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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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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合,最后一枚为蕊九枚为瓣,尽数淡褪成无瑕之白,衬着湛蓝天色绽开为一朵巨大而皎洁的莲花。
这女人……云尧心中恨道。
绮罗手臂张到最大,那光球霎那炸裂舒展,在空中激射成花瓣状白亮的利光,而那花瓣之中隐隐能看见诡秘的图案,竟是每一瓣上都嵌着一只或灰或青、展翅高鸣的雀鸟花纹!转瞬那诡异的九瓣莲花便欺向云尧,如惊雷电,不可阻挡!
瞬间云尧盘坐的身影便被那莲花吞没,下面帝军众人皆是齐齐一惊。云尧座下几名弟子一跃而出,也顾不得继续维护城门结界,就想上空搭救,却被那莲花戾气所阻,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至近前。
忽闻那漫卷紧收的莲花之中传来一声厉喝:“各司其位!”
云尧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变化。众弟子一愣,马上噤若寒蝉地返回了原位,脸上却都忍不住露出放心的表情。
可是这一声过后,莲花依旧蜷瓣里合不见停止,久久不见云尧破法而出,而那绮罗黄铜面具凤目里露出的双眸却隐隐滑过几丝痛苦的神情。
越昱平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空中,扶在雉堞上的手指却暗暗收紧。眼前境况正是僵持不下,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
“他们到底斗的什么气啊?一个个连杀招都使上了——”声音跳脱欢快,尾音还嗔怪地拖长了。
越昱平一惊,转头看去,却见原本在自己身旁的冯以宁将军不知何时被挤到了后面,脸上是一副比自己还惊讶的神情。
“这位姑娘……你是?”定力过强的皇太子殿下极快地调整了情绪,依旧是平日温文而雅的风度,暗地却戒备警惕。
“嘻,”云袅拿手指转着手中的油纸伞,偏过头眼珠一轮,嬉笑道,“殿下放心,我呢,是云尧的相好——不会害你们的~”
可怜正于莲花中鏖战的云尧,感觉背上一阵寒意,生生打了个激灵……
越昱平这边也是一阵结舌,眼看国师的“相好”已经几步跳上了城垛,袅袅娜娜高高立着,绘着兰花的伞面映着斜阳,藕荷色衣带扶风,于这撕杀战场点上一抹勃勃生机。
太子与将军对视一眼,不敢断定这女子来历,见她修为精深,也确似毫无恶意,至于究竟是不是云尧的“相好”,也只有等云尧出来才可知……
“姑娘也是修法之人,不知可否能助国师一臂之力?”越昱平最快回到了目下最紧要的事上。
却见云袅转过身来,淡去了脸上笑意,“我帮不了他。绮罗仙子的‘花鸟’之术是她独创,千变万化而鲜有解法。遇上这般无解之术,也只有靠自身法力与之硬碰硬地对抗,强,则胜,弱,则亡。”
越昱平闻言微蹙了眉心,方欲出言,却又听墙上的女子说道:“不过无解之术也不过是一种修辞而已,但凡法术相生相克,无解不过是说未寻到解法而已。但我与云尧修习的皆是‘滕蛇’一系的神术,无法化解绮罗的水木仙术。只有‘朱雀’一系神术,最好附上“重华”之类的广野仙术,才最有希望找出破解之法。我倒知道这么个人物,只是一时叫她不来。”
越昱平见空中那莲花越收越紧,心下焦忧,追问:“到底谁有办法开解?”
云袅晃了晃脑袋,回答:“殷琊山岁星座下姽婳仙子。”又看了太子一眼,“也罢,我帮不上什么忙,搅扰搅扰我家绮罗姐姐倒是能的。我去啦。”言罢,如履平地般踏空便向那两人对峙的方向走去。
只见云袅身姿轻盈婀娜地几步摇到黑衣女子对面、立定在包裹着自己孪生兄弟的九瓣莲花旁边,开口:“昨夜我还跟阿尧念叨来着,说要他比比到底是绮罗仙子美呢,还是我玲珑仙子美——可巧今日便遇上了~不过姐姐你把他包成粽子,可让他怎么比呢~”
……真是云尧的“相好”?越昱平无语过后信了半分。
其实宁清莲比云袅年纪轻得多,可云袅偏每回见她都要叫姐姐,这时只听面具后她冷笑一声,也不答言,手势又是一紧,云袅便隐约听见身旁莲花中一声压抑的闷哼。
脸上依旧笑靥如花,眸中却乍出一线狠厉的颜色,玲珑仙子手上蓄力凝光,丝毫没想有所遮掩来迷惑绮罗。
“你那些花花鸟鸟确实不差,可惜妹妹我是一点也不喜欢——好好的鸟儿被你招了来,便丧了命变成你术法里的道具。人皆知化魂魄气命为法是法上之法,可你这般拿别的生灵的性命作法,又算得什么本事?还想困住我家阿尧?”这几句话依然含笑吐出,却无人能忽略其中的怒气。
下面的战场上依旧是杀声嘶吼,刀剑争鸣。尘烟起,蔽天光,刀落血起,草木悲咽,谁吹起一支孤凄长箫,箫声如泣如诉,袅袅柔抚过荒草中覆满灰烬与鲜血的终于宁静的脸。
云袅发力将手中电光掷出,宁清莲不躲不闪,一口鲜血喷出,竟是生生接下了这蓄满怒气的一击!
云袅冷笑一声,竟然宁可身死也要云尧陪葬么?一言不发便再度蓄力召唤雷电。可身边莲花也似收紧到了极致,她竟已感觉不到原本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孪生哥哥的讯息。
为何明明见她要施出这般狠绝法术还不趁她召唤生殉时一举拿下?云袅心中恨道。手上法术更是飞快结印,却关心则乱,愈是焦急愈是编结不成。
忽而那凄清的箫声骤然高扬,瞬间从隐约飘渺似有若无变作清晰犀利通贯天地。随那箫声,远远又有几声鸟啼传来,云袅心下一紧,却见眼前绮罗并无动作,也不似有余力再施“花鸟”之术。
天际几点金光射来,转瞬变作振翅昂颈的金红鸟儿。仰首长鸣,三只金色凤凰接连冲进了战圈,袭向那九瓣白莲。
玲珑仙子大喜,以箫唤凤正是殷琊山姽婳仙子的独有术法。
转头向那凤凰来处看去,只见一个持墨竹箫的青衫女子正停在城前空中,向着城上太子躬身一拜,淡静清冷,礼数恪严,禀道:“太子殿下,宁安郡主宁言潇奉宁安王之命,特率兵来勤。”
。。
第十章 愁思结
柳烟有点儿烦。
以她所习的朱雀神术与广野仙术,破解眼前绮罗弄出来的白惨惨的大莲花倒不是特别难的事,不过眼前这种局面却让她心中微微有些着恼。
眼前的局面,具体指的是天上地下连带城楼上的几个人看到她后如出一辙的高深莫测的表情。说是如出一辙也不尽全对,至少太子的比其余人等都复杂些。
好吧本姑娘就是那天煞的被配给你的宁安郡主,你也不用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吧!她心中不爽暗骂。
纤长的手指在墨竹箫上交替轻弹,也不再吹奏,那边已然将那九瓣莲花啄出缝隙的金凤便直冲云霄于天顶之上盘桓几周,同时发出如仙乐般空灵婉转的鸣声。绮罗仙子听到凤歌,身子不受抑制地一震,黄铜面具下原本清光四射的双目倏忽暗淡下去。
城上观战的冯以宁不禁大喜,口中忍不住就喃喃着低喝:“好!拿下她!”
却见面前空中的青衣女子须臾便放下长箫,眼见已要败于手下的绮罗捕住空隙向后飞跃,就这么在众人眼睁睁下逃回了敌营。
云袅见此,又是高深莫测地瞥了柳烟一眼,便急急去扶自花鸟之术中突围而出的自家兄弟。方才柳烟的行动出乎自己意料也是有的,不过想来云尧也不会愿意捉住那绮罗仙子吧,哼,这女人倒是好人缘。全力支持住云尧微微颤抖的身体,玲珑仙子也不忘腹诽。
战场上其他人则俱是诧异看着柳烟。柳烟却一副无视的淡漠神情返身直直向太子所在的城上走去。看见城上除了太子所有人等见她过来皆警戒护卫,她心中不由苦笑。像她这般不尴不尬的身份,背后的家族是已经是朝廷肉中之刺却到现在不知究竟忠叛立场的宁安王族,自己是三番五次推拖入宫的皇太子妃,如今被叔王特遣来勤王,本来就受人猜忌戒备,今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放走强敌……叔王若知道自己来到这里还是“任性妄为”,怕要悔青了肠子不该动什么念头直接派太子妃勤王以示忠节吧。
见柳烟于空中浮步走了过来,冯以宁不禁恼恨想要出言责问,话到嘴边忽地想起这到底是太子妃,自己绝没有资格指摘,只好把严厉的话语硬生生吞进肚里,然后殷殷看向太子等着看他如何处置。
越昱平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定定地注视缓缓走来的柳烟,正如那一日东宫窗外灯影交际中的默默对视。两人脸上都有相类似的神色,平静,淡漠,眉间却萦绕着稀薄的愁绪怅然。
中间是亘古的长风,长风呼啸。
“是你。”越昱平最终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柳烟在距他五步之外停下来,回头看下面的战场。战事已经停息。
再回过头来,她的眸子清澈通透,静静的目光却穿过眼前之人落在了看不见的远方。空中的烈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凝神一看,那乌黑柔滑之中竟掺杂着丝丝的耀眼雪白。越昱平微蹙起眉心。
“臣宁安拜见殿下。”静默过后,她俯身拜下。
自称“臣”,非“臣妾”。
一边的老将军冯以宁却觉不出眼前平静之下的暗流,只觉出出他意料的平静来了。忍不住,他开口问道:“敢问郡主,为何竟放了那妖女?她祸乱我军已久,适才明明得手在即,不知郡主之意在何?”
称她“郡主”,非“太子妃”。
柳烟也不等越昱平命她起身,便自己站了起来,眼睛转向那苍老声音来的地方。猜到这铁马金戈的老者必定是声名赫赫战功累累又刚直不阿铁骨铮铮的云麾冯以宁,她不禁弯起眉眼微笑起来,不似是刚被这人责问,倒似是被他夸奖。
这一笑倒是把冯以宁笑愣了。越昱平不露声色却也有些怔忡。他从未见过柳烟的笑容,印象里那清冷的女子清秀绝伦,却淡漠如三月春风吹不化的凌凌寒冰。
“……绮罗仙子非败于我手,只是全部力量皆为云尧国师所牵制,我才得以轻易破解其法。如此,两人敌一人,胜之不武。何况我之法力微薄,祭出金凤后再强行擒敌也不是不可,只是会延误救出国师,若擒住绮罗而损我国师,岂非得不偿失?”她斟酌良久,才谨慎出言解释。
实则这两条理由都不成理由。前一条一副冬烘先生的口吻不提,后一条其实也不堪一击。以云尧之力绝不至于支撑不住,而以她自己之力也绝不是微薄到不能擒敌。只是太子与冯以宁都非修法之人,对此究竟不甚了解,听她这么说也无从辩驳,又兼之她态度谦恭诚恳,便只有作罢了。
这时云尧兄妹也抵达了城上,听闻柳烟一番言论,云袅笑笑地打量了她一下,搀在云尧臂上的手不安分地悄悄戳了戳他的腰眼,对着他递了个眼色。
云尧早认出这就是当日在京城中见到的与一众妖精一处的女子,他寄望于的“天命之人”。不过她这么复杂的身份倒是他没有想象到的。殷琊山岁星座下姽婳仙子?……太子妃?
见这两人过来,柳烟依然恭谨礼道:“云尧尊者。玲珑姐姐。”术法界中自有一套尊卑体系,修为深者自然为尊。
越昱平把注意力转到了云尧身上,忙命人扶国师去休息养伤。离开之时,国师留了一道饶有深意的目光在柳烟身上。
……我到底惹谁了?!柳烟望着云尧的背影郁闷。
“呐,这回可多亏了姽婳妹妹了~”云袅笑意盈盈地说,“若不是妹妹,我家阿尧还不知要在那花儿里耽搁多长时候呢~”
“姐姐何必客气,这本是妹妹该做的。”
“不过见到妹妹,我倒真有些惊讶~听说殷琊山荧惑星于琰尊者入仙了,这会子妹妹不该在师门处理一干事务么?”云袅竖起食指轻点下颌。
“……!”柳烟闻言猛然抬起眼来,再掩不住一脸的惊诧震动。殷琊一门之所以久盛不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殷琊修习者精深之人作为五星统领全山,而五星则能够通过进一步修炼直接成仙进入仙界。五星之一入仙,则再择法力精深而天赋异禀的后辈填补其位。是故,若能登上五星之位,便等于成仙在即了。
荧惑星入仙了?!那将郁和清急急召回的消息恐怕也就是这个了吧。柳烟低眉寻思,慢慢消化这突如其来之讯,倒把身边太子将军都抛到了脑后。
云袅见她惊讶的样子,自己也不禁有些惊讶了。她竟不知?这样大的事情……看来确如阿尧所说,她是和那些妖精去了什么地方。
灼斓有点儿烦。
那丫头已经离开三日了。她记得她离开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沧延山乃众妖所聚之地,妖气深重,而人不能久留。于是几日前,她便催促柳烟、宁椴等人起程返航了。
彼时青龙又来犯几回,却每回都似是游戏一般,两方谁也不折损,打斗上几来回便偃旗息鼓宣告休战。
只是她心里清楚得很,这般的游戏不会延续多长时间了。青龙到底不肯对沧延痛下杀手,只是做做样子给紫微星君看。可紫微也非愚钝之徒,又岂会放任他们这般做戏下去?只怕当紫微真正集结神仙两界之众,沧延是避不过这劫。
眉心微痛,她抬起手慢慢按压。既然不肯对鸢颜动手,青龙啊,你当初又为何对紫微提出要攻打沧延?如今骑虎难下,两边都束手束脚,何苦。
昨夜入定,放任灵识飘摇五界之间,竟听见四面隆隆而来的呼啸之声。沧浪遮天,天地皆白,深深的暮霭。刀一般锋利冰冷的水珠四溅成恢弘,铿锵炸响,积雪堆烟。虚空之中千万实影来往如云烟,倏忽而至惶惶擦肩。那嘈杂的声音排山倒海,到了耳边竟攒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沧延将灭!”
沧延将灭,沧延将灭!沧延将灭——沧延之主猛睁开眼,宁静的夜色如水流淌,悄悄。
到底……会走向何方?
那双安静清冷的眼睛。默默注视。不动声色。了然,又惑然。
那是柳烟在沧延的最后一日。那是灼斓洞府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她究竟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那女孩定定看向那寒气凝成白雾缭绕的冰湖,湖底一个暗红衣衫的女子,和岸上的女孩有相似的容颜。
而后她看向我。深居山腹之中的洞室四壁冰寒,只有冰湖泛起的冷光自下而上映出她朦胧的轮廓。这轮廓,是她自己的,是明经遥的,是我的。
她没说话。她的眼睛已代为发问。
果真是你,杀了明经遥?
其实那眼神不是一个问句。
她转回目光,轻轻叹息一声,不知是为谁。
怪不得明仞那么恨你,即使在知道你从未要夺取赤蝶的真相之后。她的眼睛又这么说,并没有问为什么。
我淡淡笑了。
她看着水下的女子,沉默。而后抬起眼来正对我的眼。
那清可见底的眸子坦荡清明。我明白她的意思:你做的事必有其因。若是不得不,我便早已理解了,不须再知什么缘由;若非,那我也不想再去知道。只因为,我信你,正如信自己。
那样坦荡清明的眸光下,我只有苦笑。是啊,沧延山妖尊灼斓,是神一般的存在,她做下的事情,必定有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深谋远虑,冷眼观走马千年,一动一静全关乎五界安危。
可明经遥的死,我确乎,寻不出,像箭杀魔女珈妍那般正当的理由。
那双清冷安静的眼睛渐渐远去了,湮灭在沧溟浩瀚之中。留下那颗温热的赤子之心,在自己胸中,搏动。
月色寒透。
。。
第十一章 心中景
柳烟微微蹙了眉心,凝神看着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的云尧。
一夜下来,他的伤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恶化了。原本才下战场时只凭云袅的搀扶便能行走,云袅为他施法疗伤了两个时辰,入夜时分他却昏迷了过去,一整夜仿佛被魇住了的似的翻腾盗汗不止,时而紧皱眉头压抑地低声嘶喊着什么,时而又沉寂下去、脸上隐隐竟是凄楚的神情。云袅守了他一夜,千般法子都遍试了,军中的法师、医官,城中的巫者、郎中都找了个遍,却仍是毫无起色。无可奈何,她也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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