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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风骚前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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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蒙恬审问犯人一向直接,“你是墨家哪一个首领的弟子?”他见这少年武功高强,一手墨家剑使得如此精纯,想来总不会是首领的再传弟子。
然而那少年没有理会蒙恬,蒙恬看不见,面具下那和自己八分相像的嘴角微微上扬,少年倏地伸出右手,攥住抵在左肩的长剑剑尖,生生将剑尖又按进了自己的左肩两分,少年胸前顿时血流如注,惊得蒙恬的手一松,少年已然疼得晕死过去。“好倔强的小子!”蒙恬淡淡吩咐李由,“交给你了。带回去治好了他再审问吧……”
李由“嗨”了一声,却对这倔强少年燃起了几分兴趣,“师父,让我先来看看这墨家小逆贼长得什么模样?”他拾起地上的长剑,用剑尖挑开少年的面具,那少年清秀的脸庞上,挂了一笔平直的一字眉,放松的舒展着,仿佛只是睡着,而不是被生生刺晕过去。
李由对着少年的五官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一撇一字眉,让他突然间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整天跟在他后面转的小捣蛋,那个孩子的脸上也挂了一撇秦人少有的一字长眉。
蒙恬在崖口等了李由半天,见他还未跟上自己,微微恼怒,走回去正欲呵斥李少爷,却见李大少爷正呆坐原地,紧紧抱着那孩子,眼睛中满是泪光。“师……师父……他是……”
又是一阵风雪,崖顶的寒风夹着雪雹子在蒙恬耳边呼呼作响,可是此时的蒙恬,已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刚刚威风凛凛、俾睨群雄的蒙少帅正失魂落魄地站着原地,手中长剑早已坠地却浑然不觉,他的一双虎目正死死盯着少年裸露的胸口上,只见少年胸口上赫然烙着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属于他们家族的特殊标记。
作者有话要说:
、夫人名香莲
平舆城头,孔刚把玩着缴来的墨家六子连弩,翻过来倒过去没研究出来是怎么一回事,“辛老头儿,墨家人脑子怎么长的,瞧着破弩啰嗦的,看着还没咱做猎户时用的那张弓好使,少帅竟这么稀罕?”
辛胜从孔刚手中劈手夺过六子连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山野村夫就是山野村夫,知道个甚!这六子连弩,相传为公输班所创,一次可以连发六箭,每只箭的准头之高,堪比我军铁鹰锐士的考校要求。啧啧不愧墨家的神兵利器,搞到一支都是走运!”
孔刚想起曾擒下自己的那位阴阳怪气的禽滑子,毛骨悚然,“有啥了不得的?墨家那些个杂碎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敢跟咱堂堂正正地打只会耍阴的……比武是这样,打仗也是这样,又是伏兵又是劫粮,还有这些个鬼玩意儿,害咱这一路南下,耽误了多少时日?再这样下去,粮怕是都不够咥了……”
孔刚搓了搓手,却突然望见一黑色秦字大纛远远而来,心头一紧,莫非又是墨家的诡计不成?
只见来了一支近千人的步兵队伍,全军倒是标准的秦军规格服饰,步兵中忽然飞驰出一骑,一抹艳红铠甲极为显眼,迅若流星般来到城墙下,孔刚看清来人,面露惊喜,下令众将士放下弓弩。
“大嫂,您是给咱送粮来了吧?”孔刚往城下放嗓高喊。城下那女子勒马,爽朗笑道:“饿不死你孔校尉。让你们少帅出来见我……”
看见妻子卜香莲一身戎装出现在平舆城时,蒙恬脸色分明不是十分好看。
“你来凑什么热闹?”蒙恬走近妻子,低声呵斥,“还嫌我不够乱吗?”
卜香莲觉得有些奇怪,她对自家夫君太过了解,知道蒙少帅久经沙场,天生又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个性,可看他如今眉头紧缩,满脸的阴气,眉宇间竟笼着说不出的烦躁与不安,这是卜香莲从未见过的蒙恬。
“难不成是担心阿翁灭楚的事?”卜香莲思忖着,看着蒙恬一眼,笑道:“我可是王上亲准了来支援你们的。我若不来,你们这些援军可吃些什么?阿恬,你这副样子,倒比阿翁还叫人担心。”
蒙恬知道妻子看出自己心绪的紊乱,“罢了,你与辛将军去接洽粮草事宜吧。”卜香莲挽住蒙恬手臂,“这些事,交给我那些校尉得了,到你帐中说话,我给你带了个惊喜!”蒙恬对这机灵百怪的妻子实在无奈,也不敢把手拔出来,只是任由她挽着。
二人进了帐,蒙恬见妻子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说吧,什么惊喜?”卜香莲笑而不语,蒙恬这才发现帐中竟多了个身着银白铠甲的少年小将军,只见他单膝跪地,向蒙恬施以一礼:”徒儿拜见师父。”
蒙恬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下了,“阿莲,你疯了,这是什么惊喜,分明是惊怒为夫我!”
“师父,不是师母的错,是苏儿自己要跟来的,父王也默许了呢,”那少年将军想要站起身解释,却被蒙恬喝住:“让你起来了吗?“又只得懦懦跪回去。
蒙恬脸色气得铁青,在帐中一边打着圈,一边指着那少年将军的鼻子骂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什么身份,这又是哪里?你大公子以为灭国大战是儿戏吗?”
小扶苏嘴一撇,分明很不服气,“不公平。师父像苏儿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是铁鹰锐士营的统领了,而王大哥也早已经随王帅南征北战了,凭什么师父能,王大哥能,而苏儿就是儿戏。”
“闭嘴!”蒙恬实在没有力气与眼前的小弟子折腾,扶苏今年十五岁,与对大弟子李由的培养方式不同,蒙恬对扶苏总是宠溺宽容很多。
然而蒙恬宠扶苏也并非仅仅他是秦王的儿子,扶苏他自幼聪慧和善,连鬼谷门其他大将军都对这位秦王默许的未来储君十分喜爱。
扶苏不依不饶指着蒙恬榻上反诘:”就算苏儿比不了师父和王大哥,那阿毅呢,他还那么小,师父都把他带在身边,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跟苏儿说什么千金之子……”
卜香莲这才发现蒙恬榻上躺了个少年,她走近那安睡着的少年,当那再熟悉不过的一字眉映入卜香莲的眼帘时,她的声音都颤起来了,“夫君,长公子说的是真的吗?这真是毅儿……”
当蒙恬重重点了点头,卜香莲的眼泪夺眶而出。
“看吧?”扶苏指着少年耳后的一条拇指长的疤痕,昂起头得意道,“师母信我准没错,我一眼就瞧出这是阿毅了呢!看这条疤,还是小时候他带我去偷看华阳太后洗澡时翻宫墙时摔下来……“后半句话被蒙恬恶狠狠的眼神瞪咽了回去。
卜香莲静静得审视榻上的少年,“七年了,他竟这么大了……”渐渐地,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顽劣至极的小淘气合为一处,卜香莲记起那个时候蒙家人人都忙,一直陪着照顾这孩子只有她这个还未过门的未来长嫂,所以她对蒙毅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甚至早将这小叔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她突然又想起婆婆去的那晚,守在婆婆身边的只有她一个人。婆婆田氏出身齐国王族,齐国儒家稷下学宫上一代宫主的掌上明珠,是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然而这个奇女子至死也不肯见在她看来“冷酷无情”的丈夫一面,却让卜香莲把话带给蒙武,只有一件事,“找回毅儿,以后好好补偿好好待他,不然不必来阴间见我田氏了……”
卜香莲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少年的脸上,她定了定心神,伸手抚去少年脸上的泪珠,手指触及到少年脸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少年的脸竟是那样的冷,没有一丝温度。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丈夫,只见蒙恬神色沉重:”不错,是阴阳牵蛊术。你给看看吧……”
卜香莲是医家掌门人崔文子的嫡传女弟子,一手歧黄之术,出神入化,今日她来了,蒙恬心中也燃起一丝希望。
卜香莲望闻问切后朝蒙恬摇了摇头,“阴阳家手段诡异,他们施的法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加之又用了墨家的机关蛊,用寻常的法子怕是取不出来,”蒙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卜香莲却又道,”“幸亏夫君的浩然正气太过强盛,能将机关蛊压在三焦之内,虽不能根治,但足以保五年无虞。五年,于我而言,足够了……夫君不必担忧过甚。“蒙恬相信妻子的医术,这才放下心来。
“咦,苏儿呢?”卜香莲环顾四周,不见扶苏的身影,却没有发觉蒙恬已然坐到妻子身后,突然一把揽住了卜香莲的柳腰,下巴搁在了香莲的肩上,笑道,“那个识趣的小子早出去了……”香莲轻轻嗯了一声:“阿翁知道这件大喜事了吗?”
却听蒙恬久久没有回答,半晌,蒙恬摇了摇头,语气耐人寻味:“大喜事?是喜是忧还难说的很……”
只要他瞥见榻边从蒙毅身上褪下来的那身墨衣,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蒙毅究竟与墨家是什么关系,灭楚以来秦军与墨家的间斗争,他又牵涉其中了多少?蒙少帅想不明白,与其说是想不明白,不如说是根本不愿去想。
卜香莲叹道:“阿恬,我一路南下楚国,所见不是流民,就是饿殍,而墨家游侠行侠仗义,济民危难,也许并不是……”她说到一半,却被蒙恬打断,“莲儿不必说了,为夫虽与墨家交手不多,但却明白墨家是怎样的一群人……”
只听蒙恬悠悠道:“昨日九原暗卫来报,相里子既是出现在匈奴军中,而这回楚国境内的墨家势力当是掌握在他们那个刚上任的少主手上。其实这一回墨家无论劫粮、伏兵还是其他滋扰手段,不过是在促使我秦军源源不断从主力战场汝阴调兵北上,如果他们真要与匈奴人勾结,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凭墨家那些神兵利器与匈奴人的铁蹄子,在九原撕开大战为夫就是身在九原,也未必有把握能胜。”
蒙恬叹道:“如此看来,这墨家少主倒也并非如上几代巨子,不知顾全大局,恃技为道……”
二人说话间,被坐住的被褥竟微微扯动,蒙恬惊得回头望去,只见榻上少年已然转醒,睁大一双清澈而茫然的眼睛,从榻上想要坐起来。
“蒙毅你……”蒙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卜香莲激动地忙把少年按回被褥里,“快躺回去,你大哥帐里头老省炭,冷。”蒙恬白了一眼卜香莲,这哪儿跟哪儿啊,本帅省炭有错么。
少年茫然的目光让卜香莲也有些奇怪了,“不记得卜姐姐了吗?呸呸,现在应该叫嫂嫂了……”
卜香莲两眼笑得弯成了两条线。蒙恬瞪了蒙毅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怒得在他脑壳上敲了个爆栗子:“你小子哑巴了吗?”却被卜香莲一把推开,“滚!没说清楚就动手动脚的,给老娘滚远点!毅儿疼不,别理你大哥那粗货……”
“你……你们是谁?”少年拽了拽被褥,问了个让两个人都惊慌失措的问题。
蒙恬与卜香莲对视一眼,脑子里闪过同样的三个字“失魂症”。怎么可能?卜香莲急了,忙拽过少年的手腕又细细把了把,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医术了,倏忽间她瞥见少年低敛的长睫下闪过一丝狡黠,卜香莲沉默了半晌,回头向蒙恬道:“不是失魂症,放心。但脑中似有淤血,恐怕是很久以前落下的毛病。”
蒙恬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见他在帐内踱了数步,终于定好了心神,又忍不住问:”小兄弟……你……当真不认得我们了吗?“见蒙恬脸色灰败,神情感伤,少年不觉间低垂着了头不敢再看蒙恬。“前几年流浪时生了一场大病,小时候的事什么记不得了,所以……你们或许认得我,但我不可能认识你们。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半晌,蒙恬终于再不迟疑,他倏地一把扯开自己衣襟,露出胸前的那个鹰形符号,少年非常配合地瞪着蒙恬的符号,做出惊讶状。蒙恬走近少年,伸手去揭少年胸前的衣襟,双手触碰少年身体的那一刹那,蒙恬感觉到少年体内的浩然正气微微波动着,这是少年在恐惧他的意思。
这叫蒙恬十分奇怪,“他如果不认识我,应该是警觉而不是如此恐惧才对。”可是情绪的激动让蒙恬无暇细想,少年的衣襟被撕开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雄鹰遥相呼应,直欲振翅高飞。
“七年了,你在楚国战场上走失已经七年了,今年应当十二岁了。”蒙恬声音低沉,却掩饰不住其间的激动,“我是你兄长蒙恬,她是我的妻子。“
蒙恬走出自家营帐的时候,夜色已深。只见卜香莲倚在帐外吹箫,看见蒙恬来了,莞尔一笑。蒙恬脱下外袍披在妻子身上,淡淡埋怨道:“南方的冬天阴冷,湿气重,夜里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衣服。”
卜香莲回以温柔一笑:“怎么?他认你了?”蒙恬得意道:“他敢不认,不认我……”卜香莲瞪了一眼蒙恬,“收起你蒙家的那一套,我是个女人,本就不懂什么规矩。阿恬,毅儿从小性子和普通孩子不一样,现在可什么都不记得了,做你的好大哥就是,只盼着你和阿翁别像他小时候那样对他。”
蒙恬摇了摇头道:“你何必说这话让我难堪呢!你应当知道,他既然回了我鬼谷门,很多事只怕也由不得我了,就是父亲也未必做的了主。”卜香莲表情有些惊讶得过了头,“怎么可能?他竟愿意随你回咸阳,那墨家呢?你不是说他已经拜入墨家门下了吗?”蒙恬冷笑道:”墨家,他这样的身世,你觉得墨家还容得下他吗?”卜香莲无言以对。
“还好他在墨家陷得不深……哼,禽滑子那等小人也配做我弟弟的师父?“ 蒙恬恶心地唾了一口道,“若不是看在他失忆了方才误入歧途的份上,我真不知道怎么做?你让我如何跟父亲跟长老们,还有朝堂上那些人交待?”蒙恬说着觉得脑子有点晕眩,伸手揉了揉眼睛,以前奔袭十天十夜不眠不休他都能神采奕奕,最近是怎么回事?
卜香莲发扶住蒙恬,纤纤玉指抚上蒙恬的脉搏,“矽骨之毒!”卜香莲惊呼,众所周知,矽骨之毒是墨家暗坛跌鼻子养的毒物,虽算不上致命的毒物,致人死亡,但是却能让人萎靡不振,精神虚脱。这种毒无声无息,极难察觉,也难怪她这女神医在蒙恬身边一天都没发现丈夫中了剧毒。卜香莲只见丈夫的脸越来越青,她太了解自家丈夫的武功,自蒙恬十五岁上突破浩然正气第八层时,他的身子便已百毒不侵,让蒙恬中毒,唯一的可能——毒从口入。
然而此时与墨家有关,又有这个机会的,放眼下整个蒙恬军中,只有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长兄余威在
日近晌午,蒙恬的守帐亲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被站在对面的哥们剜了一眼,那哥们小眼睛眨巴眨巴,仿佛在说:“站岗的时候都敢走神,小心少帅一怒之下军法了你,看看李大少爷的下场就知道了……”
只听见寂静的帅帐中传出一下下木杖撞击脊背的声音,那小兵顿时脑门儿一清,打到一半的哈欠竟被硬生生僵在了那里。
一圈一圈的冷汗徐徐不断涌出,李由忍住喉间的血腥味,咬了牙默默承受着。“二十九——三十——”孔刚喘了口粗气,丢了军棍,用袖口随便抹了抹额头的粗汗,向蒙恬抱拳道,“禀少帅,打完了。”
“嗯,”蒙恬坐在帅座上批着九原急送来的公文,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却指了李由道,“两罪一罚,便宜了你。出去思过一个时辰,上次郢陈做逃兵和被赤雪子擒住的事,就算揭过了。”说完瞥了一眼侍立帅案一边的少年,只见他垂首低眉,规矩得让蒙恬觉得有趣。
“这算什么,杀鸡给猴看吗?”收敛起的一字眉微微颤动,蒙毅心中暗暗冷笑,“这么多年,蒙恬真是一点没变……”
李由心头一松,“嗨”了一声,站起来倒退出帐去,却撞上了火急火燎冲进来的长公子扶苏。
“师父!”扶苏噘着嘴,一副小媳妇状,“师父为什么罚李师兄?若不是李师兄赶到九原求师父援兵,现在我军就彻底被楚人切……”看蒙恬眼神不对,扶苏气势顿时蔫了下去,蒙恬笑道,
“怎么?长公子是想要为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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