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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香如故-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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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音飞落在地,脸色一白,说:“你来做什么?来帮灵鹫宫麽?”
任天凝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待那白袍老人闪身出现在苍奕身边,她定睛一看,那人不就是景莲的师傅嘛!她心里一喜,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定然是闻知了消息,赶来劝止八大门派和灵鹫宫众人的纷争。果然,他形如鬼魅地站在那儿,衣袍的一角无风自动,一头乌发飘逸若仙,那清隽的容颜在晨曦的朦胧中显得格外落拓放诞,有一种内敛的光华,不容人小觑。
谢徵音娇声笑道:“师伯是来对付我的麽?弟子恭敬不如从命,只好勉强接你几招了!”说着,身形急换,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那白袍老人气定神闲地挪了挪步子,轻轻地伸出手,众人立即感到一股无形之中的威势扑面而来。两个白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使的皆是当世最高深的武学,任天凝看得直咋舌,白袍老人大巧若拙,而谢徵音的招式彷佛浑然天成,这般精湛的武艺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肖想的了。
几个回合下来,谢徵音的招式完全被封死,白袍老人淡然地停住手,说:“谢姑娘确实是天资非凡。”苍奕冷笑道:“师伯,她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与你动手,不如乘机断了她的经脉,让她再也猖狂不了……”
白袍老人大袖一挥,众人眼前一花,一柄神兵出现在老人手中。老人拿着那把刀,微微一笑说:“诸位认识这个东西吧?唉,几十年不见,已经蒙上了尘垢了。”众人惊呼,那不是破日刀吗!裁云破日,天下神兵利器之首,拥有傲人的血统和令人胆寒的战力,那就是传说中的破日刀!任天凝手里的裁云剑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她愈发肯定,老人手中闪着蓝光的大刀就是传说中的破日!
苍奕傻愣愣地盯着破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是师兄的佩刀。师兄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一面,见一面也好啊……”说着,她眼中泪光一闪,隐隐有了悲恸之意。
谢徵音胸口气血翻涌,那白袍老人的内劲已经可以直入肺腑,伤人内脉,她心下惊疑之余,也多了几分自愧不如的别扭和无奈。她朗声笑道:“当年,师兄不敌美人的诱惑,背叛了师姐,执意要娶那个大家闺秀为妻,后来一去无影踪,生死难卜,如今,破日重现,师兄呢?是否已经儿孙满堂,正享受着人间的天伦之乐?可惜啊,师姐一腔痴心,全付与流水!”
苍奕忍着心头的哀痛,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回道:“师伯,你但说无妨。苍奕只想要个解释,哪怕是骗人的也好。总之,我也有不对之处……”
“唉……”白袍老人轻轻一挥手,将那柄破日刀送入苍奕的手中,他不无担忧地说道:“师弟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天山一派安然无忧,渡过你们师姐妹之间的恩怨劫波。你们别让他失望了。至于,那个女人,他根本无从爱起,也无从恨起,人已逝,仇已断,不过是一场虚妄罢了。”
“师伯说的是真话麽?”苍奕抬眼看着白袍老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兄他并没有爱过那个女人,也没有对天山派的内乱置之不理,对吗?”
白袍老人点头说:“苍奕,你师兄要我带一句话给你。携手同游,自在人间,本是他给你的承诺,可惜,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最后只好黯然一人,魂归冥土。你是他最后的牵挂,也是挽救天山派的关键。我,言尽于此,你和谢姑娘好自为之吧……”
白袍老人和来的时候一样,像一团仙云,飘远了。众人耳畔仍旧回荡着他的忠告:“好自为之。”
“师姐!”谢徵音看到苍奕拔刀向自己的颈脖抹去,她一时急切,顾不得其他,弹手飞出了一枚石子,打在破日上。尽管如此,破日那泛着蓝光的刀刃还是在苍奕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谢徵音有些凄冷的声音传来:“师姐,当年的事,谁说得清楚。我不为难你了,只是,我也不会帮助你。天山派,到底还是属于那个男人的。”
“宫主!属下愿意誓死相随!”一众灵鹫宫的女弟子纷纷跪倒,在左护法文小娟的带领下,举起了刀剑,准备自刎。任天凝忙给齐乾使了个眼色,齐乾清咳了一声,走上前说:“诸位,听我一言……”
最后,在齐乾的调解下,以慰雪山庄和擎天堡为证,灵鹫宫和天涯海阁答应一众江湖人士,从此隐没江湖,不问江湖之事,众人才勉强退去。戮青崖上恢复了冷清,任天凝对齐乾说:“那位高人的武功已经到了凡人不可企及的高度,这才是真正的天外有人啊。”齐乾笑道:“你的伤这下有指望了,你这次出了很大的力,灵鹫宫会回报你的。”
她故作神秘地一笑,拉起了一旁的林落薇:“好啦,八大门派的弟子还等着你们去安抚呢,我先走一步,以后再见咯!”说着,身形一闪,跃入了林间小径。
回到院子里,云焕正坐在窗前,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他脸上顿时轻松了几分。任天凝将裁云剑放到桌上,笑嘻嘻地拉住云焕,说:“云焕,这回有眉目了。等苍奕的好消息吧!”
云焕点头浅笑:“知道了,你们在崖上对峙,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是怕给你添麻烦,最后还是呆在这儿。”
“唉,呆在这儿才安全。”任天凝皱了皱眉,有些伤感,“死了不少人呢!上次威胁我们的那个莫之谦也死了,真是大快人心……”话未说完,云焕轻轻搂住了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这一日夜晚,苍奕派人来请任天凝和云焕。他们俩随左护法文小娟到了后面一个精致的院落里,苍奕坐在花厅里等着他们。两人毫无顾忌地手拉手,一副亲密的样子,苍奕正在喝茶,见他们进来,眼神稍稍黯了黯,她从案几上拿起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任天凝说:“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任天凝接过盒子,弯腰行礼说:“多谢宫主慷慨!”
苍奕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云焕,云焕见任天凝得到了六瓣佛桑,唇边顿时涌出一丝舒心的笑意。这两人,看起来和当年的那对天山侠侣多么相像!苍奕有些难过地垂下眼,说:“天凝,先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了。幸好,云公子他没有……”
云焕愣了愣,任天凝忙不迭地打断她说:“宫主,多说无益,那些前尘往事俱已成烟,几多留恋,徒生苍老罢了。”
苍奕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叹息道:“还是时下的年轻人看得明白。我呀,不能不服老!”
☆、第六十一章 谷梁之行
回到房里,任天凝匆匆地收拾了东西,打算开溜。云焕自然是跟着她了。趁着夜色,两人溜到山崖上,正准备飞过铁素,身后传来文小娟的声音:“二位,急着去哪儿?”
任天凝不作理会,正要运功跃起,却被云焕拉住了,他轻轻地拉了拉任天凝的手,回头轻声说道:“多蒙姑娘的照顾,在下感激不尽。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文小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目中有留恋,也有决绝一般的淡然,她说:“我只是想,想跟你道个别。”
看到文小娟这个侠女作出一副低着头情怯的样子,任天凝暗自撇了撇嘴,她家的云焕可真会惹上桃花债啊!幸好,云焕一直是她的,谁也抢不走!她也拉了拉云焕的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既然如此,望姑娘珍重!”云焕拱手行礼,转身随任天凝离去。文小娟目送他们离去,半晌,回头冷冷说道:“总领大人,为何不拦下他们?”
树丛里走出一个健武肃穆的男人,正是大内侍卫总领,他淡淡地笑道:“姑娘通风报信的本事倒是不错。”
飞过铁索,下了山,任天凝二人在附近的镇子上买了马,打算赶回湄城的慰雪山庄。不料,一封飞鸽传信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任天凝站在窗前,脸色凝重,她手里捏着一只竹筒,竹筒是红色的,慰雪山庄的信件分为三种颜色,红色是最为紧急的。她取出信纸,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云焕走进来,将几件新买的衣服打包成包裹。
“云焕,我小舅舅出事了!”任天凝放下信纸,叹了口气。云焕上前拥住她,在她唇上轻轻地印下一吻。她的脸色这才舒展开来,云焕正色说道:“我猜,是不是白公子和千公子走散了?”
“咦?你怎么知道?”
“有千神医在,白公子怎么会出事?”
“呵呵,有道理。”任天凝将信件递给他,“当然也是有好消息的,千哥哥在信中告诉我服用六瓣佛桑的法子了,我不用赶回山庄就可以将内伤治愈,还有啊,六瓣佛桑竟然可以压制住你身上的相思引!”
云焕一听,有些动容:“真的么?”
任天凝取出檀木盒子,用苍奕送给她的钥匙打开了盒子:“行不行,我们试一试就知道啦!”
屋子里点了一炉清香,帐帘半垂,任天凝盘腿坐在床上运动,默念□□的口诀,一周天过去了,体内气血畅通,内力毫无滞涩,丹田之气直通各大经脉,她的内伤果真痊愈了!
睁开眼,她颇为自信地笑了笑,有了苍奕的指导,她的七情剑法有了突破性的进步,现在的内力也更上一层楼了,真是福不单行啊,这趟天山之行算是来对了!
她只服用了一半的六瓣佛桑,另外一半让云焕服用了。云焕的感觉也很不错,佛桑的灵气缓解了他心口的疼痛,相思引的蛊毒暂时不再发作了。两人在镇子里逗留了几日。
“娘要我们去西汜国,找谷梁一族的密地,我还没去过西汜呢,能找到吗?”任天凝依偎着云焕,闭着眼,运完功后,有些疲累,她很想休息。
云焕给她按摩了会儿穴道,有些心疼地说道:“反正我会陪着你的,天山一战,也耗了不少力气。”
“可是,我好担心,千哥哥一定急死了。小舅舅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任天凝嘀咕了几句,头一歪,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云焕见状,将被子给她严严实实地盖好,放下了帐帘。
走出屋外,夜色冰凉,头顶的夜空依旧明亮如洗。他的身体里流窜着佛桑的灵气,那蛊毒被逼到了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他知道,相思蛊仍未被连根拔起,兴许有一天,蛊毒仍会发作,仍会教他痛不欲生,但是,此时此刻,他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能够一路陪伴自己的爱人,天荒地老也在所不惜!
他走下客栈的楼梯,走到大堂里,不出意料,肖总管的身影一闪,出现在眼前。
云焕淡然地问道:“何事?”
眼前的肖总管负着手,只是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属下奉命保护太子妃。大家无恙就好,云公子请自便。”
云焕转过身,走到柜台那边,要了一壶酒,还未回过头,忽然感到身后多了一道特别的气息。他心中一凛,这个气息仿佛从岁月深处逶迤而来,带着一个女子刻在心底的落寞寡欢,也带着一个女子几乎绝望的欢喜和忧伤。他站在柜台前,拿起酒盏,倒了一杯酒。
“云哥哥?”身后传来景念初小心翼翼的呼声。
他皱了皱眉,呷了口酒水,没有回应。肖总管识趣地走开了。景念初走到他身边,轻轻靠着柜台,姿势极为优雅。他从余光里看到她单薄曼妙的身形,一袭淡色的棉布裙,肩上披着洁白的狐裘,头戴一顶黑色纱帽,纱帽上的布被掀开了,露出乌发红唇和一双温婉纯澈的眼睛。
窥红对镜敛双眉,含愁拭泪坐相思。念人一去许多时,眼语笑靥近来情。心怀心想甚分明,忆人不忍语,衔恨独吞声。
听到她梦呓般的低语,云焕放下酒盏,有些无奈地说道:“九公主,这时候不适合谈情,你若要打尖住店,就……”
“不,不是。”景念初连忙说道,“我来看看你,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巧就遇上了啊!”
云焕低头盯着杯盏中清洌的酒液,这个小店里的酒水也是自酿的,十分甘醇,手艺很不错,令他想起在京城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小酒肆,还有司徒镜鸢和他一道亲手酿的酒。
“云哥哥,你接到圣旨了吗?”景念初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眼神一黯,露出几丝彷徨。
“……接到了。”
“太子妃知道吗?”
“这个,和你有什么干系么?”
“云哥哥说笑了,我就是皇上下旨让你娶的那个人啊!云哥哥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我只是没有答应而已。”
“皇命不可违,莫非你要抗旨?太子妃殿下到时候应该启程回去的吧?”
云焕抬眼漠然地看着景念初,这个女子是他自小就熟识的,养在深闺人未识,无情的岁月已经将他们分隔在两岸,除了遥相对望,除了一声长叹,别无他法。她看起来虽然娇小可怜,眼中却有着不服输的倔强,她看到了云焕的出神,心中浮出一线生机:“云哥哥,你忘了母后好不好,我知道她很坏,可是,我并没有参与那些事情,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为了你,我还违抗了父皇的圣旨,你能不能,原谅我,试着接受我……”
“九公主,这一切只是你的执念罢了。”云焕忍不住打断她,无奈之中多了一丝痛惜,“你很清楚,我已经有了意中人,这一生不会再作他想。就算有了皇命,我也不会妥协的!”
景念初一愣,随即黯然地垂下头,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分外憔悴,寒冷的北风似乎削去了她天潢贵胄的棱角,眼前这个心上人的无情和冷漠就像一剂分量很重的麻药,让她年轻的心灵变得麻木不堪起来,她无法接受,那么多日子里的辗转反侧,那么久那么真的相思和期盼,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强作镇定,将悲戚的眼泪忍在眼眶里。
“溪州,靠近西汜国了,天寒地冻,不宜远行。”云焕倒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
“哦……”景念初看了看周围,“云哥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吧。”
“我,我私自做了一个决定,若是云哥哥不肯接受圣旨,我就……我就另嫁他人。”
云焕一时有些惊楞,这个九公主终于开窍了?可是景天帝那里怎么办?还有,深宫里的那个恶毒女人……
“母亲已经病死在冷宫之中。至死父皇也不肯去看她一眼。我在想,我这时候来找你,究竟好不好。”景念初垂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语气里有些自怨自怜,更多的却是一丝说不出的苍凉之意,“我舅舅刚刚被放回老家颐养天年了,虽然被削去职位,可我知道他一定很不甘心,朝中说不定又会有一场动乱。母后生前得罪了那么多人,最后连皇陵也没得进呢……云哥哥,我不远千里而来,你非但不感动,反而,反而如此待我……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母后的话了,也许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父皇为了他的权力将我许配给你,看起来好像很关心我,我也是躲在父皇的羽翼下才躲过一次次劫难,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我的父亲,毕竟不是普通百姓啊,他做什么都有目的的。云哥哥,再见你一眼,权作最后那一点无望的念想,从此以后,我便无牵无挂了。无论我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会努力接受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景念初匆匆地赶来,又匆匆地离开了,她想她会永远记得那个男子送她离开时的神情,没有一丝不舍,也没有一丝快意,有的只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和谪仙一般的优雅。他与她之间,终会成陌路。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少年紧紧拉着她的手,他说,外面的那些人都比不上初儿,初儿是最好的。她那时候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切,也许,这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段快活无忧的时光,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她将记忆里所有的美好和安然献给了他,献给了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儿,可惜,他们终究成了陌路。
云焕回到柜台前,喝了一壶酒,然后上楼。上楼前,肖总领跑来问:“九公主改变心意了?”
“大人怎么会关心这个?”云焕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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