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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陆奇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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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丽堡在夕照下现出一片神秘的晕圈。她听哥说过,在她五岁时,一批强盗——那宫廷中的父亲的政敌带着刀枪强行入堡。一场浩劫。十五岁的哥哥和她被义盗们救走。于是他们苟活着,抱着血仇必报的念头,惩罚着每个宫廷中的小丑。善恶各有所报。今天她错了这一朝,怎能面对埋在堡中的父母和兄长?惭愧啊!
天边的彩雯汇聚着。她看见哥哥那深邃不语的面容显现在天际,在堡的上空,将整个邓兰高地罩住。有个声音对她说:“试图挽回过吗?丽萃?试图挽回!”
是的!是,哥!超越时间与空间,精力在她身上滋长。“谢谢!”她回身策马,嘴角那灿烂的微笑该是留给堡中的亲人的。
**********
“丹?或者我该称你殿下?”葛帝斯舔着手背上的伤口,盯着眼前这个因寡不敌众而被他的鞭子捕获的猎物。他有相当好的剑法,很难驾御,也很难对付。他伤了斯诺手下的三个人而他葛帝斯也挂了。他相信这金头发的是个出色的人,绝不是小姐要找的那个暗箭伤人的家伙。“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刚刚看到小姐的眼闪过一丝犹豫。恐怕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随便。”他镇定自若,一副要杀要剐敬请下手的从容模样,与安东及随从们的神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他们听到了他拿命开玩笑作赌注该吓死几次?好玩!有趣!在这时候他竟还能开玩笑。简直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葛帝斯的利剑逼住他的喉管,眼睛瞪着这个催他赶快动手的金发家伙。他已经认出来这个人了。五年前那个在小姐剑下惨败的人。五年,他长大好多,变的像个大人了。但那双孩子气的顽皮的蓝色瞳孔还是那么熠熠生辉。葛帝斯不喜欢血腥,也不想杀他。怎么办?
一声长长的马嘶扯破了沉寂。葛帝斯不用回头也能听出这是风的声音——邓兰高地上这一匹出众的骏马。马上的佳人翻身下来,站在他们面前。
黑色的头巾取下了,一头淡金红的头发泻在肩上。她的脸上有了血色,手中提着一柄利剑——乌木的剑柄镶着银边,没有任何装饰却冷酷地让人不由倾心,一如它的主人。再瞥向她的腰际,剑鞘上有银制的家族纹章。来不及细看,她说话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金头发的。你要证明你不是那种暗箭伤人的胆小鬼,而是敢与别人针锋相对的英雄。如果你赢了,我给你生存的权利。不杀你并保证你以后在邓兰高地畅行无阻。为了赔罪,我还愿意满足你的一个愿望。但,如果我赢了——”
“你要杀了我。”艾欧克?丹笑着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不过前面的条件太便宜我了!”
“多言无益。”
剑像划破天际的流星,飞快地向艾欧克的要害刺来。他笑,稳稳地出剑相迎。这一次,他赢定了。
她的进攻招招毒辣、放纵而无规律可循,但终究不稳重。也许艾欧克稍稍再用些力就足以震得她虎口生疼。葛帝斯是旁观者清。
气喘。安东等人的惊呼。剑甩落在草地上,没有声响。
结束了!
她——终究没有胜。拾起被他的剑挑落在地的黑色披风,等着他说出他的要求。再苛刻也要接受。因为愿赌——服输。
“我……”他舔舔唇,“要你……”句尾被众人的惊诧眼神扫射得所剩无几。
“继续说下去!”她同样惊诧,“把话说完。”
“我说完了。我说:要你跟我走,在我身边待一年。”他说。
开玩笑!这是他第一个反应。要她离开她的同伴,到她最讨厌的地方待一年?一年没天日的,类似小丑的生活?哦,不!讨厌的赌约!可她不能违约。他们——她的人讲信用的。
“好!”回答得很干脆,“但我想回去和大家告别。”
“悉听尊便!”他挥手,“我可以在这里等你过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葛帝斯把她捉上马,向高地的大本营飞驰而去。她的人都撤了,快得像他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您为什么不捉住她?”安东问。有丝得意与不平。
“她会回来的。”他记得五年前她说”愿赌服输”。她自己该不会忘。对吧?
“我们坐下等吧。”
**********
风在飞驰。葛帝斯的呼吸吹着她的发梢。
“别去!丽萃!”他说,“我可以带人回去把他们全干掉。让赌约见鬼去吧!好不好?别去,丽萃!”
他只有在十分溺爱她时才这么叫她“丽萃”。可她没有回答。
风停住了。
她回头,沉沉的目光盯住他的眸子。他也许发火了。不然不会说出这样没理智的话。她的目光是亲和而无奈的。葛帝斯终于平静了。叹了口气。终究留不住她。因为——愿赌服输。
“懂得照顾自己,恩?别让别人欺负你。你要是出什么错,我不好向斯诺大人交代。还要常送信来。我也要人常去看你。”他交代着,看着认真听他说的丽萃。
一年呢!该有多长久?
他说完了。丽萃搂住他的脖子:“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他的亲吻从她的眉梢滑到脸颊,紧紧地拥了她。
**********
夜行。她——伊丽莎白?雷拉娜?斯诺,从明天起,将要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该是怎样?
、第二章 (5535字)
三天了。
她在他的府邸里过得平静而又无忧无虑。葛帝斯向番族族长借来了灰——一只驯养有素的鹰——充当信使。他来过一封信,她回了。告诉他,她安好。自小来,还没离开过他呢!
人人都以为艾欧克捡回了一只温顺的宠物,从皇后到侍从。他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性别,她的家世。他们也不知道艾欧克有多大的纵容心——待她一如,甚至超过了对待贝尔贝伦。他太放纵她。不顾她如何直呼他的名讳,不顾她“你呀,我呀”乱叫。不顾她扔着水晶杯、玛瑙盘让他离开她的房间。他脾气太好,总是笑着。笑容灿烂地像无遮拦的孩子。
其实丽萃她并不是没教养,没风范。从小受到哥哥严格管教的她是难得有这样的发泄机会的。反正她不喜欢这一切。破坏一下也不能算过分。
安东三番五次来“请”她,让她带剑到剑房去陪殿下练剑。这是三天以来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收起正在擦拭的配剑,有些阴沉着脸跟着安东去剑房。
**********
剑房里很阴凉,没有阳光,只有窗外投进来的树影。剑房的墙壁上是各式古朴及华美兼容的利器,还有几根镶着各色宝石的鞭子。光洁可鉴的白色大理石地上铺着血红的地毯,美得一点也不过分。
偌大的剑房里待着十来个少年,一旁唯一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女孩。她瞥了一眼:是贝尔贝伦公主和另一个姑娘。
她挣脱艾欧克的手在大家面前站定,听他作介绍:“你们认识她?伊丽莎白?雷拉娜?斯诺,邓兰高地的幼狮,义盗们的小少主。”丽萃不太喜欢他有些夸张的说辞。她没那么伟大。他接着介绍:
褐发褐眼的阿瑟——一脸不正经的调笑却显出他的恃才放旷,放荡不羁的性格使人轻易读出。
黑发的佐文。遮眼的刘海挡住了他锐利的眼眸。看起来年龄是最大的,也是最沉默,最酷的一个。提着剑,一言不发。
佐文的身后,站着一个稚嫩又白皙的男孩。和佐文一样的黑发。这是佐文的弟弟雷朵。
接着窗口的那一个。浅浅地不易察觉地笑着的是柯林斯。有些一本正经,但却是个地道的冷面笑匠。
金头发,靠在墙上,满眼带着爱怜盯着她的是菲。好哥哥的典范。
菲的妹妹黛雅蒙。一头容金色的长发像瀑布直垂腰际,用黑丝束着。剪裁得体的绸制短衣,墨绿色的长裤及短靴,使提着剑的她在一群男孩中尤为出众。
靠着菲的腿坐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擦着剑,眼睛盯着她的男孩叫莱利。咄咄的目光,一副自得的神气。
都是些什么朋友?她想,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子,只比我大一两岁罢了。
艾欧克拍拍手,示意大家开始了。“免得门外的‘恶魔头子’进来猖狂。”莱利小声嘀咕。他所说的“恶魔头子”是督促他们练习的泰德玛公爵。
谁都想和斯诺试一手。谁都想赢她。谁都不如愿。
“喂。”阿瑟问她,“你把练习当打仗吗?”她的每个动作都足以杀了他们。
不一会,大家都败下阵来。她喘着气——速战速决,然后问:“谁还想上?”换来的是面面相觑。因为谁也不想死。
“你真的是女孩子吗?”阿瑟不置信地问。她的身材很好。修长的腿,姣好的颈项。可是她一点也不象正在长的女孩子。而她有长发却……他想把她拉近看个清楚。刚伸手,她的剑不长眼得在他手上开了个血口。他不由叫出来:“好横的小妞!”
艾欧克的眼神在责怪阿瑟。他太蛮干了。怕她被欺负,连忙把她拉到身后。
阿瑟皱着眉说:“我哪里还敢欺负她?你应该护着我才对!”
菲一边帮黛雅蒙给阿瑟包伤口,一边笑:“我还以为你捡回了一只小猫。没想到会是狮子的孩子。”
“机灵并有利爪。你的审度观很高嘛!”柯林斯非要进来掺一脚,“一只不错的宠物。”
“艾欧克,你在带她来之前让她发誓效忠于你吗?凭她这股劲儿,我们肯定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莱利耸着肩表示遗憾,“是个女孩太可惜了!”
“你有性别歧视?”黛雅蒙的手被菲紧紧握住。她的神态就像一只弓着身子的猫要向莱利扑去——菲挡了架。
“黛雅蒙,我想莱利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雷朵想打圆场,可并没想好说辞。
直到佐文出来说话,一场是非才算完结。
丽萃满心不服。他们叫她“宠物”!并不相信她,认为她不可靠!她可不是小人!唯一觉得平衡的就是她发现黛雅蒙会是一个好朋友。可是在气头上不利于友情的发展。她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
来这里整整十天了。
丽萃自从伤了阿瑟以后就没和大家待在一块儿。闷了就翻翻书架上的书——她住在艾欧克的书房里。如果在屋里憋得慌了就溜出去,骑着风在马场里飞驰一阵。有时也在堡内的草地上放肆一会儿。不过最高兴的要数几天前番族的女孩奉葛帝斯的命令来看她,给她带来一些特制香料和有牛奶浸过的小红果——半透明的红色乳汁,小红果若隐若现——这是丽萃最喜爱的甜食。她确定宫里没有。要不要和贝尔贝伦她们分享呢?她想。
丽萃懒散地跷腿坐着。一身男装使得她的动作并不突兀。当她把玩手中装香料的水晶小瓶时,门响了。很有节奏,遵循规矩——三声。这是贝尔贝伦,一定是。
“进来!”她坐着喊道。
贝尔贝伦走进来。她是一个十三岁的可爱姑娘。优越的生活条件使她看起来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大一两岁。金灿灿的鬈发,宝蓝色的眼睛,白皙的吹弹可破的皮肤,圆润的双肩及快有丽萃那般高挑的迷人身材。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洋娃娃似的淑女。
“坐!”丽萃指着靠近自己的沙发对她说——不说这个字,她会站到她要走为止。
贝尔贝伦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吃吗?”丽萃盛情地取出小红果。
她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丽萃。
“吃吧!”丽萃笑了。她来这里以后很少笑。也许今天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很好吃哦!我确信宫里没有。这是我朋友送来的。”
贝尔贝伦吃了,并对之表示出强烈的赞赏。丽萃又送给她一个蔷薇花做的香瓶,然后说:“喂,我可不认为你今天是来我这里吃东西的。来找我干吗?”
“恩……”贝尔贝伦停了停,然后用她那舔而不腻的嗓子说:“是这样的。阿瑟表兄他……”
“噗!”丽萃把喝进嘴里的冰水全喷了出来——幸好没喷在贝尔贝伦身上。什么?阿瑟表兄?表皇兄?那她那天足以被定下这个罪名——“弑君”!
贝尔贝伦已经习惯了丽萃。因此没有大惊小怪。她继续说下去:“阿瑟表兄他过几天就要过十六周岁的生日了。哥哥想在宫里为他办宴会之前自己先办一个舞会。只有我们几个人参加的。想请你也去,好不好?阿瑟和丹哥哥怕你还为几天前的事生气,所以叫我来。请你……请你一定来!就今晚……”她的语气变为恳求。
“好吧!”丽萃一口答应。舞会?要她跳女孩子的舞步?可自从她女扮男装以来她已经有五年没跳过女孩的舞步了。而且她也没有礼服。她反悔了。不应该可怜贝尔贝伦而不可怜她自己。
“那下午我让人来帮你换衣服!”她微笑着跑开了。
老天!我干了什么?丽萃悲惨地想。
**********
一头金红色的大波浪长发被黑丝高高束起,黑色缎裙的高领上别着珍珠领夹,白色的纱领有致地泻下。丽萃穿着长摆的黑色礼服坐在沙发上,宛如陷在黑纱里的一颗钻石。然而,她面色阴沉地望着正在替她换缎制舞鞋的妇人——她在生气。丽萃不明白,贝尔贝伦为什么能经受得住这位妇人的不烂之舌。是她丽萃没风范,还是她贝尔贝伦已被磨得没了锐气?
年近四十的雪莱夫人是阿里子爵的姐姐。像所有上了年纪的夫人一样,嘴舌总没个完。她把丽萃从头到脚都评价了个遍。起先,她怀疑丽萃不是女孩,倒像粉雕玉琢的的小少主。当她发现丽萃是个女孩,她便把平日捧惯了的贝尔贝伦闲置一边,拼命推崇丽萃的头发、肤色、甚至身材。
贝尔贝伦好笑地看着这一切,在丽萃快发火的前一秒钟,理着白纱手套款款地说:“我看差不多了。雪莱夫人,你可以下去了!”
“是,是。”她答应着,口中称赞着两位美人,躬身出去了。
贝尔贝伦挽起陷在沙发里的丽萃,轻笑着对她说:“耐着点,我的朋友。这才刚刚开始呢!”
穿着这身行头的丽萃在贝尔贝伦的帮助下,踉跄地来到艾欧克的消夏小行宫。这是一座古朴的宫殿。只有大理石的柱子,幔帐及必要的桌几椅凳。地毯上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好不容易能走稳路的丽萃看来是遇到了麻烦:艾欧克和阿瑟正迎面走来。
“安,皇兄殿下,表皇兄殿下。”贝尔贝伦微笑着行下屈膝礼。
“安,殿下。”丽萃的礼也许不算僵硬,但她心里不住皱眉:穿男装就不必这么麻烦,弯个腰就可过去了。可现在,她都快站不起来了。
艾欧克的手使她借了力站好。柯林斯从后面过来,一脸迷人的笑:“见礼了,小姐们。”他回首,“菲,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你确定她没带着一把贴身的匕首吗?”传来莱利的声音。
裙子在地面的声音。艾欧克他们都进去了。留下阿瑟和丽萃。
阿瑟低低地吹了声口哨,侧着肩,歪着头,一手托着丽萃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真是个珍宝!”
恭维?丽萃想。
“多漂亮的姑娘。”
“殿下过奖了。”
“哪里,你过谦了。”
“前几天的……”
“意外。我不介意。”不拘小节的风格,是那么多淑女青睐的缘故之一。
“对不起,我……”
“没事儿……”
背后传来笑声:“你们要打官腔打到什么时候?这可不象平时的阿瑟和丽萃。”这是黛雅蒙,爽朗地笑着,像月下的紫罗兰。
“跳舞吗?阿瑟,你要邀我跳头一场。”黛雅蒙笑着说。
“当然。”阿瑟答应着。黛雅蒙拉着丽萃的手进去了。
或许这不能算作舞会。没有喧哗的音乐,也没有翩翩起舞的舞伴们——只有阿瑟和黛雅蒙跳了两场。男孩子们在讨论几天后的狩猎,而贝尔贝伦和柯林斯的表妹阿黛尔——就是几天前在剑房里坐着的那个姑娘,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沙发上。阿黛尔在教贝尔贝伦如何打一个纷繁的蕾丝花扣。
丽萃解下了束着头发的黑色丝缎,手指绞缠着它。银色的月光从露台射进来。地毯上印着粼粼的光。夜晚的清风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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