水灵，竟然透着一股灵气，双耳竖起，鼻头红润，全身雪白竟然无一根杂毛。
此刻，它正伸出粉色小舌舔着小钰的手，嘴中呜呜不已。
小钰和玲珑立时就爱上了这只小狗，两人全然忘了身外危险，伸手不断抚摸它光滑的皮毛。
小钰见它双眼水汪汪，对自己依赖非常，就对玲珑说道：“哥哥，我们就收养了它吧！”
玲珑四处看看，一片废墟之上，此时除了两人一狗，再无半个活物。显然这只小狗也如两人一样，成为了孤儿。
她再低头看它，娇弱瘦小，一双大眼此刻正紧盯着自己，似乎在对自己说话，“求求你，收留了我吧！”
玲珑心中涌过一阵酸涩，就对着小钰点头答应。
小钰高兴的伏下头去，怜爱的亲吻着怀中的小狗，柔声说道：“我叫乔维钰，哥哥叫沈玲珑，那么，你就叫雪儿吧！”
那雪儿得名，竟然通了人性般，抬头对着小钰和玲珑汪汪连叫几声，伸出舌头不断去舔小钰小脸。
小钰被它添得发痒，咯咯咯笑个不停，霎时就恢复了往昔快乐的摸样。
玲珑看她高兴，心里也感到万分欣喜，就从身上所背的布袋之中取出一个窝头，掰下一块来，再放进拿出的碗中，从葫芦之中倒出一些清水，将浸泡了的窝头喂给雪儿吃。
那雪儿毫不迟疑，低下头来就滋滋有味的吃将起来，不一会儿就碗中窝头全部吃掉了。
小钰看它吃得香甜，硬生生将腹中饥饿感强自咽下，笑着摸着雪儿的头，柔声说道：“雪儿，雪儿，以后我们就是亲亲的一家人了！哥哥和姐姐一定会好好待你！”
玲珑伸出手来抚摸着小钰蓬乱的头发，微微叹了一口气，抬头再看四处，依然寂静一片，就轻声对小钰说道：“钰儿，我们还是离开吧！”
小钰点头，抱起雪儿，装进自己胸前的布袋之中，跟在玲珑身后，两人缓缓离开了这片废墟。

☆、第二十九章　有缘之人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先后经过了两个村子，但都已经被金兵夷为平地，有侥幸活下来的极少村民，哭哭啼啼在废墟之中寻找亲人尸首。
玲珑和小钰只得靠着桥老二所教天文知识，依靠天上太阳的方位和夜里星宿方向来辨别前进的大体方向。
两人饿了，就吃那捣碎泡软的窝头；渴了，就喝那葫芦之中的清水。就这样，一直向着东北方向前进，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