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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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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还是没能挣扎着看到自己小侄子刚出生时皱皱的小脸,一双眼睫掩去她潋滟水光的眸子,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从此,她记忆中深宫岁月里最最暗无天日的时光开始了……


五月初十的京城长安客栈,辰时一刻。

在客栈跑堂小二们畏惧目光中,一众甲胄士兵护送着两架并不华丽的马车到达长安客栈前。领头的那架马车在客站门前的下马石前停下,御者将马稳住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再恭敬地对车厢里道:“表少爷,长安客栈到了。”

“咳咳。”马车里先是传来几声咳嗽的声音,一只修长秀气的手随后掀开车幔,紧接着,男子苍白俊秀的脸露出来。

男子的身体似乎很不好,五月的清晨虽然不热但绝对不冷,可他竟然披着寒冬腊月才穿的狐裘,说一句话还要咳上三两下。

见识广的跑堂跟身边的新小二细语:“那位郎君身上穿的那件白狐裘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我在客栈里跑了这么多年堂也就看到那么几个人能弄到、穿上。”

“那您都看到过谁穿?”

“最出名的一件白狐裘当属出征崔元帅出征前圣上赐给崔元帅的那件了,崔元帅在城门外当着全京城老百姓的面说——”老跑堂小声清了清嗓子,装腔,“臣此去为大燕平定南朝余孽,若不能得胜返朝,臣愧不敢着圣上所赐之衣!”

就在围观或是半围观的人们对这两架马车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第二辆马车里的人也下了车,但和第一辆马车下来的清俊男子不同,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蒙面纱在京城贵女贵夫人中极为流行。当然,大燕素有尚武之风,贵女们很少有不习骑术的,可带了面纱骑马总是不太方便,所有劲装贵女们就舍弃了这么个玩意儿。

但这个女子身上的精美的裙衫和头上的珠翠再加上面纱,处处都展示着她的身份有多么贵不可言。

注意到所有人带着惊艳的目光全都聚集道女子身上,男子微一皱眉。和赶车的仆僮吩咐了几句,让赶车的仆僮带着士兵们先进客栈,自己则向女子方向走去。

女子见他走来,轻轻福了一个身。轻声说:“军……顾大人安好。”

顾朝曦看了她一眼,问道:“沈姑娘何故一到京城就着盛装?”

女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的装束,局促地对上顾朝曦审视的目光,“此为……兄长所备之衣,妾,着之——何错?”哥哥特地命人为我做的锦衣华饰,为的是彰显我成都府尹之妹的身份,好不让这京城名门贵戚的小姐们轻视了去。

顾朝曦道:“京城中贵女无数,沈姑娘此身固然华美,也断不会失了姑娘的身份。只是,姑娘以为,你是来拼富?还是来比衣?若是比衣,蜀锦虽精致至极却也不能将天下锦绣都比了下去。若是拼富……”

“顾大人!”看到本来没有什么错的自家小姐在顾朝曦不知从何而起的指摘中渐渐不安,自小跟在沈家小姐身边的如缕不乐意了,她甚至打断了顾朝曦的话,“我们家小姐不就是穿得好些嘛,有什么错?在京城不穿绫罗绸缎难道穿葛衣麻布?那传出去还不笑死个人啊!”

“如缕!”沈小姐急急喝止婢女不知礼仪的乱插话,满脸通红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朝曦又轻咳了两声,谓沈家主仆道:“此番来京,沈大人将小姐交付在下,在下自感责任重大。若是小姐不听在下所言,那……车马仍新,小姐还是即刻返回成都吧。”说完,也不理身后那婢女如何气急、也不管女子是如何追赶道歉,他自顾自进了客栈。

墨书好不容易看到自家主子进来,连忙迎了上去,絮絮道:“为了咱们回来的消息保密,我把整个二楼都包了……”

顾朝曦闻言顿了一下上楼的脚步,墨书不解地问:“怎么了,表少爷?”

就方才进京进客栈的架势和你包整个二楼的大手笔,我们提前回来的消息还能保得住密?只怕现在就已经传到天子的耳朵里了。

但面对墨书殷殷的眼神,顾朝曦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有些乏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东望都门信马归(2)
沈姑娘名唤沈容,成都府府尹沈巍之妹。

定南大军驻扎锦官城之时,沈巍曾求顾朝曦为自己的妹妹算卦,并说自己的妹妹幼时曾遇一白发老翁,老翁一见到自己的妹妹就不由分说地跪地便拜,口称自己的妹妹是“大富大贵之人”。顾朝曦军师之名响彻南疆,故而要他为自己这个妹妹算了一卦。

成都之前亦是南朝疆域,此次能平定南朝之后,天子下令南朝疆域所辖诸官不变,所有沈巍不仅是大燕的成都府尹也是南朝的成都府尹。何况现在整个定南大军驻扎成都,日后仰仗这位府尹的地方多了去,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顾朝曦是推辞不过,只好为沈小姐算了算命途。

顾朝曦先让沈巍说了他家妹子的名字,沈巍道:“我家妹子单字‘容’。”他并没有说是那个“容”。

顾朝曦径直道:“‘容’者,‘容貌’也;‘容’谐音‘荣’——从名上看,令妹的确是有大富大贵之相。”

沈巍闻言再不敢对顾朝曦有什么轻视之心,他踌躇片刻后道:“其实算命之事乃是我家妹子求我想军师提的,她这几年来遇到了一件怪事,老惦念着这个缘由,可大小寺庙都去过了就是没找出来。现在有军师这么神机妙算的人物在,那么个小事定是难不倒你的,你看……”

“沈巍,你别太过分。起先不过说是算命,朝曦已经为你妹子算过,你何必再多贪!”崔雪麟不是吝啬,只是他知道顾朝曦算挂都是用命再算,这么折寿的事情用在大事上就算了,如今竟然要用命来帮个小姑娘解什么疑惑?他家军师又不是街边摆摊的道士!

顾朝曦却没有拒绝,反而对已有不悦之意的崔雪麟对沈巍道:“这点小事朝曦还是做得来的,只是,沈大人最好能把小姐请出来亲自讲讲这件怪事。”

沈巍本来就是想让顾朝曦再帮自己妹妹相个面,现在顾朝曦自己提出,他便顺水推舟道:“能当面说清楚自然是最好不过。”又对侍从道:“去请小姐出来见客。”

然后,在顾朝曦的平静中、崔雪麟的愤愤不平中和沈巍的满意中,沈家小姐袅袅娜娜而来。

沈容初见顾朝曦时还以为这位清俊公子是自己哥哥为自己找到郎君,心中喜道自己哥哥终于不琢磨着让自己嫁什么权贵,还为自己找了这么个俊儿儿郎——不禁胸口“怦怦”跳,顿时双颊红如桃。

几番寒暄介绍过后,顾朝曦已知眼前的女子三年前刚刚行了笈礼,今年年方二八。而那件一直困扰她的该是是从她及笄那年开始的。

顾朝曦问道:“不知小姐是遇上了什么怪事能让小姐一直惦念三年之久?”

沈容道:“这件事说起来还望诸位不要觉得奴儿小家子气了——这怪事出在奴儿自小料理的一株桂花身上,那桂花是奴儿十岁那年从花铺中购得,花铺的主人说这桂花是从深山足有百年的桂树上嫁接而来,极具灵性。”

“说来那花的确也与别的桂花有不同之处,就是每当八月桂花飘香的季节时它都会迟一些开,开得时间却比一般桂花开的时间长近一个月,而且那一株花所带之香能压过满园的花去。”

沈容说道此处眸中赞叹之色尽显,沈巍也道:“是啊,那株桂花的确香得很,不说压过满园的花去,就是每到那花开的时节官邸十里之内都是闻不到除了这桂花之外其他的香味。”

顾朝曦和崔雪麟对视一眼,顾朝曦问道:“这花香不会就是小姐想要了解的缘由吧?”如果是,我不是养花的,我也不能为你解惑。

沈容听到他的疑问,脸上露出娇怯之态,小声道:“不……虽然花香的缘故奴儿的确想知道,但是奴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桂花身上的另一件事——就在奴儿及笄那年,这株桂花突然不开了。奴儿生辰在八月,可直到九月末那株桂花都没有开……奴儿原来以为是桂花染病了便找了花铺的花匠来看,可花匠说桂花没有染病。到了第二年的花开时令,桂花却还是没有开,并且至今桂花都没有再开过。”

顾朝曦听罢沉思着不语,崔雪麟看了看沈家小姐眼角偷偷漏到顾朝曦身上的目光,嘴角噙着一丝笑问:“那小姐可是为着这花的事问过很多的道长圣僧?”

崔雪麟的突然出声着实让沈容吓了一跳,其实崔雪麟面容俊朗身姿英挺,也是有足足夺人眼球的资本。只是或许是因多年行军打仗的缘故,他眉目间含着的杀气总让人望而生畏,战场上没有几分胆色的敌人都要被崔大元帅吓破胆,更不用说一个养在深闺的闺秀了。

沈容胆怯地把目光放在顾朝曦和兄长之间逡巡,就是不敢看崔雪麟一眼,把万军执掌怄得脸色发青。

好在此时顾朝曦已经从沉思中醒过来,他对沈容道:“沈小姐果然是贵人。”

沈容一愣,不知他这句话从何而出,而沈巍惊喜道:“不知军师从何得知?还望为我们兄妹解惑。”

顾朝曦微微一笑:“‘桂’者‘贵’也,而此株桂花依沈大人和小姐所言更是桂中之冠,这样的桂花偏偏让小姐买了去,小姐又是八月生辰——这说明小姐日后不但是贵不可言,更是贵中之贵。”

沈巍紧接着道:“如若依军师所言,舍妹的贵能贵到什么地步?”

顾朝曦刚要开口,崔雪麟已是气极抢先道:“如此私密之事不宜明说吧?再说这已是第三问了,沈大人莫要太贪得无厌!”

崔雪麟神色冷峻,显然已是动了真怒,可沈巍却丝毫不为他所惧,一心为了自己妹妹的荣华富贵而努力。“所谓送佛送到西,还望军师为我兄妹二人指点迷津。”

顾朝曦左手在桌下握了握崔雪麟的手,示意他镇定。右手曲拳在唇边轻咳两下,淡淡回答:“既然沈大人这么请求了,顾某也不宜推辞。依顾某所见,沈小姐日后荣华应在大燕最繁盛之地——京城,小姐的姻缘更是在大燕最显赫的那个人身上。”

最……显赫的那个人?!

除了神色淡然说完话的顾朝曦之外,所有人的表情不可谓不震惊。

崔雪麟因困惑皱眉、沈巍喜不自禁,而沈容却在错愕只余还有几分遗憾和失落。

沈巍想了想,向顾朝曦道:“听说圣上下旨令军师回朝,不知军师能否带舍妹一起去京城?”

顾朝曦道:“沈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小姐进献入宫?”

沈容讶然地看着自家兄长自然而然地点头,“哥哥!”

沈巍喝道:“男人说话,妇道人家不能插嘴!”

可你们说的是我的终身大事啊!沈容委屈地眼圈都红了,只得频频看向顾朝曦,希望他不要答应。

顾朝曦看了沈容一眼,说道:“沈大人要将小姐进献入宫,那大人可知圣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春兰秋菊各有不同,沈大人怎么就知道圣上喜欢小姐这种?更何况进献终究比不上礼聘和采选来得好。”

沈巍闻言一叹:“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圣上自从厌胜之祸之后便极少再选女子进宫,不然我又怎会愿意这么委屈妹妹……”

“沈大人说的是极少,并非没有。”顾朝曦悠然道。

顾朝曦话音未落,崔雪麟就已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书生军师启唇一笑,饶是让人感觉春日暖风扑面而来。

沈巍对京城的动向一向熟知,此刻更是一点就通,“军师说的可是慕容昭仪?”

顾朝曦默认般的不语,沈巍皱眉,沈容却道:“天下皆知慕容昭仪为圣上五年前礼聘入宫,至今隆宠不断,此种浪漫风流为众人传唱。但天子御嫔不是我等能轻易揣测的,那有怎能得知圣上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顾朝曦看着沈容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小姐所言甚是,但若顾某保证——只有沈小姐随顾某至京城,并且日后一切举动都听从顾某安排,沈小姐定能终身享得荣华富贵。不知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巍原本只是希望顾朝曦能带着自己妹妹进宫,进宫后命途如何他还在心中忐忑,现下得顾朝曦如此重诺他更是欣喜若狂。甚至起身朝顾朝曦做了一个揖道:“那舍妹就拜托给军师了!若日后的舍妹当真如命途所说般贵不可言,到时必当重谢!”

顾朝曦淡笑,此时正好有人敲门,他略过浑身僵硬的沈容和沈巍对门外道:“何人?何事?”

门外那人并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大声说:“表少爷,您该喝药了!”

顾朝曦略带歉意地对沈巍告辞:“今日叨扰沈大人至此真是不好意思,顾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沈巍连忙客套了几句也就送顾朝曦走了,而似乎一直被遗忘了的崔大元帅路过沈巍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崔雪麟问沈巍:“沈大人可知道朝曦是哪家的表少爷吗?”

沈巍摇头:“不知。”他的确不知,顾朝曦一介无名布衣就这么被朝廷派往前线也就很奇怪,到了前线之后竟然迅速地成为定南德军的主心骨,可是这位似乎是凭空出现的谪仙一般的男子身家背景一直空白着,没有人知晓。

崔雪麟此时终于可以露出戏谑的笑,他道:“朝曦姓顾,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慕容谨的堂妹的表哥。”

这是什么关系?沈巍迷惘地在心中捋了捋崔雪麟走之前说的关系。

——左金吾卫大将军慕容谨是安国公之子,慕容谨的堂妹不就是……

反应过来的沈巍顿时瞪圆双眼,“顾朝曦是慕容昭仪的表哥?!”


不管沈巍是觉得顾朝曦崔雪麟太不厚道了还是觉得自己是被买了还替对方数钱,但这顾朝曦带着沈容一同去京城的事情铁定是改不了了。定南大军虽然要多多仰仗沈巍,却不代表他们会容忍沈巍所有令他们不爽的行为。

原本崔雪麟想把顾朝曦和沈容的车驾一直送到剑门关外,但顾朝曦以一军统帅不应远离大军太久为由只让崔雪麟送到了张仪楼前。

巍巍城楼已在眼前,崔雪麟不开那个离别的口,顾朝曦只得先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那我是不是不送了,你就可以不走的?”崔雪麟没有等他说完就截口,鹰般锐利的眸子牢牢锁在身旁的文弱书生身上,一动不动。

顾朝曦别过头,他注视着城门上高高阙楼,轻声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圣上是让我回去加官进爵,不是让我去死。”

崔雪麟道:“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是……我不是将,”春末的风忽而起了,将他的轻声细语吹散开来,“我的身上也不止有我自己,宫里不太平瑶儿一个人撑不下来。”

崔雪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顾朝曦接着道:“就像你的身上也不只有你自己,你的担子比我重得多,你有整个崔家。”

崔雪麟闻言一叹,有些负气道:“什么崔家不崔家的我才不在乎,这么多年的战功够他们在京城为所欲为的了,我只是舍不得前线的这些将士们……圣上过河拆桥的本领简直是炉火纯青,定南一般的兵力已经被瓜分了,剩下的这些,我身为他们的统帅至少要把他们一个个送走才行。”

“咳咳。”山风还是有些凉,顾朝曦轻咳了两声。

崔雪麟不由担忧道:“你这样的身子,能经得住这么颠簸的山路吗?”

顾朝曦失笑:“我好歹是男人,又不是瓷娃娃,”他望了望沈容马车的方向又道,“沈小姐一介女流之辈都无所畏惧,我怕什么?”

崔雪麟冷觑了那个马车一眼,不屑道:“她是会算卦还是会兵法?京城中多有尚武之风,她是按着南朝的规矩养起来的,恐怕和京城贵女们多有不符。”我也想象不出圣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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