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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绛-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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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家客栈？我们也住那儿吧。”
在“兴悦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裴冷枢和冷玄将行李放置下来，回了大厅坐到方清榷的位置边。
“师父……你……”方清榷显然是对两人现下的关系不理解。当年冷玄怎么对裴冷枢的他看在眼里但没能说。此时他已不是什么教主，自己也不在依仗“玄冥”，便欲一吐而快。可裴冷枢一个眼神，还是让他把话咽了下去。
“我自己明白。”裴冷枢压低了声音，并不是想逃过冷玄的耳朵，而是，他回答的时候想了很多。
方清榷听闻此话，思索了一番，道：“徒儿给师父把下脉吧。”
裴冷枢一怔，随即明白。“也好。我正觉得最近有些虚热。”
方清榷切了脉，确定了裴冷枢内力还在，也没被下什么毒，才收回手，叹了一口气：“稍后徒儿给师父开些下火的药。”
裴冷枢点点头。
冷玄在一边瞧着他们，自己从筷筒里取了双筷子手里把玩。此时看方清榷回房写方子，他凑到裴冷枢耳边：“你们打什么哑谜我都知道。”
裴冷枢点点头：“我没想瞒你。”
“这我也知道。”冷玄说着，微仰起头眯着眼看方清榷身后合上的门。
“幺儿。”裴冷枢唤了一声，没了后话。
冷玄的手在桌下握住了裴冷枢的：“想说什么？”
“我想回去……只我们两个就好。游山玩水，怎及两人隐居安适……”
“我怕你闷。”冷玄手掌用力捏了捏。
“出来很累。”裴冷枢是真的累了。他不想再顾虑其他那些他需要顾虑的人或事。只两个人，便好。
二十多年，他做的不是自己，而是人人称道的“裴大侠”。并非裴大侠不好，只是裴大侠，不能喜欢男子。否则，便是违背道德；否则便是有悖伦理。
他曾经以为自己差一点失去的，现在回来了，就在身边。他想，自己是对其他的一切都累了。他想做的只是裴冷枢，或者，只是“枢”。
“好啊！”冷玄眼角弯着，很好看。他靠到裴冷枢的肩头，“我们明天就回去。”
落日楼头，夕阳染红了天际，染红了枫叶，也染红了眼角下的一点。
冷玄三步一顿，五步一转身：“这里再种一棵枫树，这里……插一块木牌，写‘此乃冷玄裴冷枢之树’。”
裴冷枢跟在他身后走着：“为什么要这么多枫树？再种，不是路没法走了。”
“我喜欢枫树。”冷枢停住，看看头顶茂密的枫叶，“其他的枫树都是给别人种的，我要给我们两种一些。”
裴冷枢急走两步，停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
斜阳又往山头坠了一些。
“枢，你看你头发，跟枫叶一个颜色。”冷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像在躲避那绚烂的余晖。
眼角的一点殷红，红似斜阳。
番外唱晚完
五十七章 霜绛（完） 跟着俞清晚走，竟是走向了后山。。裴冷枢脚步不由停在了那片枫林前。彼时枫林鲜红妖娆，此一时却刚露初秋的痕迹，残败的一两片枯黄飘飞。。“这是去哪儿？”裴冷枢忍不住问道。。 俞清晚停下脚步，回过身：“裴大侠也许不知，当年教主即为后，第一件事是练《凝心诀》，第二件，便是在玄罡后山建了一座小屋。我们这就是去那小屋。”。
裴冷枢愣住，心下却不住地狂跳起来。他怎么会忘记，彼时冷玄不满上官衿等人吵闹，说要建个小屋，就他俩住。。
幺儿说，要建个小屋，就他俩住。。
裴冷枢低头不语，越过俞清晚径自向前走去。俞清晚没看到，他低着头时，湿了眼眶。
“师父他现在……”俞清晚走着，忽欲言又止。。
裴冷枢心中一紧，停下来。过了许久还听不到俞清晚的声音，才缓缓回过头。
“师父他……那日，玄冥灭亡。师父回屋中，取出‘霜绛’。这是唯一一颗存放在师父屋中的‘霜绛’，师父他留了它好久……师父曾经说，既然那人不愿收下，那便毁了也好。可最终还是留下了，没想到那日，师父他却自己吞下了……”。
霜绛，色绛红，似血雪相融。服下后一日之内使人自指尖至全身血脉凝结。
无药可解。。
霜绛正因其无药可解，使人闻风丧胆。玄冥正因霜绛之无药可解，名动江湖。
裴冷枢忽然脚下一个趔趄，却依附着一棵树，强自站直了。。
“那他现在……”。
“那‘霜绛’是师父的血做药引炼成的，因此，师父还活着……只是……”
只是……。
只是什么，这句话俞清晚鼓起勇气多次，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垂下眼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裴冷枢步履维艰，却还是跟紧了走着。。
幺儿，只要还活着，就没事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
远远得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裴冷枢克制不住心狂跳，一步步移近。
冷玄是在摆弄一片刚落下的枫叶。叶半黄半绿，有一半的风华，也有一半的沧桑。
俞清晚走上几步。。
裴冷枢看见了那个同俞清晚长得极像的女子，抱着一披风从小屋内走出，给冷玄裹上。
“姐姐。”俞清晚低声道。。
俞清夜点了点头，不曾向裴冷枢这儿瞧上一眼。。
裴冷枢颤颤走上几步，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嘶哑：“幺儿。”他得靠着一棵树，才能将这简短的两个字说出口。。
冷玄听到陌生的声音，抬起头向他看来，皱起了眉头。打量一番，他忽然转头问俞清夜：“夜儿，这个人好熟悉。我认识他吗？”。
裴冷枢尽管有过心理准备，还是怔了许久。。
他急上前两步，缓缓顿住：“我是……”他竟一下子想不出该怎么称呼自己，“我是裴冷枢，你记得吗？”。
哪知冷玄原本有些迷茫的面孔立刻板起，声调冰冷不带感情：“谁准许你用这个名字的？这是我大师兄的名字。看在你初犯的份上，饶你不死。赶紧给我换了！”说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枫林中，忽又蹲下身，研究地上的枫叶。。
俞清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用手捂紧了自己的嘴巴，豆大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绣花鞋上，化开成一朵朵绝艳的花。。俞清晚也咬着下唇，默默走进小屋，将手上的衣物放下。。
裴冷枢向冷玄的方向走了几步，到了能听见他嘴里嘀咕的地方停下。。
这时，冷玄已拿起了先前研究了许久的那片叶子，举到身边的一棵树前：“大师兄，你看，这片叶子很红，很平，也很完整。”。
裴冷枢的指甲已□掌心，可他浑然不知。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下，染红了又一片枫叶。
“大师兄，刚刚那人乱用你的名字，我已经教训他了。你别生气了可好？”冷玄说着，踮起脚，伸出手掌拍了拍树干。。
裴冷枢想上前，抱住他。可脚步沉重得，难以移动。。
忽然冷玄回过身：“晚儿，大师兄说这叶子不好看！你快把我夹书里那片拿来！”
“是。”俞清晚的声音传来，被一阵风吹散在空中，却吹不散那难以咽下的哽咽之音。
俞清晚拿来的是一片鲜红的枫叶，叶上却布满了裂痕，又几个角还缺了，露出白色来。
裴冷枢正奇怪，却在她经过自己时看到了枫叶的背面。
这是一片碎到不堪，再被糊在一张纸上的枫叶。白色的纹路似记忆交错的蛛网密布。
白色在红色中，醒目，刺眼，无力，还有，凄惨。。
冷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向这边奔来。。
然而没跑上几步，就给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裴冷枢心中几番挣扎，终于走到他旁边蹲下，问：“能自己起来吗？”。
二十年前，冷玄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也容易摔跤，还一摔就不愿起来，赖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裴冷枢。于是也还没走稳的裴冷枢蹲到他身边，用稚嫩的声音说：“能自己起来吗？”
幺儿，要是那年我们没去少林商议什么灭寒水教之事，没有遇见你爹，也不曾下过玄罡山，就一直躲在这里，我们能不能就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能！”冷玄清脆的声音想起，伸出手握着裴冷枢的一根手指站了起来。
俞清晚用袖子抹了抹脸，走上前，将那片枫叶递给冷玄。。
冷玄接过，拿手里看了看，转过头对裴冷枢说：“你看它好看吗，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的清澈。
裴冷枢点点头：“好看，幺儿可以把它留着做书签使。”。
冷玄吐吐舌头：“我又不怎么看书。还是送给师兄吧。师兄你不可以随便把它扔掉的！”说着抬起头，露出一脸邀功般的神情。。
裴冷枢接过，强忍着一腔的酸楚，用手指戳了戳冷玄的脸。他的脸已清瘦了许多，不再似彼时那般孩子气地长了许多肉，脸上挤出的肉窝也不知去了何处。裴冷枢心绪一荡，手就停在原处没收回
冷玄不满地撅了撅嘴：“不是说好一天一次吗，怎么一下子就戳了两次！”说着鼓起两边腮帮子。。
俞清夜在原处看着他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快步走到他们一处，怯怯地指着裴冷枢问道：“师父，这人是？”。
冷玄一皱眉，厉声道：“他是我大师兄，你怎么可以不认识！”。
俞清夜又走向冷玄先前对着的那棵树：“师父，那他是？”。
冷玄顺着她的手望去，忽然眼睛一亮，挣脱了裴冷枢的手，跑到那前头：“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走到这儿了？”。
俞清夜指着树的手指瞬间又无力地垂下，眼眶又泛了红。。
冷玄仰起头，看着这棵树：“师兄，别生气了，我们回家可好？”
裴冷枢露出一丝苦笑，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幺儿，师兄跟你，咱们回家。”
冷玄愉快地一点头。
俞清夜和俞清晚在身后，看着冷玄全无师父模样，欢快地边走边跳。。裴冷枢牵着他的手，走出枫林，走向那间小屋。。苍茫玄罡，为汝倾愁肠。茅屋清欢自难忘。身处异乡，凝月离别殇。何曾忆霜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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