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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天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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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回过神来,刚叫了声“哥哥”,就被合被抱起,丢到床上,重重打了几下屁/股。
绿萝“呜呜”地哭着,虽然隔着棉被,并不如何疼痛,但她从未受过此等羞辱。欧阳逍一向待她如珠如宝,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曾这样拉下脸来打过她?
她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大声了。往日一见她眼泪便要竖白旗的人,今日不知怎的,依旧阴沉着脸,不依不饶地数落着:“都病成这样了,还敢吹冷风,当真不要命了?”
再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更是生气,“腾”地站起来,扯高嗓子大喊一声:“人呢,都死到哪儿去了?”
莲儿,翠衣赶紧跑进来,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欧阳逍怒斥:“不是叫你们好生伺侯小姐吗?你们是怎么伺侯的?”
两个小丫环吓得连连磕头:“请王爷息怒!”
绿萝已经止了哭声,脸上兀自挂着晶莹的泪珠,抽抽噎噎地道:“你骂她们干什么?是我自己作践身体,与她们何干?反正我已经活不长了,又何苦死拖着,让大家都跟着受罪……”
“谁说你活不长了?”欧阳逍厉声问。
“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你也不要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宽我的心。反正我这样半死不活的,徒招人厌,不如早点去了,大家都省心。”绿萝抹着眼泪,心灰意冷地说。
“你——”欧阳逍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样子,“你敢再说这样的话试试——”
绿萝见他生气,心里也有些害怕,扑倒在床又哭起来。
半晌,欧阳逍长叹一声,挥退丫环,又贴身抱住她,放柔了声音安慰道:“萝儿,别哭,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但你知道听你这样说,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我这样费尽心机想要治好你,你却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还说那样的话来气我。你若有什么事,我、我又怎么活得下去……”他臂弯猛地一紧,声音也有几分颤,一颗心又酸又痛,似要裂开一般。
绿萝翻过身,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萝儿不在了,哥哥也就轻松了,省得整日牵肠挂肚的,这些日子都瘦了不少。”
她伸手抚上他憔悴瘦削的面颊,布满红丝的眼中映出了她一脸的担忧和心疼。
欧阳逍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萝儿,你放心,哥哥决不会让你有事!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位神医,他定可以救你。”
绿萝止了泪,好奇地问:“是谁?”
“卢神医的师父。”
“神医的师父?”绿萝脸上露出奇特的神情,好像很意外,又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欢喜,眼中也渐渐有了神采,喃喃地道:“他一定很厉害吧!”
“对,所以你一定要有信心,你一定会好起来。”欧阳逍坚定地道。
“嗯。”绿萝点点头,梦呓般地说,“只要他来了,我便什么也不怕了。”她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一般,顿时容光焕发起来。
她的腮边还挂着泪珠,嘴角却绽开了一朵清浅的笑,犹如带露的雪莲,楚楚娇柔,动人之极。
欧阳逍呆呆地看着她,心中爱意翻涌,再难扼制,情不自禁地俯下头,缓缓地、轻轻地,似害怕碰碎一般,温柔地将唇印在那朵雪莲花上,印去那凉凉的咸咸的露珠。
绿萝又羞又怯地看着他,嘴唇微颤着,说不出话,脸却越来越红,似胭脂渐染,娇羞胜海棠。
看到他眼中渐渐转深的欲/望,她突然害怕起来,猛地伸手将他推开,面朝内侧躺下,拉过被子连头一起盖上,闷声道:“哥哥,萝儿想睡了。”
欧阳逍神色一黯,无奈地叹息:“好,哥哥这就走。”
他迟疑着,看她紧张得一动不动,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忍住,默默直立了半晌,方才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绿萝僵直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只觉得背上凉嗖嗖的,竟都是汗。
冷汗!
她到底在怕什么?是欧阳逍,还是她自己?
缓缓拉下被子,她怔怔地望着窗外。
风吹动窗纱,露出墨色的天空,少了星群的点缀,一弯残月孤独地悬于天际。
心,突然就纠结起来,不知不觉中,一滴清泪已滑下脸颊,落在枕边,洇开一点淡淡的水迹。
也许,所有的感情,都会留下一丝悲伤的痕迹。再坚硬的心,也会出现一点脆弱的裂隙,只等在某个风清人寂的夜晚,独自咀嚼痛苦的滋味。
夜阑珊,风寂寥,冬月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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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发一章,我是很勤快滴,挖哈哈哈——
第111章 疗毒(一
七日后,卢神医的师父终于到了睿王府。
他是位年约六旬的老者,双鬓染霜,相貌平平,唯一不凡的是一双眼睛,神光炯然,顾盼之间,隐含威仪。
欧阳逍心头一震,明明只是初次相见,为何却有似曾相识之感?
他星眸半敛,目光带着锐利的细芒在老者身上闪动着,半晌,浮出淡淡一笑:“可否请教先生尊名?”
“王爷客气,鄙姓王,单名一个元字。”老者不卑不亢地回道,神态从容,瞧不出半点端倪。
“王元?”将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放在心中掂量几下,欧阳逍眼中疑虑愈深。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面上依然是客气有礼的垂询:“不知先生仙居何处?”
“在下素喜云游,居无定所。”
欧阳逍剑眉不易察觉地拧结,却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便转开话题,将绿萝的病情详述一遍,问他:“先生可有把握医治?”
“烦请王爷先让在下看过病人,方知病情如何。”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欧阳逍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是以起身道:“先生请随我来。”
王元跟着他,不多时便来到了“迎风阁”。但见院落寂寂,幽木婆娑,淡淡的药草气息飘散在空气中,似浮着缕微薄的寒烟。翠衣正在廊外风炉的银吊子上熬药,见着两人,忙起身施礼,欧阳逍问:“今日情况如何?”
翠衣朝屋内张了一眼,未及说话,眼圈已自红了。欧阳逍神情一黯,默然打起帘子,延手为礼,请王元入了屋。
室内帘幄低垂,光线黯淡。阴沉的冬日,阳光似乎也不肯眷顾这里,只是一片惨淡的灰败,看不到半点希望的亮色。紫铜熏炉中,檀木香屑安静地燃烧,腾起袅袅烟雾,却依然无法掩盖弥漫一室的药味,香中便隐隐透出苦涩。
绿萝像片枯叶般僵卧在床上,面色无一丝血色,衬着锦绣的棉被,更显得青白,像夕阳的最后一抹残影,分外让人觉得凄凉。
她这几日病情越发严重,竟连床都下不了,只能呆呆地躺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床帐上的刺绣,一双眼睛在清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大,却始终蒙着一层模糊的灰色,再无往昔的神采。
欧阳逍想起她往日笑语晏晏、活泼灵动的模样,胸口蓦然一酸,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苦苦涩涩地要涌上来了,又生生地咽下。
听见脚步声,绿萝慢慢转过头,见到欧阳逍,呆滞的眸子略多了些神采:“哥哥,谁来了?”她看着欧阳逍旁边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是卢神医的师父,王元王老先生。”欧阳逍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神情如常地为她介绍。
“卢神医的……师父?”绿萝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双眸渐渐睁大,带着种不敢置信的神情。
老者慈祥地看着她,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暖色,缓缓点头:“是的,我来了,你再不用害怕了。”
他的声音深沉、醇厚,格外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绿萝怔怔地望着他,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唇边却慢慢绽开一丝微笑,轻声喃喃:“我原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但看到了你,我就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好好地活下去。”
“王老先生,萝儿真的能治好吗?”欧阳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者不答,只道:“请王爷将病人扶起,我先用银针探穴,验明她身上的毒性,方可对症下药。”
欧阳逍赶紧上前扶起绿萝,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老者打开医箱,取出一根银针,飞快地刺入她的后颈,片刻后拔出来,银针末端已变得乌黑。
老者示意欧阳逍重扶绿萝躺下,自己却拿着银针走到窗前,就着日光仔细验看,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牵动得欧阳逍一颗心也似浮在半空的风筝,不时紧张地起起落落。
只见他细看片刻,又用鼻子闻了闻,竟然还伸舌舔了舔。欧阳逍知道老者为了验出毒性,不惜以身试毒。此人为救绿萝竟肯冒这样的风险,他震惊之余,又不免心生感激。
再看那老者,越发觉出不凡,虽然相貌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种凛然的气质,如同一个掌握生死的神祗,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种气质欧阳逍再熟悉不过,只因他自己也是一样。他们这一类人,在世上早已是凤毛麟角,只有能够主宰命运,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者,才会于不经意间流露出这样的气质来。
淡薄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老者脸上,仿佛多了些奇异的暗影,而欧阳逍望向他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若有所思的深邃。
老者恍若不觉,沉吟良久,便走到案旁,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递给欧阳逍。后者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却见有几个药名古怪之极,竟是闻所未闻,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几味药不知何处才能寻到?”
老者微微一笑:“一般药铺自然买不到,但东煌宫中收集有天下最齐全的药草,这几味定然也在其中。”
此话倒不假,前任东煌王体弱多病,又酷爱歧黄之术,常派人四处搜罗各种药草,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又招揽了一大批巫医术士,整日在宫中以炼丹制药为乐,导致朝政日衰,自己也因误食所谓的“仙药”早早送了命。德帝登基后,深以为戒,遂下令封了“炼丹房”,但药草却保留下来,供御医治病之用。
欧阳逍想起幼时无意中闯入御药房,被那满屋多如繁星的药草惊得目瞪口呆的情形,不觉浮出笑意:“先生果然对天下药物了如指掌,本王这就进宫,让御医配齐这几味药。”
说罢,站起身,对绿萝道:“萝儿,你放心吧,以王老先生的医术,定能保你无事!”
绿萝灿然一笑,她缠绵病榻,已许久未曾展露笑颜,此时真心笑起来,只觉妍如春晓,潋滟生光,整个人都焕发出耀眼的神彩,霎时将暗室点染生辉。
欧阳逍心中悠然一荡,仿佛春潮涌起,似要融化在这倾城一笑之中。突闻身畔有人咳嗽两声,方才省起屋内尚有旁人,不觉脸上一红,收回异样的眼光,领着王老先生一起步出屋外。
二人一路默默而行,至白玉曲桥上,欧阳逍突然开口:“本王想请先生暂居府中,方便为萝儿治病,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但凭王爷吩咐。”老者并无异议。
欧阳逍叫人找来金七爷,吩咐他领老者去“沐云居”安顿。老者潇然一揖,转身随七爷走下玉桥,晚风徐来,吹得他衣袂轻扬,带出一派神仙风姿。
欧阳逍盯着他的背影,沉吟良久,突然击掌,一抹极淡的黑影,轻如飘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伏地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严密监视王元,一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黑影低应一声,转瞬便消失了。
第112章 疗毒(二)大修
接下来的日子,老者却并无异样,除了每日为绿萝诊治外,就整天待在府中,足不出户,叫人抓不到一点错处。而他为绿萝治病可谓竭心尽力,每次都要用银针探穴验明毒性,再根据情况增减药物剂量,有时加几味,有时减几味,每天都开出不同的方子,让欧阳逍去配药。虽然甚是麻烦,但确有奇效,绿萝病情已大有起色,渐渐已能下床,气色更是一日好过一日。
七日后的夜晚,孤月一弯,凝在沁凉似水的夜色中,从书房敞开的窗纱间透进的一抹清冷月光,勾勒出窗边男子刚毅的轮廓,挺拔而清瘦的背影,透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启禀王爷,潜伏在北越的暗人已飞鸽传回消息,国师风九歌仍在国内,还在家中大宴群臣,为孙子摆满月酒,连北越王都亲临探问,荣宠无比。”身后一位灰衣男子垂首而立,恭声禀道。
“是么?”欧阳逍慢慢转过身,眼中依然残留着月光的冷意,嘴角的弧度略带上了几分嘲讽的意味,“据说风九歌精通易容之术,找人扮成他的模样并不难,况且这样大张旗鼓地庆祝,倒更似欲盖弥彰……”
“王爷难道怀疑——”
“本王昔日游历北越,与风九歌曾有过数面之缘。他虽改变了相貌,化名王元,但那份超凡脱俗的气度却难以掩饰。况且医术胜过卢神医之人,天下寥寥无几,而风九歌就是其中之一。”
风九歌擅长歧黄之术,世人皆知。昔日他曾治好了北越太皇太后的顽疾,现任北越王即位前被人下毒,也是他妙手回春,将奄奄一息的北越王救活过来。因此世人将他的医术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认为他能够通阴阳、生白骨,令人起死回生。
灰衣人正是龙五,他奉命调查风九歌的行踪,听欧阳逍如此一说,忍不住道:“如果王元就是风九歌,王爷何不干脆……”
“本王何尝不想趁机除了他?此人不仅是北越国师,更是北越王器重的谋士,若铲除了他,本王征讨北越就会扫清一个极大的障碍,但是……”他的眸底忽地幽暗,转首望着清空那轮残月,徐徐道,“他既肯冒险来为萝儿治病,定然与她渊源颇深,若被她知道……”
苍凉的夜空,清薄如冰晶的月色,有着一触即碎的脆弱,就如他们之间曾经破碎不堪的感情,受过那样的重创之后,无论怎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粘补,依然有着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纹。
若再加上一击……
他深黑的眼眸微微缩了缩,不敢再想下去。夜风冷瑟,萧萧立于银白月光下的身影,如披霜沐雪般清冷而孤寂,宛然间高处不胜寒。
夜渐深渐凉,偶有寒鸦一声,啼破这幽冷的月色。沉默许久之后,龙五终于鼓起勇气道:“风九歌贵为北越国师,却不惜冒险潜入我国,屈驾为一名女子治病,王爷难道从未怀疑过那位姑娘的身份?”
月光仿佛微微一晃,在欧阳逍眼中留下黯沉的阴影。冬日的夜晚,静冷得如同正在凝结的寒水,惟闻紫晶沙漏里细沙漏下的簌簌声,声声打在耳畔。
终于,他开口,语调平缓却异常清晰:“不管她以前是谁,现在只是‘绿萝’,将来更会是我东煌的睿王妃!”
深沉的男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有一种逼人的力量,在静夜掀起层层波澜。凝视远方的挺直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犹如雕像一般立于寒风之中、冷月之下。
龙五蓦然一震,深知不妥,但见王爷心意已决,再劝无用,不觉心中愁虑顿生。隔着敞开的窗户望去,深灰的天幕上,一弧冷月恰似张开的银弓,无形的箭似乎正指向不可预测的命运……
第113章 疗毒(三)大修
虽知老者来此只为救人,但龙五依然带人日夜监视,不敢稍有松懈。如此又过了十几日,终于有一天,老者拔出针,只见针尖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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