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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弦十三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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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湮正色摇头道:“张灵素,你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本宫不想欠你什么,方才之事,本宫也会当做从未发生,你不必这样。”
张灵素掩口笑道:“姐姐这是心疼妹妹吗?”
慕容湮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比起口舌来,确实比不上她,索性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将地上的琵琶抱了起来,递到了张灵素面前,“你今日若是乱来,这琵琶,你还是拿回去得好。”
张灵素脸色一变,连连摇头道:“姐姐,送出去的礼物怎有收回的道理?”
慕容湮淡淡笑道:“本宫不想受人恩惠,以免他日用命也还不清。”
张灵素凝视了她片刻,蓦地自言自语道:“终究,你与她是不一样的。”说完,一推慕容湮的手,“这琵琶姐姐收好,妹妹今日绝对不会乱来。”
慕容湮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琵琶收回了怀中。
张灵素低叹了一声,抬眼对着慕容湮笑道:“姐姐,既然此刻一时无事,不如姐姐再给妹妹弹一首曲子?”
慕容湮点头道:“这回你要听什么曲子?”
“还是那一首《夕阳箫鼓》。”
慕容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道:“要听也可以,只是你可不能再乱来。”
张灵素笑道:“姐姐可以放心,妹妹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乱来。”
慕容湮看了看她,忽地有了些好奇,“你与她……苦吗?”
张灵素略微迟疑了一下,笑得反倒是灿烂了起来,“那姐姐与澄公主,又苦吗?”
慕容湮知她不愿多说,所以也不再问下去,抱住了琵琶,坐在了一旁,正欲弹奏曲子,张灵素蓦地打断了她。
“我还来不及知道什么是苦,就只剩下回忆。”
慕容湮一怔,看着张灵素脸上从未见过的凄楚神色,“她怎么了?”
张灵素笑得苦涩,“我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或许,她已是儿女绕膝,有夫郎疼惜,又或者,魂兮一方,故乡难归……”说完,张灵素对上了慕容湮的眸子,“有时候,姐姐真的很像她,可有时候,姐姐又不像她……”
“唉……”慕容湮一声长叹,“半点不由人……”
“姐姐这话可错了。”张灵素摇头道,“若是有一日,我可以活着走出这个深宫,不论她在哪里,我都要寻到她,哪怕只见一面也好。”
慕容湮惊愕地问道:“这样……好吗?”
张灵素笃定地道:“好……”
沉默了片刻,慕容湮指尖拨动弦丝,打破了这一刻的沉寂。
张灵素认真地道:“慕容湮,不要做第二个我……”
慕容湮的身子一颤,《夕阳箫鼓》从她指尖响起,多了另一种韵味。
张灵素失落地怅然一叹,你终究不是她,这曲子,也终究不是那曲子。
曾经有那么一刻,她以为她对眼前同是亡国公主的她动了情,却不想,原来只不过是喜欢上了那一丝相似的感觉。
想亲近慕容湮,是想多在她身上找寻出嫣儿的影子,生怕岁月的流逝,让记忆变得模糊……若是那些往事蒙上了尘垢,就算她苟活到出宫之日,也再也认不得嫣儿了……
不知不觉之间,张灵素的双眸一湿,她刻意仰头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愧然心道:“嫣儿,对不起……我不该在别人身上找你的影子……你会原谅我吗……”
慕容湮低头拨弦,弦声入耳,那日在秣尘客栈的一幕涌上心头。
第一次吻她,那般地放肆,却是隐隐的欢喜,最初没有多想,是害怕心底的猜测成真……
在逃避什么?究竟在逃避什么?
澄儿的女子身份?还是澄儿是苻坚之女的身份?
弦声一转,一阵急促地揉弦响起,宛若慕容湮此刻的心,一片凌乱,曲已不是曲,心也不是她当初那颗漠然冰凉的心。
或许,连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吧。
张灵素眉心一蹙,刚想出手按住慕容湮凌乱拨弦的手指,却听见宫门外有内侍叩门道:“皇上有旨,今日镇国公主射箭扯裂伤口,龙心甚急,故而今夜便不来栖凰宫了,二位娘娘今夜不必等皇上了。”
“她……”慕容湮猛地站了起来,双眸已是湿润一片,这傻丫头,竟然如此伤害自己,只为换得她的身子不再被那人侮辱。
虽说苻坚欠她甚多,可是她苻澄却是从未欠她什么。
反倒是她慕容湮,欠她镇国公主的,要用什么来还?又如何还得清?
“知道了。”张灵素回了宫外的小内侍一声,看着慕容湮失神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姐姐,难道不想去看看她?”
慕容湮急忙回过神来,“本宫……本宫此时去不得……”
“嘻嘻,原来姐姐还是心头在乎的。”张灵素忍不住窃笑一声,抢先道,“这澄公主做事,倒是滴水不露,过去本宫可是小瞧了她……”
慕容湮摇头道:“她心里盘算什么,本宫不想知道。”
张灵素轻轻一叹,“姐姐,不如让妹妹走一趟兰清阁?”
慕容湮急声道:“你也去不得那边,否则……”她放下了怀中琵琶,走到了宫门前,仔细听了一阵,确认那报信的内侍已经走远,这才回头对着张灵素道,“澄……镇国公主为你我就白遭这一回罪了。”
张灵素略微一想,暗暗地又叹了一声,这个时候怎的不如慕容湮冷静?若是这个时候她在兰清阁出现,苻坚见了她,定会找说辞来她承恩殿过夜,到时候遭罪的就只有她一人。
慕容湮蹙紧了眉心,心好像火烧似的,灼得难受。
张灵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端起了凉了半截的茶来,道:“姐姐这茶凉了,自会有人暖上,今日妹妹得尝这暖茶,也是托了姐姐的福,若是可以的话……”
慕容湮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在落霞山你射她那一箭之仇,本宫会想法子从中化解。”
张灵素对着慕容湮福身道:“得姐姐允诺帮忙,灵素感激不尽,只要与澄公主消了这过节,他日我在宫中的日子也能好些。”
“只是……本宫实在不想欠她太多……”恢复了冷静的慕容湮冷冷说完,转过了脸去,不想让张灵素看出她此刻眸底的忧心。
张灵素摇头道:“情之所钟,她若是心有姐姐,所做一切,皆是心甘情愿,怎会要姐姐你还她一分?”
慕容湮身子一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脸来,“本宫就是不想欠她。”
张灵素欲言又止,只是对着慕容湮微微福身道:“妹妹身子不适,想回去休息了。”
慕容湮为她打开了宫门,“妹妹确实应该多休息,这身子定要养好了才是。”
张灵素似是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多谢姐姐关心。”
等张灵素的脚步迈出宫门门槛,慕容湮低声道了一句话,“其实宫中有你这个妹妹也不错。”
张灵素微微一愣,最终会心地对着慕容湮一笑,道:“一句姐姐,早已有了暖意,难道姐姐听不出来?”
慕容湮怅然一笑,“好生休息,明日我去承恩殿看你。”
张灵素狡黠地一笑,往前走了几步,转过了脸来,对着慕容湮眨了下左眼,“姐姐好福气,可千万要守住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慕容湮喃喃念了一句诗经,出自《卫风木瓜》,却让张灵素脸上的笑意更深。
“看来姐姐是想尝尝是苦是甜了?”张灵素转过了身去,嘴角忽地噙起一丝难以看透的笑来,对着远处候着的两名宫娥招了招手,渐渐走远。
嫣儿,希望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让我报你以琼琚。
作者有话要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卫风 木瓜》
当两位妃子暂时结成了同盟,这后宫的格局,或许要变了。
只是,张灵素真的想那么简单?嘿嘿,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是张灵素了~嘿嘿
、第五十五章.困局险
正午时分,兰清阁。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莽撞?”清妃忍不住责怪了一句上好药的苻澄;转身对着苻坚福身道,“皇上,是臣妾教导无方;这孩子才会在宫中这般胡来。”说完;拿起了苻澄今日用的长弓,当着苻坚的面;一剪刀将弓弦剪断,“从今往后,澄儿你不准再在宫中射什么松鼠!”
“那父皇的毛笔;孩儿就……”苻澄委屈地摇头,想要说话,看见清妃含怒的双眸,顿时收了声,愧疚地看向了苻坚,“父皇,孩儿让您失望了。”
苻坚反倒是笑得颇有几分赞赏,走到了清妃与苻澄身边,双臂一张,将两人一搂,笑道:“朕瞧见澄儿你虽是女子,这弓术却也不弱,只需假以时日,定能百步穿杨,说不定,你那些哥哥都不如你。”说着,满意地望着清妃,“兰清,澄儿有今日,全是你教导有方,朕甚是欣慰。”
苻澄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与苻坚有些距离,歉声道:“父皇,孩儿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一样可以亲手做笔给父皇。”
“什么法子?”苻坚好奇地看了看苻澄,这个女儿英姿飒飒,只可惜不是男儿,否则定然会是个安邦定国的好皇子。
清妃微微蹙眉,心里总觉得不安,这孩子所作所为总是让人觉得是在冒险,什么松鼠毛,什么做笔,只怕全是她去破坏苻坚临幸慕容湮说的幌子。
苻澄安然看了看清妃,从苻坚怀中挣了出来,朝着清妃一拜,道:“母妃,借手中剪刀一用。”
清妃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一切随着苻澄来。
只见苻澄接过了清妃手中的剪刀,剪下了自己的一揪青丝,笑嘻嘻地在苻坚与清妃面前晃了晃,道:“父皇,孩儿就用自己头发,亲手做一支笔送父皇,希望父皇在孩儿嫁后,能够记得孩儿,原谅孩儿不能侍奉在您身边。”
苻澄说得恳切,让清妃惊在眸底,喜在心头,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苻坚听得十分心暖,拍了拍清妃的肩头,道:“若是朕的后宫妃嫔都像兰清你,那么朕身边的子女每个都是澄儿这样的好孩儿,朕就真的是高枕无忧了。”说完,苻坚对着苻澄肯定地点头道,“澄儿,朕等你亲手做的毛笔。”
“嗯!”苻澄重重点头。
“皇后驾到——”随着一声小内侍通传,苟皇后带着太子苻宏来到了兰清阁。
“参见父皇。”
“参见皇上。”
苟皇后与苻宏对着苻坚一拜,苻坚挥手道了句,“免礼。”
清妃嘴角微微一扬,笑然迎向了苟皇后,福身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妹妹不用多礼。”苟皇后笑着挽住了清妃,担忧地看着苻澄道,“本宫听说镇国公主今日伤口又伤了……啧啧,这孩子身子甚是单薄,若是再不养好身子,怎么做得了新嫁公主啊?”
“澄妹妹,你可要小心养伤了。”苻宏上前爱怜地看了看苻澄,叹了一声,转头对着苻坚道,“父皇,儿臣毕竟是男儿,总是往深宫跑,总是不好。这三个月,儿臣想跟澄妹妹多聚聚,不知父皇可允许她出宫到我东宫去走走?”
苻坚笑着拍了拍苻宏的肩头,道:“你有心疼惜妹妹,朕高兴还来不及,朕自然准了!”说完,苻坚对着兰清阁外的内侍道,“传朕口谕,今后镇国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宫门。”
“诺。”内侍低头退下,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朕的妻妾和睦,儿女和睦,朕今日当真是高兴啊。”苻坚一声大笑,“来人,备酒菜,今日朕想在此吃午膳。”
“诺。”门口的宫娥闻声退下,准备午膳。
苟皇后向苻宏使了一个眼色,苻宏当即拱手对着苻坚道:“父皇,儿臣有些事,想单独与父皇说。”
苻坚看了一眼清妃,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尽管说。”
苻宏从袖子中摸出了一封秘信,递给了苻坚,“父皇先看此信。”
苻坚打开了信,不由得脸色微变,沉声道:“这可是上好的机会,宏儿,走,随朕召集诸将,商讨相关事宜。”
“皇上,这午膳……”苟皇后提醒了一下苻坚。
苻坚摆手正色道:“朕有军事商议,这午膳留给你与兰清一起吃吧。”说完,便与太子苻宏一同离开了兰清阁。
“你们都退下吧。”苟皇后突然下令,屏退了兰清阁中的宫娥内侍,“把门也给本宫关好了。”
“诺。”
宫门关好,清妃反倒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示意苻澄勿要担忧。
苟皇后回过了头来,笑着看了眼苻澄,又转眸对着清妃笑道:“好妹妹,你给本宫出的主意,果然不错,若是本宫的宏儿立了大功,本宫自当重重赏你们母女。”
清妃福身道:“能够为皇后娘娘解忧,是臣妾份内之事。”
“呵呵,妹妹的话,向来本宫爱听。”苟皇后说完,仔细看了看苻澄,忽然问道,“澄儿,若是有一日,你哥哥宏儿有难,你可愿带三千兵马相救?”
苻澄一愣,看了看清妃,不知道如何答话。
清妃笑道:“澄儿手中的三千兵马,也就是东宫的三千兵马,自当为娘娘和太子殿下效命。”微微一顿,清妃继续道,“今日太子殿下按计对澄儿示好,又送上机密军情,在皇上心头的分量,自然会重上几分。若是娘娘真想赏赐我们母女,就请娘娘日后多多照顾我们母女一些,能够安然活着,就是我们母女最大的愿望。”
苟皇后满意地笑道:“若是宏儿得登皇位,自然少不了你们母女的好处。”说完,苟皇后再深深地望了一眼苻澄,“澄儿,你若是不想嫁慕容冲,本宫倒是有些法子让这小子永远消失。”
苻澄急声道:“娘娘,澄儿嫁得心甘情愿,还请娘娘不要伤害他。”
苟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苻澄,不禁笑道:“啧啧,没想到这镇国公主还当真是看中了慕容冲那个小白脸了,呵呵,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插手了。”说完,苟皇后抬眼望着清妃,“妹妹你看,是澄儿想嫁,可不是本宫不帮你。”
清妃淡淡笑道:“女儿大了,终究是留不住的,她既然看上了慕容冲,做母妃的也只有由着她了。”
“呵呵,那本宫日后对慕容冲也要多照顾一些,不然……”苟皇后故意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只是阴冷地笑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她们,日后她又多了一条命掌握在手中,若是她们敢有二心,苻澄难保不会第二次做寡妇。
“本宫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做,这午膳只怕也是吃不成了。”苟皇后说完便打开了宫门,回头笑道,“这午膳,还是留给妹妹跟澄儿吃吧。”
“诺,恭送皇后娘娘。”
“呵呵,聪明又听话的人,素来是本宫最看重的人,别让本宫失望。”苟皇后扔下这句话,笑着离开了兰清阁。
苻澄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转头问向清妃,“今日皇后与太子这场戏,是母妃送他们的主意?”
清妃微微点头,有些担忧地望着苻澄,“澄儿,你一心要保慕容冲姐弟,这一步,走得太险,娘不得不多为你想一些,以免真的触怒了皇上,娘也救你不得。”
苻澄感激地笑了笑,“还是母妃想得周到。”
清妃忍不住瞪了苻澄一眼,“你呀,娘什么时候才能省心一些?这慕容冲姐弟是你我压的重注,若是压错了,你我母女两人这一辈子可都没翻身的余地了。”
苻澄笃定地道:“母妃你放心,孩儿相信,不会错。”
“是吗?”清妃轻轻一问,有些疲惫地舒了一口气,看着苻澄手中的青丝,“你这孩子,就做这事的时候,让娘觉得欣慰。”
苻澄笑然低头,看着掌心中的青丝,“这笔,孩儿是送定了。”
“奴婢参见娘娘。”红鸾提着一个装满竹条的竹篓走入了宫中,对着清妃一拜,侧身对着苻澄再一拜,“奴婢参见殿下,这是殿下要的竹条。”
“竹条?”清妃惑然看着苻澄,“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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