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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金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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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孤云听罢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汉阳,此去终归危险,你自己多加小心。”
“好。”柳逸闻声应好,又含了含话,才轻柔说:“孤云,我去郢都吉凶某测,阿佩就托你多加照顾了。”

柳逸一脉清流,楚国上下皆知汉阳君不好女色。独有一妻,乃先王姬华玉下旨予配的王室之女华佩。

柳逸奉旨成婚,至今三年,华佩虽无出子女,却也夫和妻睦。
事实上,汉阳君敬重发妻,连一妾一姬都未再多纳。

“汉阳所托,我定当尽力。”柯孤云承诺道。
“好。”柳逸再谢一声好,起手捏一枚白子:“孤云,你我且将这盘棋下完。”

柯孤云颔首抓黑,便与柳逸棋盘上博弈起来。正值未申之间,落半边夕阳,照于假山,孤亭,将柳逸和柯孤云的倒影都拖得老长。




、第九章

与此同时,楚宫内的姬华池,却半倚半靠在王座上,闭目听亲信们细呈关于柳逸的一切,事无巨细,统统禀来。
息虎立于姬华池身后同听。

约莫一刻钟后,亲信们竟还没有禀报完,息虎心底的烦闷就生出来:“华池啊,你让他们说得这么细做什么?就把那柳逸的事宜粗略一交待不就完了吗?”

姬华池吸一口气,悠悠敲着指套:“息郎有所不知,这柳逸久负盛名,谋略无双,孤须得尽知他底细,方才能完全应对。”

“费那么多功夫!”息虎满不在意,猛地一眼瞟见姬华池颈上一抹雪白,愈发地躁起来:

“谋略无双又怎样?再谋略得多他也只是个文臣,连把剑都举不起来。要老子说啊,这柳逸来朝,华池你要是话跟他投机就算了,要是话不投机,随便埋十来个刀斧手,上去就把他砍了!”

姬华池听了,齿在唇里咬,暗骂一声:蠢货。
姬华池扭头转向,面朝息虎,却依旧眼不睁,闭目道:“息郎,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柳逸的确身羸无力,但他在我楚威望极高,为人为事又几无瑕疵,孤突然不缘由将他砍去,可是——”她缓缓睁开双眼,嫣然一笑:“堵不住民口呀!”

息虎望着姬华池的艳笑又了,呢喃道:“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姬华池便转头向下眺眼,对底下跪着的那些亲信们道:“你们继续报吧。”

亲信们就继续再禀,刚好说到柳逸家眷那条:汉阳君三年前配王室女华佩为妻,无子嗣。

“原来是华佩啊。”姬华池挑了挑眼皮子:姬华佩那丫头算是她远方堂妹,小时候打过照面,是个美人胚子。怎么三年还没有子嗣,可真奇怪……就算姬华佩生不出来,柳逸其她妻妾也该有吧。以前王兄姬华玉后宫的那群女人就是一个拼着一个的生,一个月两三位子女出世,前段时间可没把卢子山杀到累瘫……

“汉阳君怎么会没有子嗣呢?”姬华池便追问,心中又自念道:莫非这汉阳君是个绣花枕头,面貌俊美,实里却虚得生不出来?

“回长公主,汉阳君只得华佩夫人,从未幸过她女。微臣斗胆猜测,怕是华佩夫人不能,以致汉阳君子嗣凋零至此……”

“哦?”姬华池坐直身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仿佛听到这世上最难以置信的笑话:“这柳逸倒是绝世的深情呀!”
她全然不信这种鬼话,以及世上会真存在这样的男人。

“汉阳君一脉清流,无心女色。但若说他对华佩夫人深情,却也未必……”亲信伏跪继续细说。
姬华池抿抿唇:果然么,如她所不信……

“微臣识得汉阳君家中婢奴,据闻汉阳君三年来夜宿华佩夫人处不足十次,倒是、倒是……倒是同将军柯孤云来往甚密,汉阳君和柯将军……几近日日同进同出!”

“哈哈!”姬华池笑出声,又摇头,问亲信近臣:“此话你揣测有几分能当真?”

“微臣不敢擅自揣测。”近臣匍匐,奏禀实情:“但封城中却有谣传,言之——”近臣磕了个头,重重道:‘一柯一柳,双木男风’!”
“妈的!”息话站在姬华池身后,听这话禁不住阵阵恶心:“居然是个好男风的白面皮郎!”

姬华池含笑向息虎摆摆手,示意他戒躁。她继而又朝亲信近臣摆摆手:“孤知道了,你继续说别的事吧!”
“微臣遵旨。”近臣应诺,便重新起头,开始奏报关于柳逸曾出使吴国的事情,俱禀于长公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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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君忠君体国,自封城千里奔丧,拜谒王陵,监国长公主相陪左右。期间,汉阳君于先王姬华玉陵碑前恭谨三跪九叩,长公主在旁睹见,顿作涕零。
底下伏跪群臣,亦泣成一片。

谒完王陵,长公主亲自设宴,邀汉阳君对饮宫中。

姬华池跪坐在香榻上,面前盘龙檀案,她扭转头,将目光投射到身后的内侍脸上:“现在什么时辰了?”

内侍本是笔挺站着的,忽地被长公主目光一扫,仿若横扫过来一道倒春寒风,看她眸光春温,却莫名带着让人查不出根源的寒气。

内侍身子禁不住一抖,低头时又无意窥见长公主眸内天成一点星光,在漆黑的眸子里像孤星一样独特和吸引人。内侍不觉就看待了,连倒春寒风也不怕了。

“本宫问你话呢?”姬华池冷冷道。

“回长公主。”内侍反应过来,再打了一个哆嗦:“现今是申时三刻,按着时辰,汉阳君该来了。”

姬华池重重呼出一口气:她跟柳逸约的是申时二刻,如今三刻已过,他却迟迟不来,这是第一次见面便要给她下马威么?

“汉阳君至——”殿外内侍宣道。

姬华池闻言便向遥远处的殿门口望去:柳逸赴宴,除去了拜谒王陵时穿的素服,改换成一身青袍。这淡青色正巧同殿门口的数株垂柳一色,加之柳逸身形甚长,真是人似柳,柳似人。

姬华池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迷目。她提提眼皮子,打起精神,严正以待。

见柳逸长身冉步,拾级而上,从殿下行至殿上。离得近了,姬华池才看清楚柳逸着的一身青袍是隆重官袍,玉带配饰皆严格按着礼制,他将一头青丝全都规规矩矩束于玉冠内,不留一丝一缕的碎发散落。

人如其名,柳似柳,清姿俊逸,不愧是楚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就是身形有点太单薄。

“喵——”白璧不知道从宫殿的哪个角落冒出来,三两下就窜至柳逸脚下,又大胆的用两爪攀爬,窜至柳逸腰间。

白璧的突然出现并非姬华池事先的设计,她亦有些吃惊,但到底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浅笑,侧首喝令身边内侍:“还不快将这畜}生从汉阳君身上拿开?”

内侍慌慌张张要去抓猫,却又滞住,姬华池眉头一皱,扭头望去,见才不过数秒的功夫,白璧已安安静静被柳逸托在掌中。

他一手托着白璧,一手去捋它背上纯白色的毛,白璧乖巧地舔舔爪子,又舔柳逸的手背:“喵——”

柳逸府步冉冉,至姬华池案前七寸距离,以臣子面君之礼将白璧托环给姬华池。

“本宫养的畜生,惊扰到汉阳君了。”姬华池赶紧伸手去接,脸上挂着无比歉意的表情。可是她的纤白五指眼看着就要触到白璧,柳逸却将猫儿缓缓往自己怀中一拢,却又不交换给姬华池。

姬华池两臂生生滞在空气中,她心内数十念闪过,飞快猜测柳逸此举的深意。她心底……甚至浮生一分杀意。

谁料柳逸缓缓朝姬华池浅笑,温润出声:“它叫什么名字?

姬华池心头楞了一下,面上表情不僵,眼波流转间婉婉作答:“它叫白璧。”

柳逸浅笑,起手将白璧重新托呈给姬华池。交付完猫儿,他站起身来,自觉后退四步,坐在姬华池给他安排的案后。

面对面,隔着数尺距离,柳逸对姬华池笑说:“白璧无瑕,怀璧其罪,此名好好也坏。”

姬华池眉目入定,不起波澜,心潮飞速流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匹夫本没有罪,却因为身怀璧玉而遭来罪祸。汉阳君这是在说他的名声他的封城他是姬华玉第一谋士的名号是璧玉么?柳逸这句话……到底是向她示好,还是宣表他要继续忠于埋进土里的姬华玉?

姬华池没有把握,于是朝柳逸颔首浅笑:“汉阳君多心了。”她又挥手命令殿内宫人:“速上酒!”

十余名宫娥窈窕碎步,捧出金壶玉觚,这些宫娥都是姬华池特意挑选的,细腰纤姿,丰盈红润,体态各不相同——但全都同样拥有绝色的容貌。

这十余名宫娥身熏异香,不留痕迹地从柳逸案旁擦身而过,柳逸居然正襟危坐,连眼角都没有向这些宫娥斜瞟一眼。

姬华池心中暗道:他果真不好女色,莫非真是“双木男风”?

姬华池从榻上站起来,绕过盘龙案,接过宫娥手中的金壶玉盏,亲自为柳逸斟酒:“郢都比封城要暖热,本宫恐汉阳君不习惯,特命人将这些玉酿冰镇过,最是消暑。”

柳逸闻言起身,依礼数双手接过姬华池亲斟的酒:“臣谢公主圣恩。”

“汉阳君不必拘礼。”姬华池仪态端庄摆手,又稍稍抬了下巴,两眼对上柳逸眼眸。

他眸光澈朗和煦,再无其它。

姬华池正观察着,猜心着,柳逸忽地徐徐旋起唇角:“臣谢过长公主多心。”
柳逸言罢,一手托觚,另一只手绕至觚前,稍抬手,将一觚满酒一饮而尽,饮时广袖遮唇,分外雅致。

姬华池心内回味:她刚刚说汉阳君多心了,他这就回击,谢她冰镇玉酿,说她明明也多心?

“长公主何不也饮一觚?”姬华池听见柳逸说,他竟也步出榻外,执来金壶,亲斟一觚酒以君臣之礼呈给姬华池。

姬华池接过觚,目光随着低望觚内,美酒流光溢彩,但却悠悠只有三分之二觚,柳逸并未给她斟满,不知何意。

谜团重重,姬华池只觉浑身烦闷,索性抬手也将觚内酒全喝了:“好啊,本宫且解一解这燥热!”

她喝的猝莽,遗落一股酒,滑在左唇角边。姬华池未学柳逸遮袖,这羊脂玉}肌挂晶莹透珠,又在朱砂红唇旁摇曳的景致,她有心无心,故意大大咧咧让他尽看去。

柳逸正在姬华池一张妩媚脸庞,眸中清光不改。

“呵——”姬华池轻笑出声,微歪首,微倾身,抬一抬玉手,翘起小指自拭唇角酒滴。

一滴、两滴……到第三滴她却不用指拭了,伸一伸舌尖,将这滴酒珠尽勾进樱桃小口里去。

柳逸漾开嘴角笑了,仍是悄然,他似乎笑得再灿烂也是无声。

姬华池眺眼看柳逸,笑道:“汉阳君看样子十分喜欢笑呢,时时都是展颜的样子呢。”

柳逸颔首,算是微微行礼:“长公主亦然。”

姬华池听了,眨眨眼睛:“却不知汉阳君究竟在笑什么?”

“臣笑境由心造。”柳逸旋即作答。

姬华池的脸色克制不住,骤然变白:境由心造,他一语便委婉道破了她有意亲昵之心。 

姬华池闭眼又睁眼,很快将自己的脸色平复下来,重归如常艳色。柳逸的面色却始终不变,他似乎是有意,待姬华池脸色还原之后,才启唇继续刚才的话题:“那长公主呢?”

那长公主究竟在笑什么?

姬华池心肠速速一绕,笑答:“本宫笑素闻汉阳君好弈,心盼着与汉阳君切磋一局。”

柳逸闻言拱手,依旧含笑:“长公主所盼,臣莫敢不从。”

姬华池旋即命内侍拿来棋盘棋子,柳逸执白,姬华池执黑,便开始在棋盘上下了起来。

殿内的宫娥内侍们依照事先的安排,全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过会,殿内缓缓进来一批新的内侍。

柳逸抬手看一眼,笑了笑,接着低头按下白子:“长公主,该你走了。”

姬华池笑道:“不慌。”
她刚刚见柳逸盯着那批内侍瞧,心里不由得意:果然,他还是中招了么?这批内侍是她特意挑选的,大多数是真内侍,面貌白净清秀,有四个是假内侍,皆是粗犷威武的真男人……她因为分辨不出双木男风谁雌谁雄,便做了两手准备。

柳逸见姬华池笑了浓烈,摇摇头:“长公主,还是下棋吧。”

“唉。”姬华池启唇缓道:“汉阳君敬请放心,柯将军远在封城,本宫保他不知。”

柳逸刚好右手伸入碗里去抓一只白子,骤闻此语,执着棋子的三指齐齐用力。

本该轮到姬华池下黑子,柳逸却突然将白子掷到了棋盘上,叮咚一响。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啦,他是正常的。




、第十章

姬华池见柳逸掷子在盘,眼皮连眨两下,笑道:“汉阳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打算弃子不下了?”
她扬头,金凤钗高展双翅上垂下的流珠摇晃着发出微响,仿佛在对柳逸暗中轻嘲。

“下,当然要下。”柳逸振振道:“臣和长公主这盘棋,自然务必要下完。只是下棋之前,微臣有些话务必要向长公主说清楚。”

姬华池禁不住悄笑了下:这柳逸真是文弱,就是铁骨铮铮说话,声音也不大不重,细细又修长,还是像是在吟诗。吟什么?温柔地吟关关雎鸠,或是蒹葭苍苍。
而且这男人、这男人就是生气了,也只会唇角稍稍翘起罢了!

姬华池笑得用手背捂住了嘴巴。

柳逸却是始终敛容,探臂去拾刚才被自己掷去的白子:“臣以为,长公主放心思专注于这些歪门邪道的事,倒不如多关切下我大楚,内,如何治”柳逸以食指和中指夹住白子,伸臂下出棋盘,直接按到案的边沿,姬华池的眼前:“外,如何张!”
一个“张”字,是柳逸唯一一次重了语气。

姬华池也收了笑容,换成严肃的表情,身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坐正襟。她伸直脖颈,平视柳逸:“一则,本宫误会了汉阳君,这里向汉阳君赔个不是。二则,也是最重要的,汉阳君且请放心,本宫毕生愿望便是天下尽}插楚旗。”这想法在姬华池心中已暗自勾勒逾十年,以致无须思索便能脱口而出:“本宫从少时便在盼,盼有一日,无论人行在何处,山、原、河、海,都只烙我一个‘楚’字。”

柳逸紧盯姬华池双目,两两凝视半响,均从对方眸中证实所言不虚。

证实了眼前人与自己有相同的志向,柳逸和姬华池在同一秒闭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姬华池从碗中拈出棋子,执黑而下:“只是本宫较之汉阳君,还多了另一个贪心的愿望。”

“无妨。”柳逸下一枚白子,挨在姬华池刚刚下的黑子旁边:“只要长公主一心为我大楚,这为尊者是凤是凰,是阴是阳,逸以为都不是大碍。”
他不用她讲,直接道破她的野心。

姬华池旋即许诺:“汉阳君放心,本宫生下来便姓了一个‘姬’字,便注定大楚是我骨血。”

柳逸抬头注视姬华池:“哪怕长公主是要坐到天下最高处,臣亦鼎力相助,不生二心。”
他答应帮她逆矩而行,破天辟地女子登基。

“哈哈哈哈!”殿外晚春的煦风垂柳,殿内的姬华池欢心笑出声来。

“砰!”一把银斧直接从殿外甩进来,掷斧之人仿佛有无穷惊人的臂力,竟直直精准的劈在案中央。
银斧不仅生风还带着后劲,噼啪一响竟将木案连同棋盘一起斩成均匀两截,白子黑子稀里哗啦散乱在地上,一时分不清那块属黑,哪块属白。

姬华池怒地站起来,冲疾风走近的大汉呵斥道:“息郎,你疯了!”

刚才投掷那一斧,使出了息虎十层的力道,他走到姬华池身前,仍是禁不住紊乱的呼吸。
息虎刚刚得到消息,说姬华池屏退宫人,只同汉阳君两人私会于殿内,绵绵一个多时辰,两个人都不见出来。

息虎双眼通红,直勾勾盯着柳逸的脸庞,恨不得将这女相谋士生吞活剥。

“本宫跟汉阳君只是下棋。”姬华池忙拽住息虎,心中暗骂:这莽夫,休要坏了她的国事大计。
姬华池面上却毫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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