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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笔记-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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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山因经常有人来玩,石阶修的很好,十二娘一路拾阶而上,直到爬不动了,瘫坐在路边方罢。

大口的呼吸着,十二娘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爬山的疲惫遮盖了心中的恐惧,让她重新有了勇气来面对出现的问题。

早在姚元崇年初送姚都督回驻地时,她就听说姚都督身体不好,如今又说他重病,十二娘便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忍不住想到了昭国寺中大师所说的话……

她双手合十,闭目祈祷,希望那边不要出什么大变故。

正全心全意的祈祷,十二娘鼻端忽然飘来一股迦南香的味道,她睁眼一看,石阶下,李思训正稳步走上来。

她惊讶的问道:“景郎?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

李思训走上来,与她站在一起,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单身一人在山里行走?”

十二娘说:“亲朋们都在山腰处扎了幕帐,正在湖里游船,我觉得闷,出来走走。你呢?”

李思训惨笑道:“我母亲前几日来长安了,带我参加她闺中好友集会,我实在如坐针毡,就以观摩作画的由头出来登山,没想到碰到了你。”

十二娘听完就笑了,李思训的母亲是带他在人前展示,在为他的婚事操心吧?难怪他那么头疼的样子。

李思训问道:“你现在打算去哪?”

十二娘摇头,说:“我随便出来走走,正打算回去的。”

李思训指着山顶说:“你差几步就到云起亭了,何不上去看看,那里景色不错,纵使有心事,站在山顶往远处一看,心境也会好很多。”

他这话说的颇有深意,似乎看懂了十二娘的心事。

十二娘便说:“既然快到山顶,不上去看看的确可惜,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爬去,李思训大气不喘一下,可十二娘却越走越慢。

走在前面的李思训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等她,见她着实爬不动了,掏出随身带的棉方帕,说:“来,我拉你。”

十二娘仰头,见一英挺少年手中捏着帕子的一角对她挥手,她着实想笑,可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得伸手抓住手帕的另一角,由李思训拉着她往上爬去。

好不容易到了云起亭,十二娘扶着柱子眺望群山和不远处的长安城,京都的壮观和气派,让她颇觉得震撼。

李思训在旁说:“看,大家都说登云起亭不易,但真的上来了,回头一看,那些困难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事在人为,对不对?”

十二娘心中通透,却忍不住问道:“景郎今日大有开解我之意,我心中郁郁之情,已溢于言表了?”

李思训含笑着说:“你身边的朋友远比你以为的要更关心你,关于你的近况,我已听人说了。”

说了,他悄声说:“别人也许不知,但我知道,你这是害了相思病,十二娘说我说的可对?”

十二娘大羞,忙辩解道:“胡说,什么相思病,我原以为景郎你是个正经的,没想到也这样胡闹。”

李思训不愧又不恼,只说:“我觉得我猜的很对,你就是从姚元崇离开之后变的郁郁寡欢,这可不就是相思病吗?”

十二娘震惊了,李思训怎么好似什么都知道一般?她的近况,姚元崇的行踪,甚至他们的关系,她的心事,李思训都能准确的知道。这种感觉忽然让十二娘觉得很危险!

李思训见她变了脸色,忙说:“勿忧勿惧,我口风一向很紧,任何事情在我这里,你尽管放心。而且,我对你并无恶意,今日巧遇你,见你似是有事想不开,便想开导你一番。这人生就如登山,向上看,会觉得困难格外强大,可是向下看,已克服的问题却那么渺小。一路上,有疲惫的时候,又退缩的时候,也有害怕的时候,但是只要坚持一步步往前面走,总能有到达目的地的一刻。”

十二娘感激道:“多谢你的好意,道理我其实都懂,只是事情发生在我自己身上,就有很多顾虑,明知要尽快解决的问题,却久悬不决,徒增了忧虑。”

李思训点头道:“的确,知易行难,这是人的通病,不过你聪慧伶俐,我相信你能够克服一切问题。”

十二娘微笑的谢道:“与你谈论一番,我胸中郁气去了大半,好受了不少。”

李思训回笑道:“若有幸与你做个知己,是我三生之幸。”想了想,他又说:“我之前所说的订婚提议,十二娘思考的怎么样?”

突然说到订婚,十二娘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说:“这件事我还未考虑好……”

“无妨,这个提议在我成婚之前,一直有效。”李思训说道。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拒绝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拒绝

十二娘独自上山,虽与看守幕帐的仆妇打过招呼,但那仆妇见她久去不归,心中害怕,恰见王勃向幕帐走来,匆忙上前。

“五郎,不好了,高十二娘一个人进山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未见归,这可怎么办!”

王勃神色一紧,问道:“她一个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仆妇指着上山的阶梯说:“就是从这里上去的,我以为姑娘只是在附近走一走,所以没有跟着,岂料去了这么长时间……”

王勃虽知道十二娘的个性比较独立,做事也有分寸,但深山之中万一出了意外……

一想到可能出事,他就心乱如麻:“我去找一找,若半个时辰还不见我们归来,你就禀奏我爹和我娘,多派些人进山来找。”

仆妇躬身应了,焦急的目送王勃上山。

而山上,十二娘和李思训已开始下山,路上两人谈诗论画十分契合,一讲起李思训擅长的青绿山水画,他神色间就比平时多了几分飞扬,端的耀人眼。

“……我前几日有幸去拜会工部侍郎阎大人,他是人物画的丹青高手。他的画,线条刚劲有力,人物神采如生,色彩古雅沉着,笔触较顾恺之更为细致,当下倍受推重,他的《步辇图》更被圣上誉为‘神品’,十二娘若有机会,真应当去拜会一番。”

阎工部阎立本曾为唐太宗画《秦府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二十四人图》,他的《历代帝王图卷》和《步辇图》是传世佳作,十二娘对他有所了解。

她眼神发亮说:“阎工部是当代大家,若能有机会拜会他,我自然是欣喜若狂,只可惜他位高权重、政务繁忙,又如何会见我这小女子。”

李思训说:“这可不一定,阎工部爱才若渴,若让他知道你的才能,必定愿意见你,说不定还会看重你。不如这样,你给我一副你的画作,我帮你引荐,如何?”

十二娘惊讶道:“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李思训摇头道:“这有什么麻烦,若你的画让他看中了,他自然会见你,若看不中,我也只是费一句话的事情。”

十二娘笑着道谢,有些雀跃,脚下不甚,连滑两阶,幸而李思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十二娘另只手掩胸说道:“好险,差点就滚下去了。”

李思训叮嘱道:“站在高处,要格外注意,若得意忘形,一个不小心,站的越高,跌的越重。”

十二娘摇头笑道:“你啊你,今天怎么总是说些这样深奥的话。”

李思训笑道:“有感而发罢了。”

“十二娘!”王勃爬的有些急,看到十二娘的时候,着急喊出来,声调比平时说话略高了几分。

十二娘见他来找自己,不知怎的,下意识的把手臂迅速从李思训的手中抽出。大概是紧张,动作有几分生硬,便是这一刻,李思训和王勃两人同时若有深意的看向她。

李思训收回手背在背后,站在阶上笑着说:“这位想必就是名动长安的王子安了吧?”

王勃走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肃意,说:“正是在下,这位兄台认识我?”

李思训与他站在同一阶上说:“在下李思训,字健景,最近经常听朋友说起你,之前太学同窗办的诗会上,我远远的见过你一次,但因有急事先走,未能与你拜会。”

王勃淡淡的应到:“原来是健景兄。”

他转而看向十二娘,说:“你怎么一人跑进山里来了,爹娘都在担心你。”

十二娘不想站在原地长谈,边下阶梯边说:“我一个人待的闷,四处转转,恰好与景郎遇到,就一起去了云起亭,没想到让你们担心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王勃在后面说:“原来你们之前就认识啊。”

十二娘“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思训接下话题说:“我与十二娘因画相识,曹夫人引荐我们切磋画技。”

你一言我一语,回到山腰处与李思训分别。

只剩十二娘与王勃,王勃略有责备的说:“深山老林,你一个人不要乱跑,今日若遇到的不是李健景,遇到的是别人,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十二娘出乎意料的没有与王勃争辩,只是顺从的说:“嗯,知道了。”

这个反应倒让王勃有些无所适从。

两人回来没多久,女眷们就从船上归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鲁妍葭还在头上顶了一片荷叶,分外有趣。十二娘笑着上前,问她们在湖上都玩了什么,把王勃撇在了身后。

下午回城,王勃心绪不宁,脑海中时而浮现出十二娘与姚元崇说笑玩闹的样子,时而浮现她与李思训谈诗论画的场景,坐立不安之下,他借由服侍母亲回屋的机会,与吴氏坐下说话。

吴氏因对傅悠然特别满意,所以心情顺畅,再看王勃,他名气鹊起,更是疼爱有加,眉眼中都透着笑意。

但细看之下,察觉到王勃眉宇间透着焦虑,吴氏脸上的欢愉就淡了下来。

“五郎最近极少来为娘这里长坐,今日来了,怎又不说话?”

王勃捏了捏拳,起身说:“儿子今日有一事求母亲,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安心立业,儿子想求娶十二娘,请母亲成全。”

吴氏心中一跳,已绝然回复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娘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说了。”

王勃惊讶的望着吴氏,急切说道:“母亲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十二娘吗?还说希望我身边有个这样的人辅佐,今日为何不允?”

吴氏别过脸,说:“此一时彼一时,你与十二娘不合适,娘会帮你选个可心的人,你休再提此事了。”

“娘!”王勃瞪圆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这是母亲说出来的话,“今日与以往有何不同?只因儿子学有所成,名声渐起,母亲就看不起十二娘了吗?母亲怎能如此?”

吴氏心中之苦王勃不解,她伤心说道:“勃儿,你便是这样看待为娘的吗?!”

王勃眼中满是愧疚,“噗通”跪下来说:“娘,是儿子不对,儿子不该说这大逆不道之言,但儿子一心只想娶十二娘,求母亲成全!”

吴氏本不愿伤他的心,但是见他执拗,有些事也不一定瞒得过,只好说道:“当初十二娘初来长安,她是无名孤女,无人问津,可现在,她名动京城,芳名远播,右相许家、大将军裴家,乃至舒王府都已向高家提亲,此时此刻,我们有何能力与他们争?”

王勃从不知道已有多家向高家提亲,当即紧张起来,他一直以为,他的对手只姚元崇一人!

“娘,十二娘不能也不会嫁给那些人的!”

见他说的果断,吴氏不忍的说道:“她纵使不愿嫁别人,可又愿意嫁给你?我的儿,你想娶也要别人肯嫁才是!”

“母亲,十二娘她一定……”王勃话到嘴边,竟没有自信往下说去。

十二娘会愿意嫁给她吗?他从未问过十二娘的意见,心中不知怎的,觉得他若赢了姚元崇,十二娘就是他的了。可现在,姚元崇不在京城,他却依然没有得到十二娘!

蓦地,王勃将将认识到一个致命问题,原来,从始至终,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厢情愿!他太过自信了!

脸色变的煞白,跪在地上的他头低的很低,可心中仍有不甘,颤声说:“若不提亲试一试,又怎知道十二娘不愿嫁我呢?”

这句话说出口,王勃猛的抬头看向母亲。母亲不是莽撞武断之人,她能说出这个话,定然有她的原因!

“娘……已经问过了?”

吴氏低声说:“十二娘说她视你若兄弟……”

这微弱的声音传入王勃耳中,如同晴天霹雳,脑袋中霎如空白,身子晃了一晃,过往的种种如片段一般飞入他的脑中。

初入长安谨小慎微的十二娘,文中阁中向往天高海阔的十二娘,无视世俗让他担心的十二娘,惊才绝艳妙笔生花的十二娘,关心他亲近他的十二娘,如此种种,都是牵动他心绪、拨动他情绪的那个十二娘!

这一刻,竟让他觉得他们一个天涯一个海角,如此遥不可及!

从地上站起来,王勃摇摇晃晃出了吴氏的屋子,吴氏在后面唤了几声,他也恍若未闻!

不知不觉,王勃走到了娉婷小楼外面,看着暮色下宁静的小楼,王勃觉得心痛。

他曾以为十二娘对她的关注和关心就是感情的最好证明,可细想过来,她对朋友不分男女,哪个不是关心入微?他曾以为十二娘住在王家,与他有着别人比不上的情分,可到头来,却无半点用!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做的比别人都好,十二娘就是她的,现在看来,这只是他的一己之见……

越想越心痛,多日以来的期待和欢乐全部化为泡影,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楼,他不能前进一步!

天空中“轰隆”一声巨雷,天气陡变,无情而冰冷的秋雨,瓢泼而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狠心

雨滴如豆子一般落下,砸在瓦片上噼啪乱响,地上随之起了一层水雾。

燕娘“哎哟”一声,急忙喊阿兰:“快去把姑娘的杜鹃花抱进来,这要打坏了。”

阿兰匆匆跑到院中,抱起盆栽杜鹃往廊下跑,余光见门缝外有人影,放下杜鹃花之后,便去门边查看。

门外,王勃微微抬头看着院墙上方,水珠肆无忌惮的砸在他的脸上,浸透他的发和衣。

阿兰大惊,喊道:“五郎,您怎么站在雨里,快进来躲躲雨吧。”

王勃收回向上的目光,摇了摇头,对阿兰说:“请十二娘出来一见。”

阿兰不敢耽搁,匆忙进屋,在二楼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十二娘:“姑娘,五郎在院外淋雨,说要见你!”

阿兰突然闯入,打断了正在写东西的十二娘,十二娘闻言向窗外看去,漫天的雨幕和小院的红墙,遮住了她的视线。

见她并未有下楼的打算,阿兰焦急的说:“姑娘,外面下大雨了,五郎在雨里等你呢……”

十二娘淡然的说:“去给五郎送把伞,时候不早,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吧。”

阿兰愣了一下,见十二娘目光素冷,不敢再说,转身跑下楼给王勃送伞去。

当王勃见阿兰独自拿着伞出来时,悲戚的脸上又添上几分绝望,拳头不禁握紧了几分。

阿兰撑了伞举在王勃头上,说:“……五郎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我们姑娘正要歇息了。雨正大,小心身体……”

王勃失望之下,伞也未接,断然回头,挺着脊背转身离去。

十二娘从小楼中的窗格望出去,看到渐行渐远的王勃,心中揪揪然,想到:“看他这幅样子,必定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抉择,不管他是怨我还是恨我,我从今以后都不能跟他再如从前。以后对他的每一分关怀,都是对他的残忍,对他越好,他越痛。十二娘,一定要狠下心来!”

长长的指甲在木窗棱上划出了痕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案前,重新拿起毛笔书写未完的纸条——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十二娘望着准备给姚元崇送去的纸条,心中充满了不安,她喃喃道:“崇郎,你何时才能回来,你可会负我?”

一夜秋雨,十二娘辗转难眠,进入空间与小唯作伴。

小唯知十二娘心情不好,十分乖顺的与她一起坐在树下的摇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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