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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盏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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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沉鸦不解地看着两个媒婆跑得没了影儿,喃喃自语:“这都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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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媒婆跑了好远,直到看不见清风明月楼了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扶着墙直不起腰来。
张家的一个劲顺着气儿,心有余悸:“我的天哪,可没吓死我。”
余家的背靠着墙,颇有同感:“这叶掌柜也真是……也不想想,这十里八乡,谁敢娶她啊!”
“……为什么不敢娶?”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上次有个很厉害的贼偷东西被发现,逃到了叶掌柜楼里,还抓了叶掌柜威胁官差。结果呢?结果是被抬出来的。手脚都废了,好惨~”
“听人说,当时叶掌柜半点都不惊慌,两只仕女袖里一下子就滑出两把匕首。还不等人看清楚,那贼就惨叫着倒下去了。”
“啧啧啧,这叶掌柜人虽然很好,但要是娶回去……袖子里时时刻刻藏着匕首,下手还那么狠,谁还敢娶回家做老婆啊!”
“而且叶掌柜都二十好几了吧?老姑娘了,娶回去不吉利……”
“闭嘴!”
两个媒婆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才反应过来有第三个人。
然而看清楚了第三个人是谁后,惊得张大了嘴。
“叶叶叶……叶小公子!”
无声无息站到她们身后的人,不正是那清风明月楼的叶暮、她们今天说亲的对象么!
叶暮模样较于两年前成熟了不少,五官长开来,竟生得颇是好看。即使手里抱着两匹颜色光鲜与他气质毫不相搭的布,站在那里,也毫无违和感。
他阴着脸,冷冷的站着,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冷气压。
看着叶暮的脸色,两个很能看人脸色行事的媒婆顿时生出了一种今天逃不掉的错觉来。
还是余家来的媒婆先反应过来,勉强打着笑:“听说成衣坊新来了一批好料子,看样子正是小公子手里的这种,看起来很不错啊!是带给叶掌柜的么?”
叶暮听她提到叶沉鸦,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只是去成衣坊替叶沉鸦拿新到的布,哪知道回来却撞上有人说叶沉鸦的坏话。
叶沉鸦是他的底线。
嫌弃的看着两个媒婆,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肤浅。”
绕开两个媒婆,叶暮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不许再到清风明月楼来提亲,无论是我还是沉鸦姐,都不许!还有,再让我听见谁说沉鸦姐的不是,我叶暮绝不会放过谁!”
“是是是是……”
叶暮揽了揽手里抱着的布匹,踏上回清风明月楼的路。
“不处理了?”旁边执伞的绯衣女子款款而行,速度明明不快,却奇异地从未落下半步。
绯衣女子走在叶暮身旁,旁人却仿若看不见她似的,对她执伞紧跟在叶暮身边的诡异举动无动于衷。
叶暮目不斜视,抱着布走得轻盈而认真:“孟姑娘,你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我不会赖账的。”
“我知道。”孟盏换了一只手撑伞,眼睛眯了一下,“我在幽冥司呆腻了,借机上来透透气罢了。”
叶暮:“……”
“开个玩笑。叶沉鸦的劫快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召唤我的法子业已教与你。我先走了。”
说罢,再无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暮归鸦(3)
叶暮刚刚走进清风明月楼,叶沉鸦倚着柜台眼睛一亮,摇着小团扇疾步过来,几下把布匹抢过去随便放在一边。
“辛苦了辛苦了。”说罢,微微笑着站在叶暮身边,只是这笑……极其怪异。
叶暮对她乱放东西的举动微有不满,动了动嘴,却还是没说出口。秉持着自己一向的风格,她不问,他就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很是标准。
她们二人站在柜台旁边敌不动我不动,但怀着其他心思来楼里喝茶的姑娘们可就不淡定了。一个个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以最甜美的笑容有意无意往这边递着一捆一捆的秋波,捏着茶杯的动作就跟拈着绣花针似的。
叶沉鸦眼珠子转啊转,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才一顺溜转身往后院走去,假装不经意提起:“阿暮,今天又有人上门给你说亲了……”
重音在那个又字和最后的说亲上。
叶暮依然沉默,而四周的姑娘面色微变,尖着耳朵,想听听结果,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导致自己终身幸福没了。
叶沉鸦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团扇遮住半张脸怪异的笑了几声,停住脚,半侧过头来神神秘秘道:“阿暮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的么?”
声音不算太小,至少最近一桌的姑娘能够清楚地听见。叶沉鸦眼带挪揄,不待叶暮搭话,就漂亮的转身,身形没入通向后院的帘子间,声音提高了许多:“哈哈!大中午出去,你不嫌热啊。我给你留了你最爱的红烧鲤鱼,赶紧给我进来。”
叶暮眼风扫了下四周,看着那些姑娘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顿时就头疼了。
沉鸦姐该是又有什么赚钱的招儿了。很显然,这招依然是要他出卖他的颜。
掀开帘子进去,叶沉鸦正神神叨叨地躲在帘子后面往外看着情形。见叶暮进来了,连忙直起身来,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
叶沉鸦对叶暮向来都没什么男女大防,事实上她脑子里大约压根就没有男女大防这个观念。这一凑,几乎就凑到叶暮的眼睛下了。
叶暮脸微微一红,将距离拉大了些。想起将将在那两个媒婆处听到的话,无奈道:“沉鸦姐,你不要再这么下去了,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叶沉鸦惊讶地挑眉,摇了摇扇子,哟呵几声,眉目带几分调笑:“啊呀啊呀,阿暮你今天居然说了这么多字,有进步呀。”
叶暮知道她不想说,也就不再多说,越过她直接往后面走去。
叶沉鸦跟在后面。一身柳色薄纱的裙子,梳着朝月髻。手里摇着的绢扇上绘着鲤鱼戏莲。走起路来轻盈摇曳,一副介于大家闺秀的端庄与红楼女子的大胆之间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情。
她说话时嘴角上扬,眼梢微微带着点得意:“阿暮你可是我楼里的活字招牌。今天我说话只说了一半,明儿必定有更多人来打听消息,一打听就势必得往楼里坐一坐叫壶茶。况且……我说了你爱吃红烧鲤鱼,以后肯定有很多姑娘送鲤鱼过来,嗯,以后你的鱼就不愁啦!这样又该省下了不少银子……”
叶暮很淡定的走在前面,找到小厨房,在锅里翻到叶沉鸦给自己留的饭,端出来坐到一旁安静地吃着。管她叶沉鸦在后面说翻了天都不理会。
“阿暮,你说张家的小姐真的漂亮么?我看未必。刁蛮就不说了,首先模样还比不上李家的那位,你说对不对?”
叶暮:“……”吃饭,不理。
“我看余家的姑娘倒是不错,就是模样着实差太多了……”
叶暮:“……”吃饭,吃鱼,不理。
“阿暮……”
叶暮:“……”统统不理会。
叶沉鸦:“……”好吧,我不说了。于是支着脸看他吃饭。
叶暮红着脸沉默着吃完了饭,很自然的刷碗,然后换衣服,然后就准备到前面茶楼跑堂。
叶沉鸦跟到这里觉得不对,连忙拉住他:“哎哎哎,你今天不能出去。你今天已经露过面了,得给她们留点神秘感。让她们想见又见不到,这样她们才会天天来盼,我们茶楼才会生意兴隆。”
叶暮:“……”好吧,都听你的。默默地转去柴房,拿了斧头劈柴。
叶沉鸦今天也很闲,不算账不数钱不下厨房做点心。叶暮劈柴,她就默默地坐在树荫下,抱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支了一根芦苇管子,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笑眯眯地望着。望一眼,吸一口,感叹一句:
“我家阿暮可真是能干,以后哪家姑娘嫁进来可真是福气。就是不知道阿暮看得上怎样的姑娘哪!”
叶暮手一歪,差点没将垫柴的桩子给劈了两半。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道:“我不会娶妻的。沉鸦姐,你叫那些姑娘都别这样了。”
放好木头,一刀劈下,均匀的两块木柴就成了。捡起来,放在柴堆上。
叶沉鸦觉得手有些累,换了一只手打扇:“别说傻话了。你还年轻,怎么说这样的话。你放心啦,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会不管的。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个贤惠貌美的姑娘,你就放心等着娶进门吧!”
“我……算了。”
怎么说也说不过她,叶暮放弃了解释的话,埋头干活。
自己还怎么可能娶妻生子呢?早就没有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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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了叶暮去睡午觉,叶沉鸦悠闲地坐在自己的专属雅间算着账。旁边煮着奉雪茶,茶香四溢。
这算是她谈公事的御用之地了。房前挂的牌子上写的是篆体是朗月轩。
半是书房半是会厅,中间隔着竹编月亮门,垂着一百零八注琉璃珠帘,前面还立了一面九叠的云屏。
一壶茶尽,账也算好了。起身下楼,盘算着回后院做些小点心什么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人的名字窜进耳朵来。
“哎,方兄,你听说了了么?和胤王突然病重。世子日日守在王爷身侧,真是孝顺啊!”
世子,赵夷谟。
叶沉鸦心一沉。王爷,病重了么?
“当然听说了。说是要封死消息,结果还不是传得沸沸扬扬。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嘛。看来世子封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倒是喜闻乐见……”
“嗨,我看未必。听说四公子和世子争得很厉害啊。我也希望世子承袭,世子英名盖世,他若是封了王,那可是我们一方百姓的福啊!”
“说到世子……世子侧妃那可是观世音再世,好人啊!听说王爷病倒了,世子侧妃每日吃斋念佛为王爷祈祷,还不时地给穷苦人家施粥发米。为王爷积善。只可惜出身低了,不然以后决计是善良的正王妃啊!”
“是啊,没有世子和洛侧妃,哪里有如今繁荣的和胤州啊!”
叶沉鸦抱胸观望,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浮现一丝微笑。叹口气,不再听下去,大步大步下楼了。
赵夷谟。洛清光。
他们好好的,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暮归鸦(4)
不知不觉,便是中秋佳节了。
午后不久,清风明月楼就打烊了。叶沉鸦笑眯眯地发完过节的赏钱,然后就将雇来的掌柜账房和跑堂小二都赶回家过节了。
和叶暮两人吃完晚饭,叶暮收拾着完残局,也被叶沉鸦撵去街上玩了。
晚上的街道很是热闹。
叶沉鸦一袭襦裙撩得老高老高,大喇喇地坐在大门口望着,手里的月饼被掰成小块小块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喂流浪猫。
小小的月饼,样式有些不一样。别人的月饼上印的不是福字就是嫦娥奔月,反正是些吉利的花式。而叶沉鸦的月饼上,印的却是明月和鸟儿。
不是凤凰,却是乌鸦。
鸹怀朝月意,月自素魄随。
叶沉鸦笑笑,将月饼上的乌鸦掰成两段,随意往旁边的丢去。
事到如今,结局其实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叶沉鸦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自己的时候,人离自己已经不足一丈了。
很显然这并不是叶暮的脚步。沉稳,矫健,轻,明显是练家子,并且功力深厚。
可惜叶沉鸦并不为之而动,依然懒懒的、毫无形象的坐在大门口的石梯上:“抱歉啊,清风明月楼晚上不做生意。”
来人停住脚步,顿了一下,缓缓俯下身,拾起叶沉鸦扔掉的月饼,细细看了会儿,轻笑一声:“小乌鸦,你就是这么迎接远道而来的故人的?”
是个男人,听声音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声线很好,沉稳而大气,一句话下来,带着上位者的高贵霸气。虽在叫小乌鸦时放柔了些,想表达出几分亲昵,但也显得那样僵硬。
叶沉鸦闻言身体一僵。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太对,咳了一声,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下打量着清风明月楼,笑道:“几年不见,小乌鸦似乎越来越能干了。”
叶沉鸦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放下撩得高高的裙子,抬起头来,塞了块月饼进自己嘴里,眼睛弯弯,笑得很淡:“不是说以后都不再见面了么?世子殿下。”
世子,赵夷谟。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和胤王的世子。
很显然,叶沉鸦认识他,而且,关系匪浅。
赵夷谟扔了手上的月饼,从袖间取出干净的帕子。他一边细细的擦手,一边走上台阶来。语气轻缓,带三分打趣:“难得听见小乌鸦唤一声世子殿下,我可得记牢了去,说不得哪天小乌鸦就翻脸不认人了。”
叶沉鸦噗嗤一声笑了。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面色缓下来,大大咧咧毫不客气道:“哟,叫你一声世子你就端上架子了啊。可了不得,下次我可不敢叫你了。”
赵夷谟无奈地笑笑,随她说。
叶沉鸦上下打量他的装束,最后学着那些大老爷们的动作,支着手摸着下巴,扬眉,呵呵几声:“不错啊,打扮起来人模人样的。”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小子,混得不错嘛。”
叶沉鸦下手毫不留情,赵夷谟摸着被捶得生痛的胸口,不禁脱口而出:“小乌鸦你再这么下去,可真的没人敢娶你了!”
叶沉鸦微微一愣,随即大怒。二话不说,手里的月饼全部化作暗器朝他飞去,同时手如幻影,疾如闪电袭向赵夷谟。
赵夷谟面色一变,身形陡然后移,跃下台阶,探出双手欲抓住袭来的月饼。然而转目间,却在瞄到叶沉鸦嘴角那一丝诡异的笑之后微微一顿,化抓为劈,将月饼全部震碎在半空。顺势往下一沉,拦截住叶沉鸦的手。
叶沉鸦哼了一声,屈指一翻,五指宛若蛇一般缠上去,指尖扫过他掌边的穴。赵夷谟只觉得手掌麻了一下,心道不好,脚步微动,左手反,攻。
这般相拆了百招,终于在叶沉鸦的手指尖抵在他的死穴上时终结。
叶沉鸦眨了一下眼,颇不客气笑起来:“你完了,居然才百招就败给我了。”说着缓缓收手,拍拍裙子,往楼里走,“你可真真叫我失望,当初你我可是打上三天三夜都分不出胜负的。”
赵夷谟苦笑,理了下衣裳,跟着她踏进了清风明月楼的大门。
幽静的后院,映着明月的石桌,叶沉鸦净手焚香,素手烹茶。
描着雾月的紫砂壶,倒入小竹筒里的水,用炭火烧至开始出现有如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时,倒入准备好的茶叶。
茶与水交融,渐渐地,边缘出现如泉涌,沫饽连连成珠。叶沉鸦细细将沫饽杓出,置熟盂之中。继续烧煮。
茶与水进一步融合,当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待精华均匀,叶沉鸦均匀的斟入茶盏中,分到赵夷谟面前。
赵夷谟看她煮茶,仪态端庄,动作若行云流水,素手翻转如盛放的莲花,不禁一笑:“小乌鸦煮茶,依然如此赏心悦目。”
叶沉鸦白了他一眼:“茶是去年冬里制的往生雪,煮茶的水是去年收集的梅花雪水,我一直埋在地下,今天到叫你捡了个便宜。我性子懒,只得了这么点茶,你喝喝看,若是喜欢,不妨带回去给清光。”
赵夷谟笑笑,没有说话。端过茶盏,细细品茶。
他的沉默倒引起了叶沉鸦的好奇。放下茶盏,支着头望他:“怎没带着清光来?我都有好多年没看见她了。你如今处境并不怎么安全吧?留清光一个人你竟也舍得。啧啧啧……”
叶沉鸦摇头晃脑,语气颇不赞同,神情却明显是看好戏的模样,一双眼睛放着光。
赵夷谟知道她是在看自己笑话,也不多做解释,含糊道:“清光她……走不开。”
至于为什么走不开,他并不想多说。
“小乌鸦,听说你收了个义弟?并且这个义弟比你受欢迎?你这混得也太凄惨了些吧。”
一听他说这个,叶沉鸦就来气了。长叹一口气,没好气道:“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是我长得太丑?”
赵夷谟听得险些一口茶喷出来了。
“丑?”赵夷谟上下打量着叶沉鸦,目光不明,点头赞同道,“是挺丑的……”
“你找打啊!”叶沉鸦握拳作势要打。
赵夷谟连忙告饶:“开玩笑开玩笑。”
叶沉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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