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颜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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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威武……”几声孩童的呼唤，叩响宫室。我从他怀里移开，却见一只小黄狗一摇一摆的向我们这里跑来，见到我狂吠几声，在我脚下绕来绕去。小殿下就这样突然出现了，他见到皇上，慌忙见礼。
皇上低声喝斥：“这个时候，你不在自己宫中歇息，跑来这里做什么？成何体统？”
吟秋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奴婢该死，没拦住小殿下。”
“父皇，‘威武’它一直乱跑，我怕它惊扰了明……辰妃娘娘。”小殿下咬着嘴唇，怯怯的说，在接到皇上的目光之后，硬是把‘明珂’两个字换成了　“辰妃娘娘。”
我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一定是威武想念我了，别忘了，我可是它曾经的主人。”
他看着我，直点头：“是呀，它一直往这里跑，害我追得很辛苦呢。”顿了一下又说：“我也很想念你呢，你的手臂还疼么？”
“不疼，不疼。还是小殿下最乖。”我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他用眼神瞪我，但面上还笑着，一边还偷偷看他的父皇。
我站起来对皇上道：“皇上，我喜欢他得很，今晚就让小殿下留在我这里吧。”
皇上略为犹豫，小殿下却说：“父皇，我也想在这里，跟娘娘说说话。”
皇上看着我，随后笑着对小殿下说：“好吧，记得不许太调皮，知道么？”
“知道了，父皇。”小殿下温顺的答，在皇上转身欲离去这时，大声道：“父皇，我怕母后晚上会找我，您去跟母后说一声。好么？”
皇上点头，然后乘小殿下去抱威武之时，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我让李公公去说一声就是了，明晚再来看你。”
皇上走后，我对吟秋说：“吩咐下去，准备给小殿下沐浴。”
小殿下自皇上走后，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我。待吟秋走后，他走到我面前，仰着脸问我：“明珂，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父皇？”
“怎么？我顺了你的意思，你就这样谢我？”
“谢你？谢什么？”
“你故意让威武跑到这里来，不就是不想你的父皇留在这里么？”我笑着，看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红。
“‘威武’是自己跑来的。”他争辩着，脸也因此红红白白的。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威武全身没一丝雨迹，显然　
　40、隔窗夜雨意沉沉　。。。　
是有人抱着一路走来，到了这宫室之中才放下，不是么？”我淡淡道。然不理会他的尴尬神色，让返回来的吟秋领了他下去。
是夜，只听窗外冷风一下一下的叩着窗棂，劲雨打在屋檐上嘀嗒的脆响，一个闪电凌空劈来，照亮阴暗的宫室，又瞬的暗去，直让人心惊。我掀开幔帐，急唤：“吟秋，吟秋？”
吟秋急急赶来，衣服还散在身上，未及穿好，点上宫灯，那一簇焰火就在潮湿的空气虚弱的跳动着，模糊的光影更衬得室内景象晦暗不明。
“小殿下呢？”我问。
“娘娘，我以为什么事呢，小殿下在西殿厢房呢，放心，有丫头们照应着呢。”
我披衣下床，欲拉开门，吟秋却道：“娘娘，你又何必如此，不管那小殿下与您有多亲厚，他总是皇后的嫡子。”
我瞪了吟秋一眼，“他还是个孩子。”
吟秋见我如此，不再出声，为我拉了门。
我到西殿厢房之时，丫头们靠着门已经睡着，我双手推门，那两个丫头听一声响，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是我，忙起身行礼，我亦不理会她们，径自入内。
屋内门窗紧闭，小殿下却不在床上，我轻唤：“小殿下？”又让吟秋把宫灯高举，终于在床的西侧拾阶上见到他。他身着白色的里衣，像个未知礼数的平常孩子那样坐着，曲着膝，两袖抱拢，埋首于膝上，听我响他，抬起头来。
我忙走上前去，伸手拉他，却觉小手冰凉，心中后悔早前对他太过冷淡，柔了语气道：“地上太凉，你怎么不在床上待着。”
他先是看着我，然后又闷闷的垂下眼帘，软软的头发散在颊边，看起来甚是可怜，心念一动，帮他理顺了发丝，又问：“我带你到床上去好么？”
他先是一阵沉默，半晌之后，轻轻的说：“明珂，你是不是以后都不理我了。”
我轻轻的抱抱他：“我怎么会不理你呢？你看，我这不是来看你嘛。”
他抬起头来，眼里明显的惊喜，犹豫了一下，将他小小的身体软软的靠向我，他说：“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我不是故意让你不开心的。”
“傻孩子，我哪有不开心。来，今天呀，你就跟我回寝宫可好？”
他响亮的说：“好！”，然后把手放在我的掌心，又像怕我反悔似的，握着我的小指，紧紧的不肯松开。
吟秋见我牵着他走了出来，张了张嘴，终没再说话。
到宫室内，将他抱到床上。他将脸搁在柔软的枕头上，眯着眼看我，手还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角，他说：“我还是喜欢叫你明珂，可是父皇不许我这么叫你。”
“那没人的时候，你就唤我明珂就是了。”
他开心的点头，却不肯睡，只是拉着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还问了我好多问题，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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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喜欢吃什么，我喜欢什么颜色，我为什么会叫明珂等等……
“快睡吧，不然明天早课迟到了，师傅可要责罚的。”我笑着去捂他的眼，他也不闪避，任我将手覆到他的眼帘上，然后拼命的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在我的手心密密的刷着，酥酥痒痒的感觉。
我拿开手去，“快睡吧，再闹，以后我可不要你哦。”
他乖乖的闭眼，过了好一会，我以为他睡着了，却听他轻轻浅浅的说：“你跟母亲一样软软的，只是母亲只肯抱我，从不跟我一起睡。”停了一下又道：“以前父亲和母亲感情很好，可是最近，父亲都不理母亲了，我想母亲一定很伤心。宫人们都说父亲是因为你，才不理母亲的，所以…………所以我想，只要父亲不在你这，他一定会去看望母亲的，你说是么？”
我微微的愣神不知如何回答，他却睁了眼睛说：“我只是想让父亲去看看母亲，你别生我气好么？”
“我没有生气，真的。”
他得到我的保证，神情缓和了些，又说：“外面的雷声好大，我在西殿睡不着，我怕你一个人会害怕，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我有些惊讶，以为他不敢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地方，却原来是担心我，这种孩童最单纯的想法，让我感动，继而开始惭愧，我怎能因为他的母亲而将自己的情绪波及到一个孩子？
我认真的对他说：“是呀，雷声好大，我一个人真的有些害怕，现在有你在这里，我就可以安心的睡觉了。”
他开心的说：“真的么？那我看着你睡着了，我再睡。”
“恩。”我答，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我感觉到他凑近了看我，似乎确定我睡着了，才轻轻的躺在我身边，直到他的呼吸变得浅细平稳，我才慢慢的睁开眼，侧头见他沉沉的睡着，睡梦中勾着笑，笑得纯净。
闭上眼，听微风动帘栊，夜雨滴空阶，然不知何时迷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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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有情却比无情苦　。。。　
风雨淡去，一连数日皆是晴好天气。皇上每晚都会来我这里，只是自那日起，我的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那缺口总在我面对他时，不着痕迹的刺我一下。他倒似看出我不太开心，每日来此，只是与我调琴鼓瑟，并无其他。吟秋却说，其他各宫嫉妒万分，因为每晚琴瑟相和相融声，已经让人无限遐思。
御花园中四季桂花开正盛，满园生香，吟秋提议去园中走走。想着整日闷在宫中，委实烦闷，于是应允。快入御花园之时，却见远处回廊一群宫人正拾阶而下，近了些才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后，身边还跟着小殿下。
小殿下远远见到我，飞奔而至：“明珂，你也来赏花么？”
未等我回答，皇后一行已经行至面前，她今日一身素色展衣，上绘翚羽，华而不媚，雍容不凡。
“隐儿，不许无礼，要叫辰妃娘娘。”
小殿下恭敬的答：“是，母后。”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见过辰妃娘娘。”一字一句，说得倒是极为认真，只是挤眉弄眼的神情却是他身后的皇后见不到的。
皇后身边的近侍给我见礼，都是低眉敛目的表情，却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母后，我们带她一起去午膳好么？”小殿下笑着说，显然他对大人之间的事情还不甚了解。
我还未来得及拒绝，皇后却道：“辰妃一起来吧，宫中刚从南边新来的厨子，你是南方人，也来尝尝这家乡菜。前些天隐儿又去你那打扰了，还未谢过，今日权当我的谢礼吧。”
“皇后娘娘言重了。我也很喜欢小殿下，我还跟皇上说，让小殿下多到我那里去呢。”我轻轻浅浅的笑着。终于见到皇后脸上笑容微微的僵硬。
午膳极为丰富，真正用心品尝的却只有小殿下一人。宴席近尾声之时，有侍从恭恭敬敬捧着食盒送到小殿下面前：“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您做糕点，您尝尝。”
“真的么，母后，您亲自做的？”小殿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母后闲来无事，就顺道跟着新来的陈师傅学了，你看看好不好吃？”皇后垂目端详着他，笑得温婉。
“母后真好。”小殿下凑了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不知为何却让我心里跟着“咯噔”一下。
揭开食盒，先是闻到一股清清爽爽的淡雅香气，待到盖子完全揭开，就见两块翠玉豆糕，晶莹碧绿躺在食盒中间，煞是好看。
小殿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真好吃。”说完又自盒中拿起仅剩的一块，递到我的面前：“你也来尝一个。”
“这是你母后亲自为你做的，是她的一番心意，你得留着自己吃，明白么？”
他把豆糕拿在手上没了主意，想了一想，对我说：“心意么？那下次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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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做给你吃，好么？”
“好，好，我们隐儿真乖。”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因为太想知道皇后此时是何样的表情，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她：“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皇上对你那么好，相信不久之后你也会你自己的孩子的。”皇后敛了目光，接过内侍接来的茶，轻呷一口，不着痕迹的说。
我微微的愣神，孩子？对我来说，这仍是个陌生的词语。
宴罢，皇后对小殿下道：“隐儿不是想学骑马么？今天母后带你去可好？”
“好耶。”小殿下欢呼道，又拉着我说，“你也要去，我还要骑你的‘奔虹赤’呢。”
遣散了左右宫人，只带吟秋，与皇后一同前往，小殿下一路跟我坐一侧，看着我跟皇后皆将笑容放在脸上，他似乎开心不已。
至太仆寺，皇后与小殿下去挑马，我让主事牵来那‘奔虹赤’，正欲上马溜上一圈，却见吟秋面带艳羡之色，于是把缰绳递到她手中，“你要不要试试？”
“奴婢不敢。”吟秋连声拒绝。
“有何不敢？当日先皇即赐了这‘奔虹赤’给我，就是我的，自然就做得了主。”
吟秋再三推辞之下，大抵是抵不住诱惑，上得马去，她脸上散发着一种光芒，几分好奇，几分挑战，几分无畏，我喜欢她的这种神情，就像曾经的我。
上马，提缰，夹腹，驾的一声，马儿撒开腿来，开始还是慢跑慢行，却忽然长嘶一声，撒腿狂奔，马上的吟秋已经把握不住，开始左右晃荡，然猝不及防间向我冲来。
速度太快，闪避不及，只感觉一股强大的风扑面而来，快要将我淹没之时，有青色人影，从旁扑了过来，几个翻滚，待到回神，已经从马蹄下逃生。定睛一看，竟是云瑞。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呼。还没等云瑞回答，就听到吟秋的呼救声，“娘娘快救我。”那边吟秋的马儿已经冲破了栅栏，向前奔去。
云瑞深深地看我，说了一句：“自己小心。”转身牵过边上的马儿，翻身上去，向吟秋的方向奔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到皇后跟小殿下挑好马儿正向这里走来，我快步走上前去，急急道：“多叫点人手。”无睱理会她的目光，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缰绳，也一路跟了过去，前方不远处是下坡，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我提紧缰绳；马鞭一挥；身子往后挺；身下的马儿一个立身长鸣，然后在我的尽力鞭笞下喷着粗气狂奔；若不是我伏在马背上用力夹紧马腹只怕是要被颠下来了，无奈那‘奔虹赤’本是上等好马，跑得极快，云瑞又是驭马高手，自然也比我快，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却怎么也赶不上去。我死死的盯着他们，就见‘奔虹赤’一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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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稳稳的停了下来，可吟秋却从马上摔了出去，云瑞从马上一跃而起，跟着扑了过去。
我赶到之时，云瑞跟吟秋正落在坡底，吟秋脸色煞白，应该是被吓坏了。我从上面滑了下去，急切的问：“云瑞，你要不要紧？”
“没事，你呢？刚刚有没有伤到你？”
我直摇头，然后见到云瑞手臂上衣服已被粗石刮破，血迹斑斑，忙撕下衣襟，不顾他的反对帮他包扎。
不一会，皇后和太仆寺的人就已赶到，将我们从坡底拉了上来。小殿下一直问我，有没有事。还拉着我前前后后看了个仔细这才放心。
一行人匆匆赶回了宫中，吟秋一直一言不发，快入宫门之时，咬着牙，眼里水光潋滟，对我道：“娘娘，那马儿突然狂性大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我知道。”我安慰她道。吟秋若是想要害我，有的是机会，犯不着选择这种连自己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方法。若不是云瑞及时的出现，她大概就不是现在的光景了。
皇上赶到我宫中的时候，已经是夜间，长明灯的光影将这宫室照得更是幽深，迭沓的步履声浮响在回廊间。几位内侍提着灯引他入殿，他穿着九章纹的朝服，显是未及褪下，走得有些急，以至于语调有些不稳，他揽过我问：“有没有吓着？”
我迟疑了一下，笑着对他说：“有你的皇后跟着，我能有什么事？”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像是吃惊，我说出这样的话；我盯着他，看他眸子更深了一些，却是波澜不惊。
许久这后，他用力的抱我，郑重的对我说：“她的位置，朕得留着，其他的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在心里笑，你以为我在乎那个位置么？在乎的只是心罢了。
他这片语只言，已足以让我窥见那令人绝望的答案，不管他对她到底是何样想法，只是墨非说对了，他不容许别人对先皇有任何的微辞，自然不会明着动她；更何况，他还未征服她，不是么？
却听他又道：“那个叫云瑞的怎会出现在太仆寺？”
我皱了眉头，他忙解释：“皇家所有仪仗既陈，包括后妃、亲王、公主的辇辂、属车也是太仆寺亲颁，那个云瑞无缘无故出现在那，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为自己招来祸端。”
“皇上，若不是他，我今日早已伤在马蹄之下，皇上自该赏他，若是皇上疑心他为何在那，大可以叫他来问话，或是交给御史台审查，何苦跑来问我？”
“平日里，不管什么事，你都不愠不火的，一提到那个云瑞，就激动了起来，对朕说话都是这么冲的，他对你就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云瑞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已经失去了父亲，不想再看到他也重蹈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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辙。”
屋内宫灯扫过他肃色的容颜，任那簇动的火光在目中跳跃，面上竟无悸动，许久之后，他说：“好，既然你这么看重他，朕就把他留在宫中，隐儿正缺一名师傅，就让他来宫中教隐儿习武，你可同意？”
“皇上问我做什么？我一个妃子岂能左右您的想法。”
“朕不想用命令的方式对待你心中认定的亲人。”他平静的说，只是这话听着总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