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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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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初七见她还惦记着那个插屏,听得直笑,摇头道:“是我见你成日闲的发慌,特意想了个新奇的刺绣法子,打算教了给你。这种刺绣法儿简单易学,只要有耐心,包你绣了出来,精美无伦!”

晋宁初时听说是个刺绣的法儿,早已没了兴致,后来又听她说极简单,若能绣出又极精致,这才捧场般的露出一个笑容:“是么,等我看了再说吧!”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用了饭后,晋宁这才起身告辞。

天还没怎么黑,不过天气却比午时要凉爽了许多。她走到院子门口时。却见有人正斜靠在一颗紫藤花树下,静静发呆。那人显然已站了一会了,肩上发上都落了几片粉紫的花瓣,却愈发觉得孤清冷寂。

晋宁瞄了一眼,认得那人是朝颜的兄长,那个有些傻傻笨笨的官闻景。恩,她点了点头,觉得“傻傻笨笨”这个词自己用得极为准确。

想了想,她不觉略略挑了下眉。他们二人虽不熟,但她还不讨厌眼前这个人,于是举步走过去,叫了一声:“官闻景……”

忽听有人叫他,官闻景不觉一惊,讶然抬头。只见晋宁正盈盈的立在自己跟前,便忙行了一礼道:“原来是郡主!”

晋宁摆了摆手,随口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想见初七就进去呀!”

她性子看似直率,其实心思却极细腻,对初七与官闻景之间的关系早已约略的猜到了一些。

官闻景沉默了一下,摇头道:“也不是想见……”顿了顿,他幽幽叹了口气道:“只是在想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碗鸡汤的事?”晋宁撇了撇嘴,想也不想得随口问道。

这话听在官闻景却是如被电亟一般,浑身一颤,急急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晋宁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我哥哥既然打算娶你那妹子,那自然会将你家的事情都查明白了。你总不会以为,他真有那么随意。随便在青楼看到个女人,被人一求,就娶回家来。他要真这样,如今我们府上,即便没有三宫六院,怕也有好几十女人了!”

按说结亲之前,好好打探亲家的根底,以期将来不出意外,这是金晋所有大户人家都会做的事儿,他自也无法对此多说些什么。但晋宁将盈朝说成这样,却还是让他好一阵不痛快。只是此刻有求于人,说不得只好忍着了。

最终只得冷哼一声,也不去看晋宁,冷着一张脸看向别处。

晋宁望望官闻景,见他双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泛青,知他正竭力忍耐。不知怎的,看着他这个别扭的样子,她不由笑了一笑。

然则她也不是那种爱揭别人疮疤的人,见官闻景强自克制,她也知自己犯了他的忌讳。就不再往下说。

“说实话,官闻景,我看你也不像是个蠢材,你为何不回家去仔细的查一查,看看那鸡汤后头究竟有什么蹊跷。”到了最后,她还是没忍住,提点一般的说了一句。

官闻景微微一震,脸上浮现出朦胧不清的表情,也不知是在想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摇了摇头:“这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聪明的!”

那件事情,固然在初七心上造成了不能恢复的创伤,便是于他,由何尝不是这样。

绣娘在官家待了一辈子,亲眼看着他与盈朝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再到长大成人,虽说她的身份是家中的奴才,但自己何曾有一日真将她当作是奴才了。何况,她还是初七的娘亲!

他有时候会茫然的想,若是当日盈朝决定与慕容致远私奔之时,他也能下定决心同她们一道远走,或者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可是那时,他总是考虑太多,怕母亲承受不了,也怕她一怒之下伤害了绣娘与阳阳。

如今,先是绣娘中毒身死,接着又是盈朝被慕容致远所骗,流落青楼。弄得进退不能,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今天落到这般田地。

晋宁深深的看了官闻景一眼,有些无奈。见过笨的,却没见过这么笨的,也不知这脑袋里头装的是什么,竟全没一些他妹妹的灵活劲儿。按说这种蠢材,换了别人,只怕她早已拂袖而去,可是今儿,不知为了什么,她还是想同他慢慢的分说一回。

“官闻景,我且问你,你家的厨下是不是只准厨子出入?”

官闻景怔了一下,没料到她竟会问这个,想了一想,他摇了摇头。官家的主子虽然不多,但正经主子也有四个,至于其他的一些管事与得势又有些体面的嬷嬷丫头,细细的算了起来,怎么也有十多人。

这么些人的吃喝自然不能全指着一日三餐来,因此厨下也常会开些小灶。他虽不管家中事务。但身边几个小厮的日常动静他却还是知道的。

晋宁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却又转为疑惑,这个人也不知是真笨还是假笨。自己已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是傻傻怔怔的,简直让人恨不能一巴掌打过去,看能不能将他的脑子里那根筋给打得弯了:“你再告诉我,这荪菇鲜食含有剧毒,你家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

官闻景想也不想的答道:“这个……自然不是!”

至少他就不知道,他若知道,又怎么不慎放了那个,而导致绣娘中毒身死。

晋宁何等聪慧。从他的表情便轻易看出了他的言外之音,一阵头大,无奈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家那些下人是不是都知道?”

官闻景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荪菇这东西,虽不算是稀罕物件,但新鲜的却也并不常见。正是因为之前曾吃过几次那东西,又觉得这东西放入鸡汤之中,会使得鸡汤更加鲜美,因此他才会一时兴起,亲手洗了几个,切好了,放进炖锅里。

他忽然的打了个冷战,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你,你是说……”

晋宁叹了口气,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是如此的富有耐心,摆了摆手:“食材这东西各有讲究,我们暂且不提,但我想,历来君子远庖厨,你长这么大,从前应该没有下过厨吧?而且,你也应该并不会熬鸡汤吧?”

官闻景茫然的点了点头,只觉得心乱如麻。

“既然如此,当日究竟是谁教你,让你去厨房亲手做汤给那绣娘,并说这样可以讨初七欢心的?”

官闻景恍恍惚惚的想着那日的事儿,其实那日并没有谁叫他这么做,只是他偶然从院子里走,却听到辛绣娘在与家下的一个小厮说话。

“蠢小子,既然从人家姑娘身上没法下手,你就该去找你丈母娘与岳丈大人。只要讨得他们说一句好,愿意了,那姑娘难不成还能飞上天去。如今这世道,一贯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她一个女孩儿家做主?”

“……”

“如今正是冬日里。你且去村头买上一只肥肥壮壮的老母鸡,加些药材之类的,熬得浓浓的,再寻个机会,好好的巴结巴结他们老两口子,何愁事情不成……”

“……”

他听了这话,倒发了好一会子的呆,心下一时犹疑不定,好歹在院子里转了半日,再抬头时,却已到了厨房门口……

“你,你是想说……”他震撼得几乎不能言语,好半日才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晋宁惋惜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官闻景,像你这般的榆木疙瘩死脑筋,究竟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还真是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官闻景心头一阵清明,顾不得与晋宁斗嘴。猛然一个转身,飞快的奔了出去。

晋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扬眉一笑,自语道:“初七,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个榆木疙瘩配你挺不错的。”

顿了顿,她有摇了摇头,一阵失笑:“大不了,我去求我父王,让他收初七作个义女。这般一来,便再给官家那老毒妇几个胆子,谅她也不敢欺负了我延郡王府的义女。如此一来,怎么也比让你跟了姜煜桓那个瘸子,扯进姜家那堆狗屁倒灶的事儿来得要好些!”

拍了拍衣袖,她哈哈一笑,举步扬长而去。

远远的月洞门口,有人闲闲的绕了出来,看着晋宁的背影,不自觉的微笑了一下。墨蓝衣衫,衣摆下方一枝幽兰,手中摺扇轻轻挥扬,这人偏头想了一会,最终还是耸了耸肩:“罢了,煜桓是我的好友,闻景也是,这事,我还是两不相帮得了!”

摇了摇手中摺扇,他露齿一笑:“我今儿可从没打这里过,天作证啊天作证!”他口中念叨着,人却已悠悠闲闲,一摇一摆的绕过长廊,很快消失的拐角处。

身后猛烈的阳光透过缝隙,层层密密的照射下来。偶尔拂过一星半点的凉风,吹得藤叶轻轻晃动开来。

沙、沙、沙的一阵轻响,仿佛是在嘲弄。

究竟谁才是榆木疙瘩死脑筋,一切未免下定论得太早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晋懋迟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晋懋迟来

初六那天,初七终于将衣摆处最后的一枝梅花绣好。

拎起衣裳。她上下的看了一回,自觉还算满意,不由微微一笑。虽然限于民风与材料,不能将一套装扮置办齐全了,但她自己看着,已极是满意。

至于那十字绣,姜煜桓也已替织好了特殊的绣布,如今只等着晋宁过来。

想到晋宁,她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自上次来了一回后,晋宁就再没来过,让她心中不免有些微微的不安。但细细想来,自己上回的试探应该并没有触怒晋宁的。她不来,该是有事缠身的。只是她这么久不来,却也让初七忍不住的有些挂念。

叫三翠去通知了姜煜桓后,她坐在屋里,将五套衣裳细细的看了一回。倒也没有寻到什么瑕疵,只希望这几件衣裳能够帮上盈朝了。

虽说上回晋宁已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晋懋已与几位好友达成了协议,但不知怎么的,她这心里。总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希望不要出意外才好,她努力的控制心神,竭力的让自己不要去多想。

因为离着初九的花魁赛已经很近了,因此姜煜桓才刚传了消息出去,下午时分,延郡王府的车便到了花枝胡同。

初七让三翠帮她提了很有些份量的包裹,独个上了车。

那车夫仍是先前的那个人,车一路辘辘而行,初七的心思也就随着车轮滚动声而起伏不定。

这一去,直到下晚时分,初七才重又回到花枝胡同。

她才一下车,便见靖易侯在了门房里,见她下来,忙上前道:“初七姑娘回来了,三位爷已在正厅里头等了多时了!”

因为害怕盈朝的身份露底,所以官闻景只悄悄的去过妩月楼两次,平日更是能不去就尽量不去。不过这些日子,初七还是不常见到他,怕是他也有要忙的事情。

这种日子倒是叫她稍微舒了口气,虽同官闻景已说清了,但是至少要相互有段缓冲的时间才成。

而且毕竟幼时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们不能忘记也无法忘怀的。

点了点头,她默默的举步往正厅走去。厅中,姜煜桓、花有重、官闻景三人正坐着说话,看上去,倒也算是和睦。见她进来,姜煜桓便起了身。笑道:“初七来了,坐吧!”

初七笑着行了礼,见官闻景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便也坦然的回以一笑,这才在下首坐了。

她方一坐定,官闻景便急急开口问道:“小七,盈朝那里怎样了?”

初七看了他一眼,她也知道官闻景看似人在这里,其实心早已飞到了盈朝跟前。他与盈朝原是一母同胞,二人感情之深远非一般人家子女可比。

想起自己同阳阳,她心头一软,点头回道:“盈朝很好,很有精神,我给她做的那些衣裳,她也都一一的试了,我还为她修改了几处小地方!”

官闻景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没有松口气的表情。可见他显然还是很担心,这种担心也正与初七一般无二,因为关心,所以便愈发的担忧,不到最后总是不能心安。

“你们尽可放心!”姜煜桓笑着缓和气氛道:“晋懋这人做事一贯稳妥。有他出面,事情该不会有问题!”

他虽然温和含笑,但初七可以明白的感觉到他的无谓。然而她也不好怪他,毕竟,他与盈朝并没有多少交情。他之所以肯做这些事情,说到底,其实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对他勉强笑了一笑,初七回道:“我想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那厢官闻景听他说起晋懋,动了下嘴唇,也不知是想说些什么。但顿了顿,却终是一声没吭。

“好了好了,大家都只管将心放进肚子里。”花有重在旁笑吟吟的打着圆场:”今儿叫初七来,只是打算问一问,初九那天,你可打算与我们同去看那花魁大赛?”

初七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关心则乱,她其实有点不敢去面对的。

只是适才在妩月楼时,盈朝一再的拉着她的手,软语相求的让她一定要去,却让她根本无法回绝。

花有重唰的一声阖上摺扇,笑道:“既然你也打算去,那我们便得准备五人的位置了。”

“五个人?”初七茫然的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姜煜桓、花有重、官闻景与她,明明才四个人而已。

见初七头次露出这样的神色,花有重不由哈哈笑道:“初七,你这么说,可未免太没有良心,怎么却将晋宁晋大郡主给排除在外了,要知道花魁赛可不是每日都有的!”

听他提起晋宁初七这才了然的会心一笑。点头道:“我倒是将她给忘了!”

要知道晋宁素来最爱热闹,花魁赛这种事儿,怎能少得了她,何况这次的花魁赛还与她大哥晋懋有关。

因初八那日夜里下了一场好雨,初九那天清早也还淅淅沥沥的下了一会,直到辰时雨才渐渐的止了,天上阴云密布,似乎仍在酝酿着下一场雨。

不过因着前头的雨,天气倒是难得的凉快了些,在这暑天里头,也算是不错了。

或是想着明日盈朝便可落籍的缘故,这一天夜里,初七几乎没怎么睡着。只是靠在床头微微发怔。

夏日的雨不比春天的温柔缠绵,明快淋漓的倾泻而下,叮咚作声。她一夜没有睡好,眼睁睁的瞧着天亮了,便更没心思睡下去。

匆匆的起了身,对着镜子照了一照,不觉苦笑了一下。头有些晕,心口也有些发闷。前几日,一直在为盈朝赶工做衣裳,早起晚睡的,夜里睡了也是满脑子的花纹图形。

按说将衣裳送了给盈朝后。她便没事儿了,却不料还是睡不着。昨儿又遭了雨,更是一夜未眠,这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好在她穿越过来后年纪变小,今年也还没满十七岁,虽折腾了几日,也只是面色泛白,眼圈微黑,倒还不致见不得人。

想了一想,她便取了水粉,薄薄的在眼下敷了一层。略事遮掩。

及至辰时,她这才匆匆到了前厅。因今日有事,姜煜桓、花有重与官闻景都各自坐在前厅里,倒是一个也没缺。三人虽都面色如常,但是初七仍能感觉官闻景隐藏下的紧张,甚而以致喝茶之时手都有些颤。

花有重倒看不出什么来,只含笑的摇着他的折扇,神色淡定自若,只是偶尔会看一看官闻景,拐着弯儿的温言宽慰几句。

至于姜煜桓,只是在她进来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昨儿没睡好么,脸色这样难看?”

“还好!”初七勉强笑了一笑,觉得甚是口干舌燥,不想多说什么。

姜煜桓目光深幽的看着她,带了几分关心:“时候还早,若是累了,不妨回去再睡一会!”

“不了。”初七摇了摇头,皱眉道:“这个时候,我哪还睡得着!”

姜煜桓倒也没再说话,只叫靖易给她沏一盏浓茶来。不一时,浓茶送了过来,初七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却几乎便将那茶吐了出来。

这茶,可真是够浓的!

不过浓茶喝了下去,果真有些效果。精神似是好了些,心口也没有先前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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