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颜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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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当时只为意气争　。。。　
“珂儿小姐，想什么如此入神？”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墨大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身侧，一手搭在我身后的车窗边，并以一种暧昧的姿态附耳低语。
我襟危正坐，稍侧头道，“墨大人，还请唤我明珂吧。‘小姐’二字，可不敢当。”不知为何见他见得多了，却越来越没有初见他时的讨厌了，总觉得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总有几分我看不清，道不明的苍凉和压抑在里面。
“脾气倒是挺大，跟你的侍卫一个样，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墨大人双手交叠于脑后，晃动下脖颈，继续道，“我特意挑了这华服，本以为你会拒绝，不想你竟欢天喜地的接受了，真是没劲。”
我斜睥他一眼，“明珂乡野女子，怕有污圣目，难得墨大人如此周到，我为何要拒绝？”我镇定如常，甚至还保持着纯粹礼仪式的浅笑。
墨大人摸摸鼻子，显然，我并没有他预期的那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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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乐声，宫人将我们引入幽深旷寂的宫室，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回廊，入宣德殿，四根落地的大柱撑起整间殿堂，白玉雕成的龙凤异兽绕柱飞舞，大气磅礴，殿的中央设楠木镂空透雕龙纹的金漆基台，上设九龙金漆宝座，背后有雕龙金漆屏风，一切皆金壁辉煌，整个大殿都凝着一团金黄色的瑞祥之气。
“臣墨非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墨非跪下行礼。
“明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亦深深叩首，这一句话，一个动作先前已演练过千遍。
“都免礼吧。”声音略苍老，但却沉静威严。
我起身，终抑制不住好奇心，偷偷看去：皇上虽年岁稍长，眉眼间却仍是绝胜而凌驾于天下的气势，睥睨间，精光四射。
“你就是明珂？”皇上笑问，竟在严肃的脸上生出一脉慈祥平和。
“是——皇上。”我朗声答。
“恩——，眉清目秀，进退有礼，是个不错的孩子，难怪连太子、太子妃都夸你，看来你的父亲不止是用兵如神，还教导有方呀。”
“谢皇上夸奖。”我清清亮亮的答。
此时，太子与他的太子妃，相携相偎而来，以一种恩爱的姿态。
太子妃今次，一袭淡色宫装，梳简单的凌云髻，笑靥温静。他二人共同见礼，不禁自嘲：上次她雍容华贵，我却只能简单如常，心有不甘之余，才在今日如此盛装，企料她却是素衣罗裙，另一番温和娴静，却轻易的将我的自信击得粉碎，因为他始终在她的身边，对我只是一眼略过，不曾有半分的停留。
忍不住抬眼看他，依然是端庄俊朗，只是看向她时，唇角会泛起柔婉微笑，笑得我忽然酸涩不已。
墨大　
　20、当时只为意气争　。。。　
人果然是深得圣宠，以他五品官职却得以与皇上同席，而我因为太子妃一句，“明珂姑娘也一起入席吧。”而如得恩赐般同在一席。
宴会开始时，即有诸多绝色美女，捧琴而入，或清新，或媚骨，或怡静，各有风情，异口众声，弹风清云淡，唱流水潺潺。众人皆叫好。
“这曲好听吗？”太子妃笑着问我。
“明珂可否直言？”我用最纯真的表情问，带有忐忑状。
“当然了。”太子妃看了看皇上，然后流转着美目，对我道。
“曲是好曲，歌是好歌，只不过她们仅仅是附庸风雅，并不懂音律之灵魂，弹得再好，唱得再美，终不过是空洞苍白的靡靡之音罢了。”
众人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的察看皇上的脸色，我却在心里笑，我不过是想引他注意罢了，皇上也断不会为了一个小女孩的“实言”而动怒不是？
“那你说说，何曲才不是空洞苍白的靡靡之音？”太子终将他的目光锁在我的脸上，抿唇而笑。
“明珂可否斗胆献上一曲。”我适时起身向皇上恭恭敬敬道。
皇上点头许可，此时先前的歌宴已撤，已有宫人上了琴台，我款款上前，端坐于上，不理会众多猜疑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只是耐心的调弦，心无旁骛。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只为今日留给他一个最美的瞬间，只要记着就好，并无其他。这一切只不过缘于我当时的稚气与骄傲而已。
轻展眉眼，然勾指而起，先平平的轻音，又抚弦缓转，再由指尖顿生出圆润的绝音，我要让他听到琴音可柔，可柔过丝帛——丝丝入扣，撩在心尖；琴音可刚，可刚过剑刃——凛冽清越，直入灵魂。
手指慢慢抽离琴弦之时，琴音幽幽罢止，看众人沉思状，再看他，双唇微眠，眼神却停在我的脸上，似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我在心里轻笑，我知道，至少在他心中，我不再只是那个野丫头，我一样也可以温婉娴静，于我而言，仅此足已。
他不知，父亲除了懂兵法之外，还通音律，当然他只一曲，便让我那还在绣阁中的母亲一听倾心，甘愿相随。只是自母亲过世之后，再不弹罢了。
“萦萦绕梁三日，铮铮不绝于耳，果然好琴，小小年纪如此造诣，当真不凡，该赏。”皇上略一沉呤，“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皇上，明珂不要任何赏赐。”
“当赏，就不必拘礼，你想要什么，朕会尽量满足。”皇上悦色道。
而我，也许是当时纠结太多，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的眼神，竟然脱口而出，“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手指伸出的方向是太子妃的位置，眼里忽然瞥见墨非扬起的唇角，似讥讽。蓦地惊觉，手指忙向边上偏了一偏。这一瞬间的百转千回，手指一偏就偏　
　20、当时只为意气争　。。。　
向了皇上身后的女官。
皇上愣了一愣，我的心就跟着紧了一紧，却见皇上笑了：“朕倒是想听听为什么？”
我转了眼珠，眼光落在女官身上的红色衣服上，急急道，“她身上的衣服很好看。”话一出口，听得众人轻笑，脸不由得烫了些，忙又能补上一句，“站在那里，可以见到不一样的风景。”
我一直不知道，当时我为何会说出那么一句话，可事实上，当时皇上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很大声，显然对我那句话极有兴趣，他笑着对我说：“尹尚仪身上的是四品女官的朱色小科，你年龄还小，现在还不能穿，不过朕倒是可以给你机会，让你可以在这个位置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停了一下，继续道：“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跟着尹尚仪学习，如果你学得好，就可以成为掌仪，正式穿上女官服，也许会有机会穿上这四品官服。”
这种情况，我除了谢恩，别无选择，却不知这一时的随性之举，却在日后成为了真实，只是心境却早已不再。
娟花宫灯，琼浆美酒，蓬莱仙曲，美艳舞娘，人群喧哗大笑，伴随着小公主若有若无的哭声，歌不尽的华贵奢靡……，那一晚的一切，我终难以忘却。



21
21、盼重逢　。。。　
一路上，我再没说话，墨大人也是难得的安静，淡淡的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般。
许久之后，他说：“明珂，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要不要去。”
第一次听他这么轻松随意的喊出我的名字，神色也是平淡如水，不再是平时的嬉笑脸色，竟是无法拒绝，我乖乖点头说好。
墨大人轻缓了眉眼，此刻竟是简单到让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绪显然与我一样不宁，只是不知为何。
马车缓缓碾过官道，渐渐的离皇城越来越远，下得马车时，才觉已是郊外，但见地势颇高，登上最高处，整个皇城尽收眼底。坡上有风波亭傲然独立，亭边树木郁郁葱葱，花儿无限艳好。
墨大人倚着栏杆闲散的坐着，目光落在远处，顺着目光看去，北方宫阙缥缈的屋角落入眼底，依稀可见的繁华，默默遥望却心思暗转。
“你似乎不开心？”
回首，墨大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要看穿一般。
“怎么会？”我讪讪的笑，然又抬起下巴，“以后我可是要做女官的，我想要的都近在眼前，还有什么不开心？”
“是吗？”墨大人垂了脸，抚着因风吹到面前的发带，不置可否的语气。
“当然。”我肯定的回答，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我要的就这些就够了。
墨大人抬头看我，然后轻轻一笑，“起初，我以为你指向太子妃呢？以为我们明珂胆子大到想取而代之？”
“你……胡说什么？”我急切的争辩。
墨大人并不急于反驳，只是轻淡的说，“那太子妃是皇上钦点，无论是相貌气质都是上上之选，胆识，才学均不输男儿……这样的女子怎会不让人痴迷？”
“墨大人多虑了，明珂自然有自知之明，不劳大人提醒。”我冷冷道。她的好，我早已知晓，他对她的情意，我也看得分分明明，你又何必再行提点。
墨大人对我的无礼没有动怒只是笑笑，轻轻道，“只不过提醒自己罢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我刚要侧耳细听，却再听不真切，只见到他似有似无的笑意，竟是无限凄凉。心中疑惑本想问出，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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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正式跟随在尹尚仪的身边，尹尚仪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内敛沉静，我见着她的时候，大多是在宫中，几乎不曾见她笑过，她做事速度很快又心思缜密，往往皇上只是一抬手，她已经把皇上要的东西放在了手边。
皇上在书房接见大臣时，她则退到一边，偶尔皇上还会问她，让她说说自己的想法。往往她总是冷静清晰的说出她的见解，尔后众臣总是附议，不知是真的认同她的想法，还是其他。
私下里，宫人们对她很是恭敬，我想　
　21、盼重逢　。。。　
大概是因为她在皇上身边的关系，她在皇帝身边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皇帝的任何一个宠妃，对皇帝的各种习惯都已了如指掌。
但是我喜欢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对我那晚的行为没有任何微辞的人，也许是不屑言辞吧，可我还是因此而喜欢她，别人见到我跟在她的身后都会窃窃私语，就连我跟她在皇上身边的时候，都会有大臣偷偷打量我。
皇上身边以前只有尹尚仪，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我，我想大家私底下一定都有谈论，那晚的事情，就是没有参宴的官员大概也会有所耳闻了吧。
站在皇上身后，可以看到底上大臣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刚开始的时候，我热衷于研究这个，可时间长了，每每听到朝臣们的那些千篇一律的废话，便犯困，终于在一次皇上和大臣退朝后在书房议政之时，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因而被尹尚仪罚抄典籍。
这以后，白天我在宫中，晚上回家再抄典籍，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除了皇宫，我再没出过墨府别院一步。打那以后再不敢懈怠，心中无限后悔我那晚的轻率举动。因为尹尚仪说，既然跟在了她的身后，就容不得我出错，她不想让别人说她尹尚仪教不好一个小丫头。已是骑虎难下，唯有认真做到最好。
我窝在皇上的御书房整理奏折、案卷之类的，这倒是我喜欢的，时值八月，天气炎热，可这里却是清凉一片，因为皇上每每退朝之后，都会来这里与亲近大臣议政，因而早早就有宫人在书房中央设了黄花梨木的冰桶以降温。
冰桶设计非常之巧妙，口大底小呈方斗形，腰部上下箍铜箍。两侧置铜环，足下安托泥，用以隔湿防潮，上面有两块盖板，其中一块固定在桶口上，另一块是活板。每天都有小太监们将活板取下，置新鲜瓜果镇于冰上，以便皇上享用。桶盖一般为镂空，所以室内总会清凉一片。
我只以眼巴巴的看着，因为没有皇帝赏赐，是不能吃到那么冰凉鲜美的水果的，有的时候，皇上一天没吃，到了晚上就会被小太监们换下，我在心里想，他们换走，肯定自己偷偷吃了吧。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到通报声，忙规规矩矩站好，门已经被打开，皇上大步的跨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依然是尹尚仪，再后面是两名男子，身着玄色衣衫的，是太子殿下，着武官服的是墨大人。
“父皇——”太子殿下未等皇上坐稳便已开口。
是有什么事情么？以前不论何时，他的声音总是如行云流水般，而今天，似乎急进了些。
可皇上并未应声，而是在御案前坐下，然后侧身对我说，“明珂来京中已经几个月了吧？”
“回皇上，快三个月了。”我垂首恭敬道。
“想不想见到父亲？”皇上问　
　21、盼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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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思索还是认真的答：“明珂自小从未离开父亲，自然是想，可明珂知道，父亲身为国民，理应为国尽力。明珂只盼他日郑临国的铁骑能踏平南夜。父亲得偿夙愿之日，便是我父女相见之时。”
“好，说得好。”皇上拍着几案大声说道，“你有这番想法，定是受你父亲熏陶，龙大人果然没有挑错人。”
皇上说完转向太子：“太子，这明都尉你是见过的，你认为呢？”
“父皇，龙大人眼光一向精准。这明都尉确实颇有才能。”
“恩，不错，这龙大人，朕倒是要好好赏赏。”皇上对太子道，“对了，刚刚你想说什么来着？”
“父皇，儿臣认为，南夜目前还是以守为主，五楚现在已经蠢蠢欲动，儿臣建议召龙大人入京，与墨非同往北方共敌五楚。”
皇上敛眉沉吟，室内静默沉默一片。
良久，皇上道：“尹尚仪拟旨吧：封龙大人为正四品忠武将军，镇守丘州；封明都尉为从四品宣威将军，即日回京与墨非共敌五楚。”
“父皇，明大人对丘州熟悉，理应继续留在丘州，而龙大人与五楚交过手，是不是应该让龙大人回京？”
“正因为龙大人与五楚有过多次交手，五楚对他的战略战术总有几分熟悉，所以今次他先留在丘州，以他的才能，即使南夜再犯，也不足为俱。”
“可是…………”太子还欲试图挽回如此局面，皇上对迟迟没下笔的尹尚仪道，“愣着做什么，拟旨。”
我站的这个位置足以让我看到太子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墨非偷偷拉他的衣角，对他摇头示意。太子面有不甘，终没有再说。
太子与墨非退出之时，皇上道，“明珂明年及笈了吧？”
“是——”
“好，好，等行过及笈之礼，朕正式封你做女官，可好？”皇上以一种过于和蔼的口气问。
“谢皇上隆恩。”适时的跪下行礼，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已到门边的太子和墨大人略略停顿的脚步，只是不知道他二人作何感想，皇上此言是真的以示恩宠，还是说给他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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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城楼很高，从这里看去，可以望去很远，城外景色尽在眼底，我的目光只集中在官道上。这种等待的心情，犹如几月前我在丘州等待某个人的到来一样。但又有不同，因为我知道，我的这个等待只是迟早的问题，不会失望，不会心痛。
“等了都快大半个上午了，还是如此闲适镇定，倒真沉得住气，先前倒是小看了你。”
我侧头看去的时候，墨大人正倚着城楼，盯着我的脸。
“这么热的天，墨大人应该在家小憩，何苦跑来这里受罪？父亲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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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京中，定会去府上拜会。”
“眼下明大人可是炙手可热，这朝中有谁不知道明大人最近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加上有个如此聪明灵秀的女儿，真是好福气呀。我这不是特意赶来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墨大人看似夸赞，但那言语间的讥讽之意，我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墨大人如果有不满，尽管直说，枉你堂堂七尺男儿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你若不喜欢我，大可以避开我，或者让我避开，何苦要来讥讽？”我讨厌他这样的态度，于是豪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当时的我，还不知道拐弯抹角是必然，很多年以后，我自己也无奈的成了这样的人。
“喜欢与不喜欢，是可以直接说的么？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