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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珠三曲-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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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一沉:“报仇报仇,再说报仇,连我都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都伤成这样了狐狸的嘴还贼拉硬,“原来,原来你是仇人,仇人的女儿。不要你,管。”
我恨得牙痒痒,又不能不管他:“你这只臭狐狸,快说,用布堵住行不行?”
“为,为,为什么,叫我狐狸?”
没想到他奄奄一息,竟然还有功夫跟我较真。
这时,一旁的绛月轻轻挑了挑眉梢:“孟书,你别管他,等他到了阴间才发现他找错了仇人,那时才有好戏看呢。”
听到这话狐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了我的披风领,挣扎着翘起身体看着绛月,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亲眼看到的,是江新。那年他还是魔君,后来成了魔尊。不是山贼,是他,我知道,他没死。”
他这一激动,伤口处的鲜血更是哗哗地往外淌。
绛月嫣然一笑:“武芸香,你知道现在的魔尊是谁吗?是当朝天子。那小子觉得别人难控制,干脆就自己当起了魔尊,一直以来魔门都只是天子的工具。现在你明白了吧,到底是谁杀了你全家?以前的魔尊江新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狐狸愣住了,连眼睛里的光芒都陡然散开。
绛月还不罢休,走过来从扇子托起了狐狸的下颚,貌似惋惜地叹了叹气:“你本事不差,可惜太笨,忙活了那么久,竟然连谁是仇人都没弄明白,要是早点遇到我,也不至于今天死不瞑目。唉,还有你爷爷武青松,他真以为付寒君是吃素的么?”
付寒君是当今太上皇,也是武家灭门时的在任皇帝。
“噗——”狐狸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然后就翻着白眼在地上抽搐,伤口处的流血量也猛地增大。
而绛月则轻盈地向后滑开,避开了飞溅的血珠。然后就站在不远处,一边悠悠哉哉地轻摇扇子,一边有滋有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我手忙脚乱地堵着狐狸的伤口,但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急得我忍不住红了眼圈。狐狸的生命在我的手下飞快流逝,我却毫无办法。虽然狐狸把我害得很惨,但他还不算坏透顶,我不希望这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
这时耳朵边响起了绛月的话音:“孟书,过来,别弄脏了手。”
听他还在幸灾乐祸,我怒气冲天地吼道:“闭嘴!你明知道你快死了你还气他!”
不管他对我有多好,在别人面前他都仍然是那个冷心冷肺的绛月公子。最喜欢把人害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热闹,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有时候真的气得我牙痒痒。
忽然,一个小竹筒扔到了我手边:“拿去,不准为他哭。”
我如获至宝,急忙拧开瓶盖将那种黑水倒在了狐狸的伤口上。黑水见血就钻,不一会儿狐狸的血就奇迹般地止住了。
我抬头感激地看着绛月:“谢谢你。”
绛月一甩头避开了我的眼睛,嘴唇还翘了一下:“我才不要这声谢谢。”
我只好低下头继续替狐狸处理伤口,止住血后,狐狸安静地晕了过去,也不抽搐了。可光止住血只是治标不治本,绛月又绝对不会再给我什么药,所以是生是死还得看狐狸的造化。
忙完后我也没理绛月,而是站起身到瀑布边洗手。在喀斯特地貌里,有很多溶洞得天独厚,洞内冬暖夏凉。这里的几个溶洞就是这样,连从洞中流出的泉水都是热呼呼的,浇在水上很舒服。
“孟书,”等不到我的回答,绛月只好慢慢走到我身边,“去那边看看你娘吧。”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
奶娘现在不在正常状态,我不大敢在她面前晃悠,再说一具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他掏出手绢,拉过我的手,仔细地擦干:“听话,去看看,她是你亲娘。”
我一千个不乐意:“可她已经死了好久了。”
绛月一抬眼:“她的事,你不管谁管?乖,去守着她的遗体,一会儿我找个地方,让她入土为安。”
过世这么久还在外面飘着,杜苏若也确实挺可怜的。再说她只有一儿一女,她的丈夫又疯了,身后事理应由我和凡烈打理,与奶娘无关。我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实在不想再替孟书当孝女了。
见我还在犹豫,绛月干脆硬搂着我走了起来,到拐角处才将我放开:“你先过去,我交待完事情就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带着一种不可辩驳的语气,听得我心中小火苗直冒。这个不守规矩的人,还真把自己当杜苏若女婿了。不过既然连他都这么坚持,没办法,我只硬着头皮朝前边走去。
转过拐角山谷两侧又有几个溶洞,洞中皆有大股的清泉流出,在地上冲刷出了几条秀丽的小溪和几个碧莹莹的池塘。
奶娘正坐在一个池塘边,呆呆地盯着水面,杜苏若的尸体就泡在那个池塘里。她的身上包裹着紫色的轻纱,只露着一条已恢复白皙的胳膊。长长的头发像水母一样在水里散开,被零零星星的落英点缀得黑润非常。如果不是她一动不动,真的看出这么美的女人会是一具尸体。
我提起披风摆,小心翼翼地踏过一条小溪走了过去。到了奶娘身边,我一边低下头尽量不往水里看,一边轻声说道:“奶娘,娘当时走得很平静,她那么善良,一定不希望自己变成吃人的魔尸,我想在这山谷里找个地方将她安葬了。”
奶娘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我自有计较。”
见奶娘拒绝得干净利落,我的底气反而足了起来:“奶娘,我是娘唯一的女儿,弟弟又小,自然应该我来做这件事。”
奶娘用更硬的语气地将我的话顶了回来:“我说过我自有计较!”
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本来奶娘和杜苏若的事情我一直装着不知道,因为我认为这事与我无关,但现在转念一想,奶娘连遗体都不让我碰,我要是撒手不管太对不起凡烈和孟书了。
于是我抬眼,压低了声音:“奶娘,娘临终时说她要在湖边等莫离。奶娘,您知道莫离在哪么?”
奶娘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慢慢地仰起头,望着雾蒙蒙的一线天。一阵诡异的谷风卷过,周围柔弱的山桃枝纷纷颤抖起来,枝头上的山桃花簌簌地砸在地上,发出落泪一般的扑扑声。
本来这是一副很美丽的场景,但却因为水中的那具尸体,变得鬼气森森。
半天后,奶娘才悠悠地说道:“莫离去杀江新,不想失败成了魔门的叛徒,亡命天涯,而我则代替莫离留在了苏若身边照顾她。”
“我娘和莫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到底是江新的女儿还是莫离的女儿?”
奶娘缓缓地摇了摇头:“二十年前,苏若和莫离倾心相爱,无奈莫离身为魔门毒鬼,想脱身不得。为了和苏若双宿双飞,毒鬼苦苦哀求当时的魔尊江新。江新给了莫离一个机会,让他保护江新的姐姐,只要让江新的姐姐平安地度过三年,江新就还莫离自由。后来,莫离欢欢喜喜地做了一套喜服去提亲,却发现杜苏若未婚先孕,嫁给了孟齐峰,之后还生下了江新那带着魔印的女儿。”
我之前也对这件事情做出过猜测,但听奶娘这么说我还是替杜苏若不值:“看来还是因为我喽,因为我娘生了我,所以莫离宁愿去杀江新也不愿再和我娘在一起,男人的骄傲啊。”
奶娘猛地回过头,严肃地说道:“跟你无关。不管你娘遇到了什么事,莫离都愿意与你娘相守一世。可你娘当时已经嫁人了,假使莫离出现在她面前,她该怎么选择?如果两人注定不能幸福地在一起,还不如让莫离做一个负心人。”说着,奶娘微微转了一下头,看向我身后,“因为爱她,所以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拥有她。”
我扭头一看,原来绛月不知什么时候已静静地站在我身后。听到奶娘的话,他不自然地偏着头捋了一下头发,像极了叛逆的中学生。
忽然,池塘中发出了哗哗的水声,我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杜苏若竟然在水里动了起来,只见她优美地舒展着身体,如飞天的仙女一般变化出不同的造型,长长的发丝与身上紫色的轻纱在清澈的水中交织流转,水面上的花瓣也伴随着她的动作翩翩起舞,幻化出一种轻灵得让人窒息的美。
绛月突然亮出了扇子,低声跟奶娘说道:“前辈,魔尸不能出世……”
奶娘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自有分寸,丫头,过来。”说着,她取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袱。
我点点头,慢慢地走了过去。
奶娘小心地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件鲜红色的衣服,她拎起衣服的一角向上一扬。立刻,我眼前泛起了一片喜庆的红色,原来这件衣服是一件男式的喜服。
我骤然反应过来,奶娘果然……
奶娘拿着喜服,脸上浮起了幸福的笑:“新娘的那件给你成亲的时候穿了,新郎的这件我没舍得给姑爷,就是想等今天。孩子,你先拿着站到金眼身边去。”
我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忙听话地接过了那件衣服退回了绛月身边。
这时水里慢慢地冒出了一串串水泡,像烧开了一样,杜苏若的尸体也动得越来越快。
奶娘深情地看了杜苏若一眼,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绛月突然喊道:“前辈的毒功造诣无人能及,难道真忍心将它毁于一旦。”
奶娘睁开眼睛瞥着绛月冷冷地一笑:“你小子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说着,她扭头看着我,叹了一声气,“丫头,我不能再护着你了,苏若已经等得太久了。”
听到这话,我拼命地点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奶娘又闭上了眼睛,再次开始运功。不到两秒钟,就听她全身的骨头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随后,一股漩涡一般的诡异力量从她猛地腾起,吸得周围的花瓣纷纷朝她飞了过去,就连树枝都被吸弯了。
我身上的披风和头发也拼命地朝那边飞,幸好绛月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突然,奶娘发出了一声飘渺而凄厉的长啸:“啊——”那声音先是奶娘平常的音色,接着慢慢地变粗变哑,到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最后,四周静了下来。
我从绛月怀里抬起头,慢慢地朝奶娘看去。
池塘已经被粉红色的花瓣遮得毫无缝隙,水面一片平静。池塘边也被铺天盖地的花瓣铺满了,像一条华丽的地毯。
一个全身赤 裸的男人半跪在花瓣中央,一只手撑地,正激烈的喘着气。乌黑的长发丝丝缕缕缠着他修长的身体,条理分明的肌肉在头发下若隐若现。
“奶娘?”我小心翼翼地喊道。
他扭过头,嘴角努力勾起了一个笑容。
那次在幻境中我见过他的脸,只是不知是不是一直保持女身的原因,都这么多年了,他的样子还像幻境中那么年轻,简直一模一样。
见我发呆,他气若游丝地说道:“丫头,把衣服拿过来。”说着,苍白的额头上滚下了几滴晶莹剔透的冷汗。
我正要上前,绛月轻轻地将衣服从我手中拖了过去:“我来吧。”
说完,他快步走到莫离身边,扶起莫离,又帮他把喜服穿好。
忽然,莫离一把抓住了绛月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道:“孩子,听我一句,放开丫头,对你对她都好。”
弦寄余音(36)
我不由一阵心虚,低下了头。
可耳边却传来了绛月轻轻的嗤笑:“放手?就像前辈你一样?或者告诉她我不再爱她?呵呵,我怎么会做这种傻事?所以,”说到这,他的语气突然坚定起来:“不,放。”
说完,绛月微笑转身回到我身边,抓住了我的手。我一个激灵,飞快地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绛月仍然笑,眼里那原本柔和的金光渐渐张扬起来:“躲,你还想躲?”说着,他的手已再次将我的手抓住,抓得牢牢的。
很多事情,绕了半天,我们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地方。
于是,我没再试着将将手抽走,就算抽也抽不走啊。
莫离无可奈何地看着我们,眼里除了痛心还是痛心。
我想对他说请他放心,可无论怎么挤都挤不出笑容。
最后莫离叹了一口气,扭过头,伸出了一只手。从他手里慢慢地飘出了一些金粉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落到池塘中的花瓣上就立即没了影子。
我被沉沉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但却什么也不能说,只得静静地看他忙活。
不一会儿,水中突然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随后,一个双目紧闭的出浴美人从花瓣中站了起来。
令人吃惊的是,杜苏若身上所有的岁月痕迹都没有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冰肌玉肤被水中的花瓣衬托得晶莹剔透。没有白发,没有皱纹,她又变回了年轻时候的样子。
看到杜苏若,莫离开心地笑了起来:“苏若,我来娶你了。”
一阵风划过,扬起了莫离身上那件宽大的喜服。血红的颜色在他们中间飞舞着,映红了一地的桃花,也映红了他们两人苍白的脸。
莫离笑着,抬脚朝杜苏若走了过去。
我心如刀绞,连忙大声喊道:“爹,能不能别丢下我?”
莫离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丫头,你叫我什么?”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爹,别丢下女儿。”
孟书身边有许多人,但真正关心她的长辈却只有莫离一人。照顾她吃喝拉撒,教她武艺,救她性命,帮她操持婚事,他甚至比杜苏若做得都多。对于孟书和我而言,这个世界的爹除了莫离还有谁?
听到我的话,莫离连嘴唇都颤抖了:“女儿,你再多叫几声。”
“爹,爹,爹——”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我趁机央求道:“爹,您别走好不好?您走了就再也没有人护着我了。”
他摇了摇头:“丫头,好好照顾好你弟弟,爹去陪你娘。如果,”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你真把我当爹,就和金眼断个干净。不然,我只当你这一刻的爹。”说完,他再次扭过头,坚定地朝杜苏若走去。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了命地就要冲上去阻止他,没想到却被绛月牢牢地困在怀里。看见爹离杜苏若越来越近,我痛得连呼吸都没有了,发疯似的想挣脱绛月的怀抱,可绛月此刻突然变得无比可恶,把我抱得牢牢的就是不松手。
莫离走到杜苏若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轻声呼唤道:“苏若,你的莫离回来了。”
突然,杜苏若伸手搂住了莫离的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是血红色的,红得很通透,就像地狱里的红宝石。
我看得目瞪口呆,收住了眼泪,难道杜苏若已经变成了魔尸?
更令人吃惊地还在后面,只见杜苏若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打量了莫离一下,然后缓缓地张开嘴巴,用幽灵一般飘忽的声音喊道:“莫,离。”
听到杜苏若的话,莫离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激动地一把将杜苏若搂进怀里,喃喃地哄道:“是我,是我,我是你的莫离。”
杜苏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角边慢慢滑出了两行娇艳的血泪:“莫,离。”
莫离深情地与她对视着:“莫离,莫离,白首莫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说着,浓艳而刺眼的鲜血从他嘴里翻涌而出。
我惊得捂住了嘴巴,原来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杜苏若的手像钢刀一样,深深地没进了莫离的后背。鲜血顺着血红的喜服,将池塘上的花瓣染红了一大片。
而杜苏若仍然流着血泪看着莫离,神情悲伤。
莫离定住身形,脸上浮起了柔情似水地的笑:“我的好苏若,别怕,别难过,我这就帮你解脱。”
只听“嗤”的一声,一把长长的匕首刺穿了杜苏若的心脏,匕首尖在她的后背闪闪发着寒光。紧接着,杜苏若像触电一样强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着野兽一样的嘶吼声,手也随着她的动作越勒越紧,莫离被她勒得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却始终紧紧地搂着她。
渐渐的,杜苏若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在莫离怀里停止了抽搐。
我见状急忙喊道:“爹,快上来,娘已经安息了,你……”突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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