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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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还没有死掉？”面容清丽的少女，皱着眉头，喃喃地念叨着。

她穿着粉色的崭新单衣，佩戴着过于沉重得夸张头饰，满脸新奇地玩着自己的衣袖。倘若不是站在雪地上，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少女。而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这个人的又一个游戏。

从山下回来之后，她突然开始突发奇想，决定穿女装……

就连那些已经跟随了她许久的手下，也被她这新奇的装扮，吓得跌倒……

“过了今日，大概就能活下来了！那么古怪的功夫，倒是第一次见到，又伤得这么重，还以为他死定了。喂，哥哥，你有偷偷给他喂过药对不对？”少女精明古怪地瞪向仍是一身白衣的哥哥。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差异的装扮。在此之前，他们除了表情神态以外，总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态，一样的衣服……倘若修罗愿意的话，她甚至可以做出和哥哥一样的表情……

哥哥仍是没有任何说话的意图，只是把眼神看向远处那座最高的雪山……

妹妹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她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对上了他的眼。

“你也看中了他，对不对？可是，这次不行，如果他可以活下来的话……我想和他生一个孩子，没办法活下去的人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说起来真是奇怪，明明就是个怪胎，可是他却是第一个一眼就看出我的秘密的人。那样的眼神，愤怒的就像燃起的火……他是第一个冲着我说那种话的人……然后我突然就想如果我真的要生孩子的话，爸爸一定要是那样的人……”修罗得意地笑着，看着哥哥那满脸古怪的表情。

“所以……即使……你也很想要他的话，也要等到我生下孩子……反正，只是一个玩具而已，不是吗？”修罗轻轻地笑着，孩子气地看着哥哥。她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憧憬。

而哥哥诧异地看着修罗，似乎因为她的话非常困扰，却仍是没有开口，只是转身离开了那个地牢似的山洞里。

由锦被带回来的时候，就被修罗丢进了那里。

修罗说，只有自己能够活下来，才有资格继续生存……

修罗的哥哥从来不会反对妹妹的意思，只是大家都知道伤成那样很难活得下去？而且修罗又不许别人照顾他。

修罗每天都过来看看由锦，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

而修罗也知道，哥哥曾经独自到地牢里看过由锦，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哥哥虽然不说，修罗却知道他比自己更加关注由锦，他更希望由锦活下去……

修罗轻轻地拿出老旧而粗糙的匕首，轻轻地抚弄着，这是哥哥拿给她的第一个玩具。修罗亲手用它插入了义父的胸膛……

匕首划过白皙的手指，一滴血缓缓地滴在雪地上，就像是小小鲜亮的花……

小的时候修罗只想杀死义父，无时无刻都在想……

长大之后的修罗却爱上了杀戮的滋味……在她看来，除了哥哥，谁都可以成为自己的猎物。

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修罗只是提前了他们的归宿。

＇以下开始虐文第一波，渗入。＇



正文　8



（2）

……为什么你是个女儿，如果是儿子的话，他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他说过，他爱我的

……可是他不爱女儿，他想要儿子……所以他不要我了……

……一切都怪你！……

……

——……妈妈？……

……你不是我的孙儿……你成不了由锦……

……那你活着还做什么？……

……为什么死掉的不是你？……

……你这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

……妖怪，妖怪……拿着妖刀的……都是妖怪！……

……天要亡我龙家……

……

——……爷爷？……

……由锦……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我要离开这里，直到成为非常有名的神医……那是我的理想，由锦你有理想吗……

……

……由锦……你年岁越大便越来越无情了……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这个朋友……

……

……由锦，你恨也好，怨也罢……江湖中再也不会有什么银龙，而你将会成为我的女人……

……你不是龙家的长子，你……是妾侍所生的，不受重视的小女儿文喜……

……等你给我生下了几个孩子后，你自然会老老实实地认命……在此之前，你就一直躺在床上吧……

……

——……沧海？……

不！

……

由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里。

明明是个普通天然的洞穴，却恶作剧似的，在墙壁上硬生生的打入了一颗大得出奇的夜明珠……照得整个洞口里有些昏黄的光……

而唯一的洞口处象征似的装了没有什么作用的阑珊……上端有些夸张地悬挂着羊的头骨……

倘若是以前的由锦轻而易举便可以走出去……

原来这里便是地牢，可是偏偏所有的布置都像小孩子的游戏。

他躺在草席上，无力地举起右手，此时的他活着，却失去了全部的气力，就像数月前被沈沧海下毒陷害之后的样子……

可是，他偏偏就记得过去的几个月。

他像个普通人一样东奔西走，吃吃喝喝……

当然也记得遇到了那对妖异的孪生兄妹，赶上了地狱般的*场面……

倘若没有那作为普通人的几个月，那么即使死了的话，由锦也会死得其所，无所畏惧。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不甘心……

那对兄妹会怎样对付他，他已经无法去想了，因为此时此刻他只能像个废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草甸上……

看着自己右手上面厚厚的茧，以及手臂上布满的伤痕……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似乎他所存在的二十年……都只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在梦的最后他终于看到了幸福的影子……偏偏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他即将被杀死……

他突然感到茫然。

十数年来，时间对于他来说，总是快得可怕。

命运就像是条可怕的鞭子，他就是那瘦弱而可怜的毛驴，在鞭子的抽打下，只能奋力地仓惶地奔逃……

当他跨过了一座障碍，看到了美丽的景色，然而那只是地狱的入口……

“喂，你活下来了！”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少女，满脸春光明媚地和他打着招呼。

片刻地懵懂过后，才想起这样可爱的人儿，是可以造就一座人间地狱的修罗。

由锦看着她，没有任何言语。

她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嘻嘻地靠近他，掰开他的嘴巴，塞进了一颗药丸……

“这就是愚蠢地超出极限的代价。当日里可以杀了我的家伙，此时此刻却只能像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她一边叨念着，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颊。

“知道吗，你这软绵绵样子，真让人讨厌。”顿时，她的语气变了，开始充满了恶意。

然而由锦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是面无表情地躺在草席上假寐。

他的行为已经激怒了修罗，另一方面，又让修罗再次感到有趣。

于是修罗孩子气地趴在地上，冲着由锦的耳边说道：

“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身体不会成为废柴，否则我就把你剁碎了，丢给那些恶狼！没用的东西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由锦却仍是那副不冷不热地样子。

“我刚刚给你吃了很有趣的药！你就继续装腔作势吧！再过半个时辰，你会哭着求我的！可惜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说着，修罗轻轻地站起来，翩翩然地走出去。

和上栅栏前，还不忘冲着由锦微笑。

“但愿你明天，还能这样硬气的面对我，少侠！”

修罗带着笑容走出山洞，对着早已站在外边的哥哥，冷冷地警告道：“你不可以心软，给他解药！我就是要看着他疼得满地打滚！

宠物不教训，就不会听话！不让他吃点苦头，就会把主人的话当成耳旁风……再说，这种药对他的内伤比较有好处！……他越快恢复，越有趣不是吗？……前提是他撑得下来，没有死掉！”



正文　9



（3）

连续几日里，由锦总是在蒙昧不清的光亮下，看见修罗走来……

修罗有时候是女孩的打扮，总是穿着粉嫩的裙子，带着扭曲的微笑，用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死掉就没意思了……

有时候又会穿着一身白衣，用冰冷的手指*着他的眉梢，轻声地在她的耳边呢喃着，每次我忍耐不下去的时候，总会喊莲的名字……

同样的，他们来的时候，都会给由锦喂药……

一样的扭曲着的脸，一样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不断地撕扯着由锦的耳朵，他无法分辨……

事实上，由锦的世界也是扭曲的，就连他的意识也是……

他似乎又回到了年幼之时的那个密室里，爷爷的声音苍老而又疲惫，他说由锦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就看老天要不要你活下来……

那是爷爷第一次私下里叫他由锦，之后，密室的门闭合，他再也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口中不断地呕吐着血……

远远地听着爷爷模糊不清的祈祷，他说，火神呀，请救救我们龙家，这是我们最后一支血脉……

然后由锦的世界就扭曲了起来，就连痛苦也成了可以改变的形状，他的耳边的声音不断地变化着，有爷爷，有修罗……同样的，他们都有着扭曲的脸孔……

又有时，由锦会费力地扶着墙站起来，对着不断地旋转的四周，也跟着不断地旋转，耳边不断地传来，来自远方的异族的歌……

“你在做什么？”穿着粉衫的修罗，试图抓住由锦的手，却被他猛地推开。

他的气力大得可怕，修罗也束手无策。

由锦却勉强地扶着墙壁，站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奇异的笑容。

“哥哥……那家伙似乎要走火入魔了！”粉衫的修罗当机立断地冲着洞口喊叫。

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修罗，以快得可怕的速度上前抓向由锦……

修罗的手指间苍白而细长，只是不断地扭曲抽长……霎那间似乎又幻化成了长长的鞭子……

修罗的脸孔也是扭曲的，似乎刹那间就会变成长着触角的魔鬼……

由锦用力地摇晃着自己的头，他已然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却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躲开了攻击……

由锦得意地笑着，用手撑住了墙壁。

“我看得到，看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爪子，还是鞭子……

谁也无法抓到我……别想再打我了……

我才不是什么野种，什么最后的血脉……

我能听到那支歌，别人谁都听不到……

只有我一个人……

不需要别人……”

由锦在微笑，他的声音在飘，他的人也在飘……

他是那么的高兴，像是终于找到了宝物。

直到白衣的修罗以快得可怕的速度，抓住了他的脖颈，一股冷澈心肺的气流注入了他的身体……

由锦这才颓废地倒在地上……身体不断地抽搐……

而修罗的哥哥转身的那一瞬间，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口中的残血。

直到此时，修罗的后背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像噩梦一般。

她甚至不敢想象，由锦这看似破败不堪的身体，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倘若由锦再度走火入魔的话，哥哥是否还能捉得住他。

“他和我们一样走过死亡的限……”修罗的哥哥很突然地说道，他的声音冷冷的。

脸上仍然是面无表情，可是却又不同以往的东西。

“所以，你才救他？你在乎他，对不对？”修罗突然有点失控地冲着哥哥大吼。

可是，哥哥却仍是向往常一样，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

他从不在妹妹面前解释什么，他甚至不说话。从很久以前开始，都是修罗自己在自说自话。

“因为，你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曾经的自己。苦苦地执着于，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他更是傻得可笑，居然为了救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人，把自己逼入绝境。因为发现对手是女人，而手下留情……正义又如何？选择为善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得不到拯救？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让自己活得好一些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偏偏要和自己过不去？坠入魔道有什么不好？杀戮有什么不好？至少自己会活下去。哥哥，我会用这个人证明你是错误的！赌注是我的生命……”修罗还没有说完，却被哥哥打歪了脸。哥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他正用一种无法谅解的眼神注视着修罗。

对于哥哥来说，修罗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重要。她便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所以他无法忍受修罗受到任何伤害。

修罗满不在乎地吐出了口中的淤血，然后微笑着看向哥哥。

“我被你宠坏了。所以，一向说得出做得到。我当初可以让你的双手染上血，当然也可以把这个家伙逼入绝境。真想看看这个人崩溃的样子……等一切都毁掉地时候，他就会放弃那个固执于善的曾经，选择屈从于活下去的嗜血本性！

这个世界只有被鲜血不断地洗刷才会变得更美丽。只有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杀掉，才会变得干净。那个人……”

修罗指向倒在一边的由锦。

“也是曾经的我，只不过他太傻太执着。不过，当痛苦不断地重复的时候，当再度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他一定会成为我的同伴。哥哥也觉得寂寞吧！那么当他被我改变之后，就给你吧！”

修罗的哥哥因为她的话而握紧了拳头。

修罗却没有感觉到似的，上前轻轻地拥抱着他。

“倘若你可以杀掉我，或是可以看着别人杀掉我的话。那么我可以得到解脱。而哥哥你也会得到自由。可惜你做不到。

即使我曾经背叛过你，陷害过你。你仍是做不到。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我是不断膨胀地恶，而你是委屈求全的善。你不会明白我有多恨你，从你选择为了我而牺牲的那一刻开始。当初义父一定希望培养成功的是我，而不是你。可惜，他弄错了。”

修罗的眼睛空洞且麻木，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来。

哥哥却只能抬起冰冷的手指，*着她的头发。

只是即使他在如何用心，再如何温柔，仍是冰一样的冷。



正文　10



（4）

由锦再次醒来，才惊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没有大碍，腹部的骨头已经不再疼痛，也不再盗汗，发烧。只是内力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一般。

由锦也曾试着比试了两下拳脚，却毫无气力。

已经连续几天，每到黄昏的时候，都会有个独眼的男孩过来给他送饭。

那男孩的样貌显得格外的幼小，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却有着一双异常冷漠的眼睛。

他总是沉默着，送了饭就走，直到第四天，离开前，才犹豫着看向由锦，说道：“你还是多吃一些好。”

由锦看向那男孩子，善意地笑笑。“我内伤尚未痊愈，没有食欲。”

男孩看着他的笑脸，霎那间，产生了些许的迷惑，似乎又因为自己这样的反应而心生气恼。

“你冲我笑，我也不会放你走。”男孩有点愤怒地说道。

由锦因为他的话，笑得更开了。

“为什么冲你笑，就要放我走。笑不需要理由。我只是很高兴有人跟我说话。”

其实，由锦很讨厌这个山洞，更讨厌一个人没有理睬。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噩梦，那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妖刀”。所以，长大以后的由锦脾气极好，很容易就会和别人成为朋友。朋友越多便就越不会寂寞。

男孩因为他话，更是一脸疑惑。

半响才犹豫着，小声说道：“大个他们说，你和别个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大家都不希望你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