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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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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
“我在乎。”

听罢,她木然怔住,呆呆地定在原地,霎时说不出话来。凌舒亦是一愣,四目相视,瞧出她局促之意,连忙改口道:“……哦不,我是说,既然这件事官府已有所了解,纵使你能将天山灵蛇盗出,免不了要让江兄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司空镜回过神来,仓皇别过脸去,不屑道:“食言的本就是他。”
言罢她转身而走,步伐轻急,似想将他甩开。未几凌舒追上,问道:“你不会是真想去官府吧?”
她冷冷哼了声,“我去散步不行么?”
凌舒闻她一喝,只好耸肩笑笑,“那我即刻去备马,我们今日便启程吧。”
她终是未应他话,疾走一段路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定在他远去背影之上,顿感心中五味杂陈,暖阳的光辉映照着他的背身,恍然有几分刺眼。
她颊上稍稍一红,但又想起天山灵蛇一事,不觉叹了口气,沿河岸走了许久,方才散了心中烦意,在未时之前回到了医馆。

此时医馆之中仅剩方皓一人,那对行商父子应是早已离去。见她从外归来,方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苦着脸上前问:“司空姑娘,你……还在生气么?”
司空镜定定望他,想起先前在医馆愤然离开,遂弯起嘴角,摇头道:“我没有生气。”
方皓怔然注视着她的面庞,略略讶然:“你……原来你会笑啊。”
她听后一愣,重又恢复淡漠之色。方皓见状,连忙摇着双手,惶然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
许是因太过急切,他说话断断续续,口不择言,引得司空镜又是一笑,摆手道:“无妨。我今日就要离开洛阳,只是来与你道个别。”

方皓沉下眸子,歪着脑袋道:“方才凌大哥也来过了,你们今日就要走了?”
“嗯。”
她点了点头,环视四下,并不见江明澄的身影,却未有发问。方皓明了她心中所想,便道:“老大刚才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哦,没关系。”她淡淡摇头,“我不找他。”
方皓抓了抓脑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片刻,才道:“看来老大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要不……我送你们出城吧。”

司空镜微声一应,与他一同向城外方向走,远远看见凌舒牵着两匹马,在城门边等候。不知不觉已是二月下旬,此刻春光尚好,潺潺的河流穿城而过,一望无际。方皓笑面迎上,却因伤势而步伐渐缓。这少年本就身形瘦弱,而今换了身素色装扮更显单薄。
“凌大哥。”他淡淡一笑,侧首望了望城内方向,却不见熟悉身影,“你们不等老大啦?”
“耽搁了这么久,也该启程了。”凌舒粲然摇头,“麻烦你与江兄告个别,我们今日就离开洛阳了。”
方皓想要续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司空镜接过缰绳,亮出一盒青绿药膏来,递至他手道:“这个你拿去罢,早晚各敷一次,不出十日定能痊愈。”
方皓有些讶然地接过药膏,露出稚嫩的笑意,亮着眸子道:“司空姐姐,谢谢你啊。”

听着这个称呼,司空镜不由一怔,凝视着少年的容颜,许久才点了点头。方皓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又道:“能认识你们真好,以后有缘再见啦。”
“哈哈,好。”凌舒大笑着应声,忽见视野之中闪过什么东西,凝神细望,只见路的那一端有一玄墨身影疾步而来,轻功迅捷,却泰然自若,悄然落至三人面前。
江明澄仍是平静似水,一双漆黑的瞳孔丝毫觉察不出情绪。司空镜未料他会前来,又想起先前在医馆的争执,遂撇开目光不语。
小黑稳稳趴在他的肩上,待到行至近处,一跃而下,伸出爪子,挠了挠司空镜的脚尖,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江明澄静静望她一眼,似是未在意她的不悦,抬手将一物递至她面前,轻声道:“拿着吧。”
她略略惊讶,低头一看,只见面前之人正握着一碧色竹罐,约莫一掌大小,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密封之处,见她许久不接,又向前送了一寸。
“这是什么?”
江明澄凝眸不动,眉间似有几分不耐烦,片刻后才沉声开口,若无其事道:“天山灵蛇。”

他话声甚是平静,全无半分异常,然听得这四字出口,不单是司空镜,连凌舒和方皓也猛地望他,目露诧然之意。
她错愕地僵在原地,许久才“啊”了一声,怔然将竹罐接过,不可思议道:“这是……天山灵蛇?”
他淡淡“嗯”了一声,却未再多言。一旁的方皓惑然不解,忙问:“老大,这是你去衙门要来的?”
江明澄望了望他,轻轻点头,目光却未落定他身,好似在回避什么。方皓自是未瞧出他的异样,抓着脑袋自顾自道:“不对啊,张捕头已经出了城,这东西一时半刻肯定拿不到的……”
说到这里,他霍然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颤颤道:“难不成……”
司空镜听罢,顷刻明了他所言之意,不由揣测道:“难不成这是你去衙门偷的?”

江明澄蹙了蹙眉,眼底又见几分烦意,从容不迫道:“灵蛇你拿去便是,我既答应你在落案之后会将它交予你,就决不会作出食言这等违背道义之事。”
他一字一句,坚定凛然,听得司空镜又是一顿,思虑道:“官府之人必定会想到是你所为,你就不怕惹上麻烦么?”
“无妨,我本就决定明日与阿皓离开洛阳。”
“……”见他目光凝定,竟无半分动摇,她突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抿抿唇道:“那……多谢你了。”

江明澄未应她话,只徐徐转身离去。小黑轻轻“喵”了一声,两爪又在她腿边挠了挠,而后晃晃尾巴,大模大样地走向城中。方皓见状,一时手足无措,想了片刻,还是追了过去,临走前道:“凌大哥,司空姐姐,我们后会有期。”
他欣然笑笑,稚嫩而又白皙的面容之上露出点点暖意。望着少年的温和笑意,司空镜不由想起弘宇来,唇边绽放出一个会心之笑,仿若拨开云雾,又如春光乍暖,一时叫人迷醉。
初次见到她这般笑容,凌舒的心上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嘴角划开一抹笑颜,目光明澈:“你笑起来还真好看啊。”
倏尔一阵微风拂过,轻抚着她精致的面庞,点在那微红的双颊。四目相对,她呼吸一促,连忙移开目光,闷了半天,抬脚便是一踩,正中他脚尖之上。

凌舒已是第三次无辜遭她袭击,好气又好笑,少顷迈步跟上,指着她手中的竹罐道:“哈,江兄果真是好人,现在天山灵蛇也拿到了,洛阳这一趟没白来。”
司空镜幽幽棱他一眼,冷讽道:“要不是某些人将我的灵蛇给吃了,也不会白白耽误这么久。”
“哈哈,是我不对。”他抓了抓脑袋,赔笑道,“这小蛇这么宝贵,究竟能活多久?”
“天山灵蛇乃是珍稀物种,若是保管得当,活上百年并不难。”言罢她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要是被人给烤了,那可就没办法了。”

听出她话中带讽,凌舒笑而摇头。谈笑之时,二人已然出城,近郊不远即是官道。远眺天色涔涔,山峦叠嶂,苍苍茫茫,本该是凄凉暗淡之景,此时看来,却仿佛一道希望之光,绽放在遥远的彼方。
“我打听过了,由此地向东北方向走,月底便可到达邺城。”凌舒摸着下巴,乐呵呵道,“没准去了司空家找到线索,这案子就水落石出了。”
司空镜侧首瞥他,不可思议地问:“你哪来这么乐观的想法?”
“人不能总往坏处想。”他稍稍一顿,唇角一弯,突然没头没脑道,“而且啊,跟着你,还能蹭饭不是?”

想起除却初见时在茶铺请他那一顿,其余几乎全是他掏的银两,她忍不住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凌舒托着下巴,故作沉思状:“哈,你说呢?”
司空镜语塞,颇为无奈地瞪他一眼,随即扬鞭前行,似有几分生气模样。
忽闻身后马蹄声踏,是凌舒一路跟来,轻急的步伐回响在林荫之道上,好似一段悠扬旋律,婉转动听。
抬头凝望着远方灰白的天际,她难得如此心境平和,不由淡淡一笑,目光落定在斑斓的晚霞之上,悠然明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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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肥的一章~  卷一正式结束了,人物铺垫到此为止,下面就是主线和JQ,啦啦啦其实最主要是JQ(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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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明月」

邺城坐落于漳河北岸,四季分明。东行百里,山脉绵延,近郊之山名唤东岭,因地势险要,常年空山人寂。捕风贼一案尚未落定,关口进出严密,若要通行至少需耽误两日时间。为得早日前往邺城,二人遂决定翻山入城。
正逢桃花初开,天气回暖。山路回转,轻雾缭绕于山腰之间,依稀见得有二人乘马一路上山,一前一后,一灰一白。
前方一人是一俊朗青年,看去约莫二十四岁,一身灰衫墨裳,腰间一把银色长剑,尽管神态慵懒,但不乏阳刚之气;后方之人乃是一年轻女子,一袭白衣如雪,亭亭玉立,然肩部以上却被一顶白色帷帽遮盖住,辨不清面容。

尽管已至午时,山中雾气仍旧未散,迷迷蒙蒙。此番景致,实有仙山之感。司空镜侧首俯瞰,却望不尽山下之景,又眺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池,琢磨道:“今日若是不能下山,只怕要在这林子里呆着。”
诚然她说的不假,东岭山峰高树茂,倘若不能在天黑之前下山,只得在山林中过夜。露宿本是无碍之事,然此山不见人烟,又时有鸟兽之声,不免让人心生不安。
思至此,她眸子微凝,却闻凌舒道:“哈,说不定这里有村子呢。”
又是一副洒脱模样,瞧得她微微怔然,幽幽瞥他一眼:“我就不信真有。”

凌舒乐呵呵地大笑,摸了摸脑袋:“若是真有,你就不再戴那顶帽子,如何?”
司空镜听后一愣,想起出洛阳之时为行路方便而重又将这帷帽戴上,心想他不过随口一说,遂点了点头。方一应下,便见远处白雾之中透出一道轮廓,赫然是一座山间村落,坐落于半山腰处,立于云雾中央,忽隐忽现。
“……”她愕然指着前方不远,双目中满是不可思议。而身边那厢似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冲着她直笑。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问:“——你早就看见了是不是?”
“啊?”凌舒眯眼笑道,“看见什么?”
司空镜气得没了脾气,指着远处的村落,轻瞪他一眼:“你方才就看见了那座村子,所以故意这样说,对不对?”
“嘿,这都被你发现了。”他挠了挠头,却全无悔改之意,“我是觉得你总戴着个帽子闷得慌。”

见他承认得如此之快,她顿时气结,扭过头去半天不说话。凌舒眉间带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提醒道:“刚才你好像答应了。”
“哼。”司空镜刻意压低嗓音,棱了他一眼,而后抬手将帷帽取下。
与初见时截然不同,她的目光中不再有那时的锋芒,虽因方才的玩笑而沉着面色,但清丽的面庞之上有一双干净纯粹的明眸,安然宁静,分外柔和。
不知为何,凌舒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不复玩笑之色。司空镜却未注意到他眸中异样,只沉声骑马在前,又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是到达山中村落。

以往每年清明,她都会随司空离墨回到邺城扫墓,纵使是在她离开天玄阁的五年里,总是不约而同地与兄长一同归来。
离清明尚有一个月,她莫名感到心中五味杂陈。自从那日在竹林之中不告而别,她时而会想起司空离墨的苍苍白发,抑或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回忆起曾经在天玄阁的时光,如此清晰,却又遥不可及。
她不觉叹了口气,在村口翻身下马,后见两三人徐徐从村内步出,目光中带着些微惊讶。其中一人是一年方四十的妇女,立定在马厩边,低低出声:“你们是……”
凌舒笑而上前道:“我们恰好路过,想在此借宿一晚。”
妇女点了点头,又打量他们一番,才将他们领进村中。

此地正处山腰高地之上,其后通向山的另一侧,远远望不到头。常年被云雾笼罩,又夹于两山之间,因而从山下看不分明。
吃过午饭后,司空镜在村中散步。午时的暖意已散去大半,山中弥漫着点点清寒,村民为数不多,但皆是自给自足。忽闻不远处传来砍柴之声,侧首一望,只见凌舒正在一间木屋后边砍着柴火,一群六七岁的孩子正抱膝围坐在他旁边,一排小小的脑袋齐刷刷地摇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动作。
见得此景,她不由轻笑出声,这时一中年妇人听见她的声音,满面笑容地走来,与她道:“姑娘,今日我家相公上山去了,劳烦了凌小哥,你可别不高兴啊。”
她听后一愣,待反应过来时,忙不迭摇了摇手,急促道:“我不是……”
她话声嘶哑低沉,听得对面的孩童再次齐刷刷地投来目光。那妇人眸中亮着几分愕然,而后微微一笑,走向沿岸的水车旁。

司空镜转过头来,正巧迎上那群孩子明亮的眼神,一时有些不适应,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凌舒望了望她,随即将斧子举起,朗声道:“来来来,看我劈个更准的。”
孩童闻声,一个个将小脑袋又转了回去,见其利斧直下,正中木桩中心,稳稳地劈开两半。他另一手顷刻将两片木块凌空夺过,置于一旁,动作娴熟利落,不过片刻,已然劈好半摞。
他嘴角一弯,冲对面围坐在旁的孩子爽朗一笑,顿时竟有掌声一片,是那群孩童齐齐鼓起掌来,目光灿烂如星,专心致志。

司空镜甚觉不可思议,又闻溪边传来些微动作,是方才的妇人在水车边修整。一看才知,那简陋的水车不知为何停止了转动,似是卡在了某处。她径直走去,见那妇人正在上下探寻,却找不出原因所在。
她突然忆起什么,蹲在溪边瞧了瞧。注意到她的动作,妇人停下手来,尴尬地笑笑:“这水车通常是我家相公打理的,我不大懂这些。”
司空镜微声一应,拨开草丛,将刮板上的石块排开,水车便重又运转自如。妇人讶然望她,不由赞道:“姑娘还真是厉害。”
她不为所动,只默默道:“……我曾在家父的遗物中看过这些。”

妇人欣然一笑,转身接着舀水,微笑道:“这水车也有好多年了,是二十多年前一位老爷给我们送来的。这里的农具大多是为他所赠,若不然,像我们这种山野小村,还能撑到今日?”
不知为何,这话听来有几分耳熟。司空镜忙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妇人疑惑地看了看她,又道:“就是住在邺城附近的一户世家,好像是姓‘司空’。那位恩人时常派人来我们村子里帮忙,又教孩子们念书,真是个大好人呐。”
说到这里,她面上笑容满满,然动作倏一顿,似又想起什么,哀叹道:“可惜好人没好报,那户人家突然有一天再无音信,后来才知,他们全家在一夜之间暴毙,真是造化弄人。”

司空镜身子一僵,眼前骤然浮现出司空世家的荒凉景象,连忙抓住那妇人手臂。许是她用力太猛,妇人低叫了声,引得凌舒跑了过来,不解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慌然垂下双手,略带歉疚地望着那妇人,嗓音颤颤:“你说的司空世家,难道不是病死的么?”
“病死?”妇人惑然摇了摇头,“我们听陈伯说,司空老爷一家在一天之内猝死,不过后来怎样就不知晓了。”
她刚一说完,只见司空镜脸色煞白,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显诡异,咬着唇半晌说不出话。妇人心中一急,忙问:“姑娘,你……你怎么了啊?”

司空镜却未答话,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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