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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未成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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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厌倦又恶心,心不在焉地左右环视。

壁炉旁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名死神,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手中拄着一把锋利的长柄镰刀,露在外面的手部和颈部肌肤都涂成了可怖的惨白色。

和大多数人不同,他没有戴只遮住上半部分面孔的半截面具,而是罩上了一张只露出一对眼睛的乌金全面具,面具左边眼眶下一滴银色的眼泪长长地垂下泪痕,像是将心口上惊心动魄的伤痕展露给旁人看。

为什么留意他?我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直觉,也许是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或许是因为有人说过,他永远地将丧服穿在心上。

死神觉察到了我的视线,他拨开人群向我走来。

我想起同一个人说过,我的目光里老老实实的写着我的情感,辨识度实在太高。

这次是再次印证这个评价吗?我窘迫地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对不起。”小声的道歉后,我离开波斯波利斯王子,向着和死神的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然而,我不能欺骗自己,胸口中跳动的除了窘迫以外还有期待。这种期待让我仅仅逃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小,我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住胸口的蔷薇,仿佛只有紧握它才能拯救疯狂跳动的心脏。

突然,一个小巧的身影插了进来,制止了死神的前行。

是那个蕾丝少女,她还是和观剧的那天一样,穿着全套的蕾丝裙和飘着面纱的宽檐帽子。她扯住死神的袖子,看不到她的容貌,但从激动的举止来看,她非常愤怒。

死神弯下腰,轻声安抚她,但这却使得少女更加愤怒。有几次,她指着我的方向说着什么。

最后,少女像是失去了耐心,她跺了跺脚,转身朝大厅的门口跑去。

这一次,死神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他匆忙地追着少女的身影离去,连一个抱歉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那里,有些恍惚地松开手心,血红色的花瓣簌簌地落在脚边,像是某些破碎掉的东西。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舞会大厅,不小心迷了路,每一扇落地窗都是那么相似,我推开其中一扇,看到的并不是出口,而是一块陌生的庭院,高高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底下,一池喷泉挥洒着水珠。

这里安静到没有仆人可以问路,我将头倚靠在落地窗上,低低叹了一口气。

“黛西。”尖细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是谁?”我抬起头,环视周围。

月光如瀑,喷泉旁坐着一个小小的少女,她双手支在身后,一双腿悠闲的晃荡着。

是她。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她欢喜地大笑,笑声回荡在被黑暗笼罩的庭院里,有种可怖的意味。

“我知道你的身份,黛西•;格雷。”她细声细气地说。“你骗不过我,你是禁咒女巫。”

最后四个字落在我的耳朵中,像是夏日里的惊雷,劈去了我所有的神智。

“泊夫蓝的那帮饭桶怎么会让你逃出来,你可是禁咒女巫啊,所有女巫中最邪恶的一种。”那恶意的声音半点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我四肢冰冷,连口唇之间都像是罩上了一层寒冰。

“你想知道,嗯?”少女跳下地,一只手掀住帽纱,“那么你就好好看着,好好看看我的脸。”

我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将她的每一个动作刻录在眼底。

那只手仿佛刻意地折磨我,以极慢的动作一点一点揭开帽纱。

月光太过明亮,我几乎可以看到那张脸……

突然间,有谁在我身后推了一把,那么大力,我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倾倒。

在从台阶上滚落的那一瞬间,我隐约看到有个影子在背后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少女幸灾乐祸的笑声。


Chapter  13
人们常说梦境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心。
那么我的心呢?
灰色的石头房子上攀爬着小朵的蔷薇花,粉嘟嘟的花朵娇嫩到风一吹就散了,漂在河水里和我的影子相伴。
“黛西,黛西,你在发什么呆?再不赶快的话上课就要迟到了哦。”同学们噼里啪啦跑过石桥,巫师学校的黑色斗篷像一只巨大的翅膀披展在身后。 
坩埚中的墨绿色药剂咕嘟咕嘟沸腾着,教室中飘荡着难闻的气味,有人笑嘻嘻地问我:“黛西,等我长大了,我要去伯利恒找一块沼泽隐居起来炼金。你呢,你想去哪里呢?”
“笨蛋,你难道不知道黛西是禁咒女巫吗?根据《禁咒女巫管理法案》,她哪里都不能去。”
“可是黛西和传说里那些恐怖的禁咒女巫不一样啊,仅仅因为血统就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不是太可怜了吗?”
话语声逐渐淡去。
然后是奶奶抱着黑猫在码头散步的画面,夕阳拖长了她的影子,路过的码头工人,商人,水手们纷纷向她脱帽致敬。
她苍老的声音浮动在昏黄的阳光中。“黛西,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尊敬我吗?和我的年龄或者巫术的强大与否无关,他们向我致敬是因为我为泊夫蓝做出了贡献。我从来没有使用过我的血统赋予我的能力,我从来没有跨出过泊夫蓝一步,这就是我为泊夫蓝做出的贡献。”
奶奶温煦平静的面容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血泊。
我坐在污血中干呕,身边的那个人已经没有气息。
眼泪在此刻变得如此廉价,流得再多也无法洗净沾满血腥的双手。
这就是纵容自己欲望的后果,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够克制住,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抵制诱惑,如果……
悔恨也无法挽回这一切,埋藏在我血统中的邪恶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牙齿。
“啊!”惊叫声划破了死亡留下的寂静,门口那个无意间闯入的女仆踉跄后退,“来人啊,黛西……黛西,她杀人了!”
啊,结束了,我这样对自己说。疲惫和宁静像一匹厚重柔软的天鹅绒将我的四肢百骸紧紧卷缠,那是我为自己的心准备的裹尸布。

“黛西。”
视线一片模糊,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拨开虚无的梦境出现在眼前,清晰地有如现实。
我吃力地眨了眨眼,头痛像一把锯子毫不留情地锯着我的大脑,也让我成功地清醒过来。“您是……爱德华医生。”
面前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慈祥中年人是拉斐特伯爵家的家庭医生,除了额头上多了几条抬头纹,鬓角多了几缕银丝以外,他和十一年前并无不同。
“医生,我怎么在这里?”我扶着额头坐起身,意识渐渐回到身体中,之前发生的事情清晰地像是发生在前一秒。
那个将我推下台阶的黑影,以及无法判断其目的的神秘少女交替掠过我的脑海。
是谁?到底是谁那么仇恨我,到了要将我置之死地的地步?毫无头绪的思索牵引起额头的伤口,我呻吟着抱住了脑袋。
“你从庭院的台阶上摔下去了,黛西,伯爵很担心你。”
“现在几点了,医生,舞会呢?”我拉住医生的袖子,紧张地问。
医生翻开镀金怀表。“快凌晨两点了,舞会马上要结束了,伯爵正在送客。”
“我该回去了。”我从贵妃椅上站起来,除了额头上的磕碰以外,身上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
“伯爵吩咐过让你今天在这里休息,我也认为应该这样做,黛西,你现在是个病人,不能太过劳累。”
被医生轻轻按住肩膀,我的心情变得有些焦躁。加西亚……我任性地将他丢在舞会上,到舞会结束他还是找不到我,他心中会有什么感受呢,愤怒还是失望?我不敢去想象。
“对不起,医生,我必须回去。”
“你是在担心你的男伴吗?放心,他早就回去了。”门口的柚木地板上不知从何时印上了一个黑影,语声冷冷。
“阿尔伯特少爷……”
“伯爵。”
他还没有卸下化妆舞会的装束,黑色斗篷盖住了全身,乌银面具上那一条泪痕不再是一道情伤的证明,而是变成了刀锋的反光,凌厉雪亮。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气息如同一只强势的手,以不容许反抗的气势将我按回贵妃椅。
看到这个顺从的动作,他似乎有些满意,走到我面前,弯下了腰。
“黛西。”他的左手放在我的身侧,手臂和身体不经意地环成一个半圆将我圈起来,超出礼貌距离的亲密空间内都是属于他的气息。“留下来,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病,塞西莉亚小姐那里我会派人为你去告假。”
近乎暧昧的沉声低语,他的右手扣住面具将之摘了下来,我所熟悉和仰慕的英俊面孔近到快要触礁。
我窘迫地扭开脸,双手攥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无法反抗……在他面前我根本无法反抗,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瞬间失去了坚持的支撑点。
“是。”我木然地点头。

一个星期后,我意识到自己被软禁了,所谓的养病只是一个借口。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了,身体也很健康完全没有任何的伤痛,可是从女仆到爱德华医生都嘱咐我呆在卧室好好休息,连花园都不允许我踏足。
我尝试请求见阿尔伯特少爷一面,得到的答复是伯爵外出未归,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最后我都不再抱什么希望了。
这天早上,女仆突然告知我有客人来拜访,一张印着塞西莉亚小姐名字的名片静静地躺在女仆端来的托盘上。
我惊喜到连头发都没有梳好就快步赶到了起居室。
雾都知名的女演员坐在扶手沙发上啜饮红茶,侧脸精致,举止优雅。看到我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女仆退了出去,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
“加……”刚要唤出他的名字,身体突然被大力拉了过去,我被他牢牢地揽进了怀中。
他手臂的气力大得惊人,我动弹不得,脸颊被迫埋在他的颈窝中,肌肤和肌肤相挨的地方有些发烫,薄荷叶和别的什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冲上鼻端,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嘴唇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垂,温软的触感吓得我不敢再动。
“嘘,别说话,有人在监视这里。”他低声说,也许因为距离太近,呼吸轻微地拂过我的后颈,像是一根羽毛温柔过境。
听到他的告诫,我疑惑地环视起居室,没有人躲在这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下也并没有人影。
“墙上的画。”他轻声提醒我。
起居室的墙壁上挂着三幅古老的肖像画,都是拉斐特家的祖先,正中一幅上画的是那位跟随狮心王讨伐波斯波利斯异教徒的瓦尔斯•;德•;拉斐特伯爵,这位手持宝剑骑在骏马上的威武骑士格外生动,尤其是眼睛。
眼睛……我仔细端详,那不是油彩画出的眼睛,而是一双真正的活动的眼睛,它正隐藏在那位祖先的身后窥视着这里。
我想起关于上流社会的传说,那些偷听的伎俩中最流行的一种就是在油画上设置一个窥视小孔。
“别紧张,转过身体背对画像,别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嘴型,尽量小声说话。”
听到加西亚的话,我转过身,和他一起并排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墙上的窥视孔。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他们想要得到的。
我轻轻扯住加西亚的衣服,露出心力交瘁的表情。“加西亚,幸好你来了。”
带着求和意味的话并没有得到他的原谅,反而让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凝成一块冰冷的宝石。
他抿住嘴唇,半晌后才冷淡地说:“我以为你并不愿意再看到我。”
“对不起。”我低下头,小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那天的行为,仔细想想,那简直是狼狈的逃跑,我害怕他的异常举止,却不去弄清楚症状,选择了最没出息的落跑,企图将问题丢到一边自生自灭。全然没有想过,这样任性的行为不但无益于解决问题,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为致使两人关系恶化的催化剂。
遇到问题就立马转头逃避,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我处事的唯一方法。
“对不起,加西亚。”我将脸低得更深,不知道除了道歉以外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得到他的原谅。在这个疑窦重生的伯爵府,唯有他才可以让我觉得稍稍心安。
他是我的同伴,我的盟友。
“道歉的话说一遍就足够。”一贯的沉稳语气中掺进了些微的严厉,我不安地看向他,那张脸上却不像语气那样布满寒霜,眉间甚至有一丝担忧。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突然将脸侧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能待得太久,今天只是来探望你的病情。”
“你……你不能带我走吗?”
“可以,但在走出大门之前起码会有二十个仆人拦住我们。”他低声说,“早在伯爵通知我,你因为摔伤而不得不暂住拉斐特家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今天的情况更确定了我的想法,黛西……”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无所知吗?”
我茫然。
是啊,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啊。
难道……我的指甲抠进了掌心,难道阿尔伯特少爷知道了我的身份?
十一年前在我受审的时候就暴露了女巫的身份,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是,他知不知道我是一名禁咒女巫呢?
月夜下,那个被蕾丝包裹的少女的笑声犹然在耳,她会不会告诉他?
我犹疑的表情没有逃过加西亚的眼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开口。
空气中紧绷着一根弦,像是一场考验,考验我对他的信任度。
“加西亚,”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是一名禁咒女巫,伯爵可能知道了这一点。”
我不敢看他,任何一个巫师都知道禁咒女巫这四个字的含义。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颤抖的指尖突然被握住了,他低下身在我耳边说:“我会救你出去的,但不是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记住,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去厨房找一个叫塔维的送牛奶的男孩,他会帮助你的。”
温暖的声音,没有厌恶和恐惧。
“谢谢。”轻声这么感谢的时候,我感到那交缠的十指更紧了几分,像是要给予我鼓舞。
短暂的会面到这里就结束了,我送别了他,和会面之前的区别是,我的心中有了希望,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我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Chapter 14
眼睛被绸带蒙住了,无法视物的漆黑让人生出一些无措感。
“这样……也是伯爵的吩咐吗?”我不习惯地摸了摸绸带,手立刻被人捉住了,耳边是女仆的笑声。
“是的,伯爵叮嘱过一定要将黛西小姐的眼睛蒙住再带到那个地方去。请稍微忍耐一下,到了那里就可以解开了。”
声音里听不出恶意,我顺从地任由她牵着我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双足陷在松软的地毯中,因为双眼被蒙而衍生的不安更为清晰起来。
那个将我推下台阶的人现在哪里呢,一次没有得手,他会不会潜伏在黑暗里,趁我没有防备的时候再次出手?
想到这里,我挣扎了一下,勉强笑着说:“请帮我解开绸带吧,这样真的不太舒服。”
“不可以,请不要让我为难。”对方的速度突然快了一些,我几乎是在被拉扯着走。
怎么回事,是生气了吗?手臂上突然一痛,大概是被陈设在走廊旁的装饰物刮伤了。
“要上楼梯了,请小心。”
踉跄着走上楼梯,突如其来的,那只牵引我的手松开了,失去支撑力的我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啊!”
身体坠入了一个怀抱中,一只有力的胳膊扶住了我的腰。
“谢谢。”惊魂初定的我连忙道谢,但是对方却没有出声,只是拉住我的手腕继续上楼。
我感觉到了异样,从手上传来的力道比之前大的多,分明不是之前的女仆。
“是谁?”没有得到回答,我企图扯开脑后的绸带结子,但那是一个死结,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解开。
“你到底是谁?不回答的话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抗拒地收回被捉住的手,但这点程度的抵抗只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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