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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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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一座假山时,隐隐听到两名女子的低声交谈因风飘来:“夏妃之死,怕是不简单。是谁以千两黄金雇得‘夜未央’?”
“这还用说?夏妃不在了,谁得利最大?”
“自然是卢家。”
“那就对了……”
内臣连忙扬声叱道:“哪宫的人,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两名宫女从假山后缓缓转出来,跪倒在我面前,声音微颤:“公子恕罪。”
我不看她们,静声对内臣道:“快去宁景宫吧,怕是要耽误了。”
内臣微露诧异之色,但很快回过神来,继续领路而行。
并非我要刻意博得“宽仁”之名,只怕现在宫中大多数人都持如此想法。若处罚宫女,不但无益,反而更显心虚。
终于到了皇子李智所居的宁景宫。作为皇子的侍读,我对此地并不陌生。但今日的宁景宫迥异往常,四处白幡飞扬,素纱如云。一切饰物都换为霜白之色,四壁清素,如雪洞一般。宫女们也都淡妆素颜,衣无文彩。这是夏妃薨后的治丧。
我方入中庭,李智便自内堂迎了出来,携了我的手,笑嘻嘻道:“阿悦来了。”
因他握着我的手,我不便行礼,只得省去了虚文。
入室落座后,宫女奉上茶盏。
他问我:“怎么大家都穿白衣服,连阿悦也是?”
“殿下可知,昨夜夏妃娘娘薨了?”
他想了想方道:“薨了,就是死了的意思吧?我知道。”
我向他解释:“夏妃是殿下的母妃。母妃死后,作为儿臣,殿下理应守孝。守孝,就要穿白衣。”
他目光茫然,显然没有听懂。我便又用更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遍,他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方式。曾经,为了教他背一首七绝古诗,我把那首诗背诵了不下百遍。
一名宫女上前为我斟茶,微笑道:“卢小公子真有耐心。”
我轻笑不言。
我知道,宫中人多是暗暗瞧不起这个无用的皇子,不能理解我为何对他有如此耐心。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赎罪。
突然,李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不是我娘。”
我微微一惊,杯中茶水轻轻一漾。
他继续道:“他们都说,我的娘早就死了。我没有娘。”
我理应立刻纠正他的说法,但我没有。
其实,谁都知道,他说的没有错。他的生母苏妃在他出生之后不久就故去了,连她妃子的封号都是死后追加的。生前,她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采女。关于她,宫中暗暗流传着一些传说。比如,她姿容佳丽,性情柔婉,最为今上宠爱。但迫于卢夏两家的压力,她生前始终未得晋封。
我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因此,我愿尽我所能补偿他。
“殿下,你听我说……”我正谨慎地考虑着措辞,却被前来传诏的内臣打算。
今上诏我去文英殿。
我无官无爵,之前也甚少与今上见面。对于这次传诏,我与其他人一样意外。
既来之,则安之。也只能如此。
文英殿与御书房相邻,是禁地中的禁地。即使是位高权重如左右丞相,未经传诏,亦不得入内。
殿内光线幽微,罗幕低垂,一丝风也没有。香炉内,袅袅透出龙涎香的气息。今上静坐于案前,身影隐没在阴影中,似一尊沉寂千年的雕像。
“卿认为,一个人若犯下错误,理应承担后果吗?”他的声音幽幽的,不复平日里的威严。
他所指的,是什么?我猜不透。
迟疑片刻,我终于如实道:“草民以为,理应如此。”
“都说‘杀人偿命’,若害死了一个人,是要用命来偿还吧?”
望着幽平如镜的地面,我谨慎道:“这,恕草民不敢妄言,应依律法行事。”
“律法?”他忽然笑起来,声音里却有苍老的悲凉,“律法有什么用?”
作为一个帝王,他本不该说这样的话。但他到底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伤心,就会软弱。
殿内凉意透衣。仿佛幽冥中潜伏着一只巨兽,吸尽所有生气和暖意。
“你知道,朕为何独独诏你前来吗?”他平静下来,问道。
“草民不知。”
“因为,你是宫中唯一一个朕可以询问的人了。”
我略一犹疑,终是守礼道:“草民惶恐。”
对于帝王,人人都会选择最恰当的言辞,但少有言语出于真心。
他有些疲倦地挥了挥袖,“你下去吧。”
我施礼退下。
无情最是帝王家。其实,今上是很软弱的人。因为他身在帝王家,却仍有情。这也是为何当年卢夏两家会选择扶助他登基的原因。
走出文英殿的正门时,阳光扑面而来,明亮得有些刺目。
幸而殿外还有温暖。
“卢小公子出来了。”守在门外的内臣笑着向我寒暄,却又惊疑道,“殿下没有同公子一道出来?”
李智也来了?但我刚刚出来时,明明未见一人。唯一的可能是,他误入了绝不可擅入的御书房……我还来不及言语,李智便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笑着拉过我的手,央求道:“阿悦不要不理我啊,我明天会好好背诗的。”
我愣了一下,笑道:“我怎么敢不理殿下?不过走得快了些,殿下就跟不上了。”
内臣的目光转为了然,不再怀疑。
回宁景宫的路上,我不禁想象,若他方才真的误入了御书房,又当如何?御书房中最重要的,是象征着皇帝亲临的国玺。一切诏书有了国玺之印便能生效。但据说,国玺藏在御书房内的密室中,密室的位置和打开方式都只有历代帝王才知道。因此,即使李智误入其中,也无大碍。
念及此处,不由暗怪自己多心。
侧过头,只见李智依然无忧地笑着,灿如春阳。
由于卢妃思家,我又是不会碍事的人,今上曾赐了我入宫时随时去探望卢妃的自由。这日午后,在宁景宫陪李智用过午膳后,我前往卢妃所居的染霞宫。
槐树成荫的夹道上,我蓦然望见了吴疑。那时,他正与一位夏姓官吏并肩而行,仍是白衣无尘,温雅如玉。我远远听得那人说:“请吴大人再考虑一下。”
吴疑客气地笑笑:“我会的。”
这时,他似乎察觉了我的目光,蓦然抬头,显然看见了我。幽绿的浓荫下,我觉得他的眸中如有粼粼水光,轻微一闪,转瞬即没。
那夏姓官吏见是我,为了避嫌,匆匆告辞离开。
他希望吴疑把卢家作为夏妃之死的第一嫌疑对象。不用猜也能想到。
“吴大人还记得我么?”我微笑。
他没有回答我的明知故问,开门见山:“我正要去明锦宫查案,卢公子有兴趣一同去吗?”
我微微一愣,猜不透他的用意。按理说,目前卢家之人嫌疑重大,他不应让我前去。难道他是想观察我的破绽?若真是如此,只怕要让他失望了。
传说中的“包龙图再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于是,我微笑:“吴大人不嫌我碍事就好。”
昔日里永远繁华如春的明锦宫,此时,弥漫着深秋的萧瑟气息。
夏妃仪容美艳无双。据说,她还养在深闺时,一次在庙会上偶然露面,便令不少世家公子“为伊消得人憔悴”虽然红颜命薄,但她已把最美丽的样子留在众人的记忆中,总要胜过日后色衰爱弛的结局。
即使诞下太子又如何?所谓“天家无父子”太子是天下的太子,是夏家的太子,却永不会是她的儿子。
明锦宫的暖阁内室,屏开锦绣,席设芙蓉,既得繁华,又兼雅净,却是她最后香消玉殒之地。这间内室,早已被大理寺的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通透,但显然没有发现任何暗道或机关。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内室。案上,还放着一双夏妃死前刚刚绣好的童鞋。上好的蜀锦上,绣以莺雀,缀以珍珠。但这双鞋,永远无人会穿了。鞋旁,还放着一些婴孩用的物件,其中,一把银制的长命锁小巧玲珑,十分可爱。我不由俯身细看,只见上面刻着四个小字:为母爱汝,永不相离。
我有片刻的失神,吴疑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发现什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这只长命锁十分精致,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的那个,不过上面的字不一样。我的那个刻的是:安悦一生,功过两无。”
婴孩佩戴刻有篆字的长命锁,是本朝的风俗。
他淡淡笑道:“父母总是要偏疼幼子一些。看来,你在家中没有太大压力。”
“嗯,我的确没什么压力。卢家的祖业,父亲在世时希望大哥和二哥将来继承。我这个不成材的,做‘富贵闲人’即可。”我转言问他,“你的长命锁上刻了什么字?”
他将目光转向别处,静静道:“我是吴家捡到的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长命锁。”
据说,他本就寡言,更鲜少在人前提及自己的家世。我也是初次得知,他是一名孤儿。
我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他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地转开了话题:“陪我去询问一下宫女和侍卫吧。”
而后的“询问”乏善可陈,宫女和侍卫们的说法完全一致——当晚什么异样也没有。别说人了,就连一只苍蝇也不可能进入内室。完全没有线索。
寂静的回廊上,我和他信步而行。他神情闲淡,似乎并不关心查案一事。
忽然,他轻声道:“你猜,夏妃的闺名是什么?”
女子的闺名并不轻易透露,我自然不知。但他既然叫我猜,一定是有迹可循。
我想起明锦宫中,不少夏妃珍爱的物件上都点缀着兰花的图案,便猜测:“兰?”
他颔首,又道:“你方才可有注意到,还有什么地方有兰花?”
我凝神回想,蓦然一惊——方才,在一名侍卫的衣襟上,也绣了一枝淡淡的兰花。
但兰花的图样并不少见,若是巧合也很正常。
他仿佛读出了我的想法,淡淡道:“那侍卫衣上的兰花的绣法,和那双童鞋上的花纹的绣法一模一样。”
话至此处,我不可能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事,你早已察觉了吧?”
他没有否认:“我已派人暗中调查了那名侍卫。他是世家子弟,曾在夏妃入宫前就见过她,在那次著名的庙会上。”
是否,那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已注定了这段孽缘?
我沉默,只听他继续道:“所有人的证词都很完美,连蛛丝马迹的线索都没有。但夏妃被‘夜未央’杀死是事实,既然是事实,就不可能没有破绽。”
我知道,唯一的可能是,所有的人都在撒谎,一同构造出最完美的证词。
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不着痕迹地除掉夏妃,又可嫁祸卢家。
其实,我在看到夏妃的遗物时,已隐隐觉出异样——皇嗣的衣物上一般会绣征着身份的龙纹,而那双童鞋上绣的莺雀是普通人家用的。更重要的是,长命锁上的刻字,已隐隐透露不祥。大约夏妃已猜到夏家容不下她,故作“永不相离”之语。
回廊一边,映入水色空明,清风徐来。另一边,廊外金桂盛开,花香浓郁。
“你为何要告诉我?”我问。
他忽然靠近我,我本能地向后避开。
他弯眉笑了,竟露出一丝稚气:“别动。你衣上沾了花瓣。”
竟如同昨夜情景的再现。但我和他的位置已经互换。
初见时,我觉得他很有趣。而此刻,我已能确认大哥对他的评价——终非池中物。
帮我轻轻拂去花瓣时,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道:“此事关系重大,请帮我联络卢仪。”
卢仪,百官之首的右丞相,我的大哥。但他直呼其名。是太不懂得人情世故,还是太不放在眼中?
一阵风穿廊而过。山雨欲来。
四
〖定局〗
我促成了吴疑与大哥的密谈,但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百丈风波,起于青萍之末。
翌日,风云突变——今上于文英殿密诏夏丞相。夏丞相独自前来,被潜伏在文英殿内的御林军当场拿下。今上颁下圣旨,主要倚靠卢家之力,群龙无首的夏家一举被诛。真相随即昭告天下:夏妃与侍卫通奸,珠胎暗结。为了隐瞒奸情,夏家雇“夜未央”杀了夏妃,并伙同明锦宫内的众多夏家心腹掩盖真相,并意图嫁祸卢家。
严刑逼问后,那名侍卫很快承认了与夏妃的奸情,并供出了夏家的杀人计划。大理寺的人也从夏府内搜出了“夜未央”的联络信物。那信物无法仿制,因此完全可以断定夏家与“夜未央”的勾结。
夏家的主家倒台,党人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显然,此非朝夕之功。
我知道,大哥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一直有谣传,说父亲的早逝与夏家有关。在家中,父亲的死因一直是个禁忌的话题。但我记得,在我六岁那年,父亲去世,大哥在灵前发誓,今后卢家定不容夏家的存身之地。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大哥落泪。
民间纷纷传说,皇帝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在此之前,今上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卢夏两家在朝中的势力平衡。但由于夏妃的不忠与惨死,他一怒之下诛尽朝中夏氏,血流十里。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卢家势力从此权倾天下。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令我隐隐觉得不安。
大白于天下的真相,似乎仍掩着一层迷雾。我虽身在雾中,却不辨东西。
一个月后,夏家势力基本肃清。
吴疑登坛拜相,甚为今上倚重。如此破格拔擢,本朝未有先例。当然,其首要条件是得到了卢家的支持。作为交易的证明,吴疑入赘卢家,娶了我的某个远房堂妹。
他的婚宴上,我远远望见他身着艳红的吉服,比起平日里的清冷白衣,添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夜宴上,他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人寒暄周旋,驾熟就轻。
我毫不怀疑,他会是一个成功的政客,但他已不是那夜初见时的腼腆少年。
也许,他从来就不是。
堂上宾客满堂,堂下月光如霜。
我站在角落里,微笑。
他还是看到了我,穿过人群向我走来。我斟了一杯酒,连同祝福递与他:“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接过,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众人都围过来向他敬酒。一杯又一杯,他毫不推辞。终于,他醉了。
也许,那是他最后一次纵容自己喝醉。
众人在一旁起哄,将他扶入洞房。我没有闹洞房的兴致,立于原地,没有跟进去。但他被人扶起时,我听到他低声喃喃:“本应…属于我的……我要全部…夺回来……”
他并不快乐,就像姊姊,就像大哥,就像宫中的所有人。原来,他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我是应该欣慰,还是失望?
我走出酒气弥漫的大堂。堂外,明月清圆,好风如水,桂花却已谢尽了。
堂中歌女,依稀在唱:“一年老一年,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花一凋零。一人一场戏,一生一梦里。莫负此时光阴,饮一杯,唱一回……”
恍若隔世。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我的生活依然悠闲而平静。每日入宫陪伴皇子,教他背一首诗。日复一日,从“大漠孤烟直”到“小桥流水人家”从“春江水暖鸭先知”到“霜叶红于二月花”
其实,他不出一日便会忘记,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我却乐此不疲。
我也时常去染霞宫向卢妃请安。姊姊依然美丽,仪态柔雅。但在后宫,再温柔的美丽也要经历冷硬现实的砥砺。即使不必担心隔墙有耳,我与她也不再是无话不谈的姐弟。
终于,一个繁花烂漫的春日,染霞宫内,卢妃忽然告诉我,太医诊出,她有孕了。
窗外桃花灼灼,春深似海。沉默刹那后,我微笑:“恭喜姊姊。”
但她眼中并无笑意。她亦知,这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在这之前,今上似乎已有压制卢家势力之意,频频密诏吴疑。今上似乎自欺欺人地不愿相信,吴疑早已成为卢家一党。连我都猜到的事,大哥不会不知。
对于卢家而言,今上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傀儡。而恰在此时,卢妃怀孕……
“阿悦,你的手怎么这样凉?”李智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竟在教他背诗时走神了。
明明春光正暖,怎么会冷呢?
我笑笑,并不言语。
他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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