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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江山胭脂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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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突然想起来,会对着他温柔地笑的只有妁矶姑姑,而花奴,似乎从来没有对他笑过吧……
他眉头皱起,心中突然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陌生,有些难以把握,这种不能控制的感觉,让他从心底战栗起来。他闭上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动,花奴,他心中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慢慢握紧双拳,像将她狠狠握在了手心里。
“把所有跟此事相关的人全部打入暗狱!”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整个朝阳宫却瞬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所笼罩,红唇微动,冰冷地吐出后边两个字:“极刑!”
“王上!”左都卫大惊失色,他明白王上不会处罚他,但是这件事真的怪不了那些侍卫,要知道暗狱的极刑是所有人心底最恐惧的噩梦!
“你——”玖夜侧眼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让左都卫像突然掉进了一个冰窖里,他回头看向殿外:“去备马!”
“王上!”
左都卫几步走上前跪下,眼中是不顾一切的决绝,他声音粗犷铿锵:“王上伤势严重,现在绝对不能骑马!花奴姑娘的事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必当倾尽全力,将花奴姑娘带回来。”
玖夜一脚将左都卫踹开,大步往殿外走去,可能因为用力太猛,他胸口一阵血气翻涌,脸色煞白,唇角渗出一丝血迹,他顿了顿,眼神微暗,抬手用手背抹去。
左都卫见劝不住他,只得命人牵了玖夜的战马过来,不等那人站稳,玖夜腾空飞上马背,一夹马腹往前冲去。
左都卫等人急忙整队,带领着黑卫队随后跟来,但只见烟尘一路卷向远方,没多久就再看不到玖夜的踪迹……
玖夜顾不得胸口翻涌的血气,用尽气力将喉头的血腥味压下去,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城西,大约追了快两个时辰便遇到了追踪的人马,他们说花奴和赤焰不久前在古鸾镇买过创伤药,之后便没了踪迹,已经在分散人手在附近的村庄搜索。
玖夜问清楚了附近的地形,略一思索便策马而去。
花奴在逃亡途中依然不惜冒着暴露行踪的危险去古鸾镇买了创伤药,说明赤焰伤势极重,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那些侍卫想着她肯定会藏身在比较秘密的地方,自然会在古镇周围加强搜索,但以花奴的机智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在这古镇附近,最危险又最为僻静之地只有城郊的官道,那里道路平坦,可以减少颠簸,这对重伤而且逃亡的人来说,速度和平稳是必备的因素,加之官道附近人迹罕至,即使偶有急报的官兵经过,也不会有人料到她们竟会藏身附近。
所以,花奴定然是沿着这条路逃了。
他奔了一阵,远远看见前面坡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字:十里亭。
一路上因为赶得太急,这会儿,他再也忍不住胸口一阵接一阵尖锐的疼痛。低头一看,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必须得处理一下了,不然他不敢肯定自己能在血流尽之前找到那个女人!
他用力勒住马儿,马儿嘶鸣一声长身立起,却因这一动作,他借着马儿高高立起的身子,看见一座破败的小庙在眼前一闪而过!
就在这一刻,玖夜的唇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单手捂着伤口跳下马背,因这一阵动作,胸口的伤鲜血流的更快了,一阵腥热由胸腹猛地窜上来,他俊逸的容颜瞬间惨白,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他眼睛微微眯起,擦去唇角的血丝,也不顾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大步往坡后走去!没几步,那坡后边隐藏的那座小破庙就出现在眼前,破庙残败潦倒,地势隐秘,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他微笑,笑容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有种近乎透明的感觉。
花奴……
玖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带着几分玩味,带着几分恶毒。
一想到那个女人看到自己时可能会出现的表情,他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好!不知道一会儿她是会惊恐呢,还是会想尽办法的带着那个男人逃离?不过无论她选择哪一条路,他都会好好陪她玩到底,让她永远不敢再从他身边逃开。
可是——
当破庙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玖夜知道,自己又一次输给了这个女人……
当他看到那个女人和另一个男人拥吻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疼过,就像有一个狠狠地用刀子在心脏上刮过,连灵魂都被被那种焚烧般的疼痛撕绞的几乎溃散了……
一股酸涩的热度直接冲上鼻梁,他的眼睛一度湿润的有些模糊。他捂住剧烈疼痛的胸口,踉跄着退了一步才勉强站住,将胸腔一股喷涌而出的腥甜血液硬生生吞了下去。
听到门口的响动,花奴和赤焰同时回头,一眼就看到站在斜阳的余晖里那个惊怔中带着几分无措的俊美如妖物的王者。
他惨白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户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捏起的眉头让他威严的气势增添了几分脆弱,他孤独地僵立在阴暗里,夕阳从背后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拉扯住钉在小庙的地上。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狠厉恶毒,剩下的只有让人窒息的绝望和痛苦。
“玖夜——”
花奴猛地推开赤焰,心脏被玖夜那种震惊无措的表情狠狠一揪,她慌张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事。
赤焰冷冷地盯着门口的男人,那个男人眼中的占有欲强的让他有些恼怒。还有他眼中受伤的表情,更是让他心底的妒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花奴并不是他什么人,更何况他潜伏在宫里的时候,曾看到他那样伤害花奴,说明他并不爱她,可是,他凭什么摆出这种欠揍的表情?
赤焰眼底的恶意,瞬间激活了为战而生的玖夜骨子里潜在的嗜血因子。他的本能反应在他思考之前在脑子里炸开,一声清啸,这个看似濒临死亡的王者浑身瞬间充满杀气,飞身腾空而下,闪着寒光的大刀带着刺骨的寒意向赤焰袭来!
赤焰身边没有武器,便抓着地上的半根铁链,使劲挡开那凌厉的刀锋,只是他的肩胛骨瘦过重创,使不上力,勉强挡住,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而玖夜体力即将耗尽,也没占到便宜,尚未收招便已战立不稳。两人同时吐出鲜血来。
“不要打了!”花奴用嘶哑的声音哭喊一声,冲到他们中间,想要将他们挡开,却被两人同时拉住一只手想要护在身后。
“玖夜,求你放了他,我会跟你回去,无论你要怎么样罚我都可以!”花奴看着玖夜,不顾一切地想挣脱他的手,她实在不能再看着他们这样打下去了。
“无论怎样都可以?”玖夜唇角溢出冷笑,像赤luoluo地站在冰天雪地中,她对那个男人的关心,让他心中翻搅,只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在心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必须死!
这样想着,他盯着赤焰另一只尚未拔出铁链的肩膀,他那只手被穿透琵琶骨,根本无法出力,他眼神一冷,另一只手抽刀往赤焰肩头狠狠砍去!
花奴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发现赤焰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一点躲开的意思也没有,他的左手紧紧地抓着她的右手,唇角溢出淡淡的笑意,却凄凉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是想就这样死去吗?
因为没有了希望,因为自己刚才那些决绝的话,他想选择这样的方式对她放手吗?
花奴胸口一窒,滚烫的泪珠滑落到唇边,她惊怔地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瞬间逼近他的脖颈……
他不可以死!
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奋力挣脱赤焰抓着她的手,拔下头上的发簪,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向玖夜胸口插去!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赤焰不可思议地看着花奴。
花奴愣愣地看着鲜血像流水一样沿着银簪流到自己的手上,滚烫的热度让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四周静的几乎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玖夜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尖锐的发簪没入他的前胸,他忘了继续挥刀而下,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妁矶姑姑在跪在他面前绝望地哭喊祈求,听见那曾关切自己的声音在明晃晃的大刀下凄厉哀嚎……他想起了那种在黑暗中几乎将自己连同灵魂一起焚毁的恐惧和痛苦……
他慢慢抬起头,在眼前的这个少女漆黑如玉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惨白的笑容……
是不是,这一刻倒下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蚀骨的痛;是不是这一刻倒下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那双烈火中绝望凄厉的眼睛?那个纠缠了自己一辈子的噩梦,是不是就要在这里有个最终的完结?
“或许,这样……也好。”
他低低呢喃,垂下眼睑,漆黑的睫毛沾满朦胧的雾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他该觉得解脱的同时,又有一种新的痛苦从他的心底长出来?
就像不知在何时遗落在心底的种子,不经意间便破土而出,生出绵长曲折的带刺的藤蔓,牢牢困住了他的心,疼痛入骨,鲜血淋漓,带着一丝不舍,一丝迷茫,一丝说不清的苦涩……蜿蜒生长,与他的血肉连为一体,似乎至死也再不可能分开……
他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双极具神韵的眼睛,漆黑明亮,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
记忆很遥远,可他却感觉到那双遥远的眼睛渐渐与眼前的少女心疼慌乱的眼神重合在一起……
“花奴……”
他呢喃一声,似乎渐渐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是她眼底的那抹心疼让他胸中涌起一丝暖意,可是,渐渐地,那双眼睛在他面前模糊起来,无论他怎样用尽力气挣扎,依旧感觉自己的意识飞快地流逝,仅剩的一丝神智被黑暗无情地吞噬殆尽……
“花奴,你没事吧?”见玖夜倒地,赤焰丢掉手中的铁链踉跄着走向花奴,轻轻将她搂紧怀里,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
他松手捧起她的脸,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花奴的脸色似乎比地上那个男人更加苍白,她抓着那支滴血的发簪站在那里,颤抖的如风中的一片枯叶。他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发丝的背安抚道:“花奴,他死了,你再也不用害怕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我杀他,之前见到你看他的眼神,我还以为……”
他轻轻一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紧紧将她拥进怀里:“不过现在什么都过去了,你终于愿意面对自己的心了吗?尽管你一直否认,可是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花奴身子僵硬如铁,呆呆地看着玖夜如丝般柔顺漆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夜色一样漆黑水润的眼睛在她眼前划过,她的心似乎破了一个洞,没有鲜血流出来,只剩刺骨的寒意由那个黑洞里一层一层地溢出,她像被绑在一个冰冷的寒潭里,冒着寒气的雪水不停地往上涨着,任她怎样挣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淹没。
她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甚至,连那些空白都在慢慢消失,慢慢变得空洞……
“花奴?”赤焰突然觉得花奴有些不对劲,他捧起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花奴眼底的神采似乎在慢慢消失,他心里突然一阵紧张,轻轻摇晃了她一下。
花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玖夜刚刚站立的方向。
“他怎么了?”
过了好久,她喃喃吐出几个字。
赤焰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玖夜……他死了?我杀了他对吗?”
她的眼中渐渐有了焦点,看着眼前俊美如火的男人哆嗦着嘴唇又重复了一遍,她感到自己被一种沉重的绝望扼住喉咙,急需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做过了什么……
像一个真实的幻觉……可是,她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她甚至曾听到利器刺入肌肤的声音,看到他那水一样美丽妖娆的眼睛,甚至看清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还有最后那苍白的笑容。
玖夜……
玖夜,玖夜……
花奴站在那里,一遍一遍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使劲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的鲜血,滴血的银簪!
“啊——”
她像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一样尖叫起来,忙不迭地将簪子扔的老远,连着后退几步,一个不稳跌坐到地上。她像没有察觉一样,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地上滚远的那根簪子,身子筛糠一样发抖。
“花奴!”
赤焰快步跑过去半蹲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她的身子冰凉,颤抖得厉害,他将她的头埋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别怕,没事了,他已经死了,没事了。”
在他的安抚下,花奴渐渐安静下来,她仰起头看看赤焰又看看血泊中的玖夜,只觉得心在一寸一寸变凉,仰头看着赤焰问道:“他,已经死了?”
赤焰突然有点慌张,因为他感觉到花奴抓着他衣衫的手正在慢慢松开……
“花奴?你怎么了?”
他已经死了吗?被自己杀死了!
她紧紧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衫,只觉得心痛的像要死掉了,不知道他刚才被银簪刺破心脏的时候,有没有这么痛呢?可是,怎么会这么这么的痛呢?
“花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很难受吗?别怕,我们这就启程,回到赤炎国有最好的太医,飞鸽传书应该已经到了,很快会有人来接应我们。”赤焰想要将她抱起来,却被花奴推开。
“你走吧……”低低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出来。
赤焰的手颤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抱着她,不让她从自己怀里挣脱。
花奴仰起头,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缓缓开口:“赤焰,你走吧。”
“花奴……”赤焰惊讶地看着她。双手却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抱着她不肯松手,用的力气大的几乎勒断她的骨头,他慌乱地盯着她:“不……花奴,不要这样,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你不是已经选择了我吗?你不是……”
他猛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紧紧咬唇抱着她不再说话。
花奴眼睑的泪光像花儿一样绽开,有滚烫的濡湿隔着衣衫传进来,那灼热的温度,烫伤了她的肌肤。她偏过头忍住泪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他推开从地上爬起来。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很多次一起溜出皇宫去玩的时候一样。
赤焰愣愣地抬头,双眼如同雾中的红色蝴蝶,带着火焰的迷幻,他呆呆地握住她的手,顺着力道站起来。
她抬头仰望着高了自己一头的男子,像以往一样熟练地替他整理好血迹斑斑的衣衫,手指滑到他垂在胸前的那根铁链的时候,颤了一下,然后继续替他拉好领子,轻笑:“以后不要任性了,做一个好帝王。赤焰哥哥,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的话吗?你说,为了花奴,会做一个让所有人称颂的帝王。”
赤焰眼底的光芒一瞬间熄灭,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像干涸的枯井:“没有了你,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过了半晌,赤焰猛地抬头,火焰般的瞳孔中精光爆射,他突然像一只失了神智的野兽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不行,我一定要带你走,你是我的,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赤焰,不要这样!放开我——”花奴使劲挣扎,却依然被他拖着往门口走去,她咬紧唇瓣看着他,滚烫的泪沿着脸颊滑进唇角,带着血腥的咸涩。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花奴的手颤抖着停在半空。
赤焰头被打到一边,修长的身躯猛地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即,那种不可思议演变成不可制止的愤怒。
他盯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女人怒吼道:“原来都是在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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