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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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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感慨万分,当着沈陌言的面唏嘘不已:“昨天还以为他熬不过去了,谁知道居然慢慢在好起来,可见得此人不是一般人,求生的本能太过强烈,连小鬼也拿他没有办法。”沈陌言趁机嘉许了他几句:“那也是您的医术好,不然,寻常人哪有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年沈明朗说起过的话: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腿,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还是要活下去。

如此的清晰。

沈陌言暗自叹息。

到了晚间,那男子醒过来了。

第十七章 坦然

  沈陌言听闻这个消息时,只淡淡的应了一句知道了,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白大夫听说了,煞有其事的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笑着直摇头。

男子的醒来,让船上的空气都为之一窒。不少小丫鬟们都难掩雀跃之色,就连白露都忍不住带了几分期待。昏迷时都是那样的绝色,若是醒来,该怎样的一顾倾城?

果然是美色撩人,惹得几个丫鬟心思都不在上面了。

念头闪过,沈陌言不由为自己浅薄的文学素养感到深深的羞愧。怎么能够用来用去都是美色二字?只是想了半天,依旧找不出替代词,只得罢了。浅薄就浅薄吧,将军的女儿,少读几部书,少识得几个字,也是预料之中的。

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沈陌言非常的心安理得。只当没这事一般,但晚上多出的两个菜包子却不小心泄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蒹葭见了,抿着嘴微微的笑,铺床都比寻常快了一些。沈陌言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早晨,白大夫来来求见。

“小姐,那人醒了,想要见您。”白大夫的神色稍显凝重,“他说要见船上的主人……”到底不是常人,才醒来就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不过,指名要见主人,没有一点诚意怎么成?

“想要见我呀……”沈陌言笑得狡黠,就好像一只偷鱼吃的小猫咪,“他可不是我请来的客人,怎能让主人挪步呢?”白大夫瞥了她一眼,摇摇头,笑呵呵的下去了。也不知他到底和那男子说了什么,就这样石沉大海,没有了半点动静。

接下来几天都相安无事,白大夫兢兢业业的替那人治伤,他的恢复力非常惊人,短短几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只不过只能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稍稍挪动几步罢了。白露就有些心急,不免暗中怂恿她:“小姐,要不,您就去见他一面吧?也好听听他说些什么?”

沈陌言笑着斜觑着她,一直看到她双靥微红才收回了目光,“他想要见我,我偏偏不去,是我救了他,可没有让他对我颐指气使的。”白露更为不解,但见自家小姐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求助的望向蒹葭,偏偏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只低着头做针线,根本就没有注意二人的对话。

白露不免就有些泄气。

她倒不是对那男子起了别样的心思,只是想看看那般惊艳的男子,一旦苏醒过来,会是怎样的风景。只是沈陌言始终没有那个意思,她也不能强求,只得恹恹的跟着绣花样,准备冬衣。

一直到了第五天的下午。

听见白大夫说那人已经开始擦拭剑鞘了,沈陌言才微微颔首,“是时候了,你们安排一下,我就在船尾,不,船头见他。”白露百思不得其解,始终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几个小丫鬟也是云里雾里的,难以窥见真意。但能见到那人,心中也是欢喜的,个个回去对镜描红,好好打扮了一番才出来。

沈陌言看着一个个比往日要光鲜几分的丫鬟,暗自觉得好笑。她只是觉得这样的男子多半都有些不好打交道,这几天正好磨磨他的锐气,这样才好打探出他的虚实来。要知道她派出去打探的人,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夕阳的余晖,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就好像泼染的水墨画一般。

就在一片绯红的光影中,沈陌言第一次见到了“活”的那人。一袭青色衣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护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再合适不过,就好像是隐居人间的谪仙子,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风韵。

就在他肩头垂下的青丝被晚风扬起的一刹那,沈陌言的心漏跳了一拍。不可否认,她真真切切的被惊艳到了。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风华绝代。就好像是春天里归来的第一只燕子,夏天里漫天大雨中摇曳的荷花,秋天里黄叶纷飞时翩翩起舞的蝴蝶,冬天里冰天雪地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戳中心扉。

沈陌言毫不客气的盯着他瞧。

而男子一步一步走近,停留在了离她五尺远的地方。在他经过处,所有人,包括护卫在内,都有一刹那的凝滞。这是一种足以令天地山川失色的美丽,超越了性别。在他面前,沈陌言作为女子,都觉得有些自卑。

许是觉察沈陌言的目光太过热烈,男子的眉头蹙了起来。

而就在这种时候,沈陌言还在悲哀的想,这个男人,就连皱眉都恰到好处。

而他的第一句话冰冷又漠然,“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沈陌言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当然,不少丫鬟因为这句话而流露出了伤心之色。但根本不用吩咐,自己已经自动退后了三尺远。

美貌有时候的确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武器。

沈陌言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随后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缓缓说道:“你想和我多说什么?”并不多看他一眼。男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声音更为清冷,“你没有救我的理由。”

“理由?”沈陌言轻声笑了,而后,慢慢抬头,直视着他,“难不成,你以为我是看中了你的容貌,才会如此?”男子默不作声,脸色更显冷漠。沈陌言不以为意,美人嘛,总归是有些脾气的。

其实这世上,最难打交道的,是内冷而外热的人,看起来就好像暖暖的阳光,但内心凉薄,永远无法走近。就好像是燃烧着火焰的雪球,明明无法接近,却始终无法放手。就那样,想着念着,却终究不是自己的。那才是,伤人至深。

如同他这样外冷,内里尚不知底细的人,沈陌言觉得,倒不如直来直往。说不准自己那点小花枪,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的确生的很好看。”沈陌言目光明亮而清澈,十分的坦白:“从一开始,我的确欣赏你的容貌,但却并没有因此而生出好感,在我眼中,你只是我无意间救下来的一个路人,仅此而已。”

那人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所谓红粉骷髅,我想这句话用在男子身上也一样,皮相终究是虚幻,会有老去的一天——”沈陌言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将下一句话说出来:况且有的人纵然还是那张脸,但时过境迁,看起来也会面目可憎。

那人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十八章 博弈

  看来沈陌言的话,终于让他的心起了一丝波澜。
男子俊美无双的脸上似结了一层霜,看向她的目光却不再似刀子一样锋利,“你想要什么?”他的手放在了断肠剑上,轻轻摩挲,说明此刻的心情不太平静。沈陌言立刻就警觉了起来,摇摇头,“举手之劳罢了,你何时想要离开,也不必告诉我们。”

她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不会拦着他,更不会撵走他。这男人如果有些许的良知,不必说感激,至少也不要摆着一副死人脸给她看吧。

但是,男子的目光却瞬间变得幽冷,好像暗夜里潜伏在草丛里的蛇一样,令沈陌言生生打了个寒战。但想到自己乃是将门虎女,怎么能怕一个江湖中人,又端正了身子,下颚微扬,“你也不必疑神疑鬼,我此番也只是路过。当然,你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可见得疑心很重。如此,你便走吧,我救了你,自然也不会泄露你的行踪,惹祸上身。”

说完,将茶盏放回了原位,自己站了起来,一副要送客的姿态。

男子却并没有走,也没有起身,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依旧摩挲着剑鞘,来来回回,说不出的风流雅致。却也不多看沈陌言一眼,就好像她是戏台上唱戏的丑角一样,此时只不过在演一场以自己为中心的戏。

沈陌言当然能感受到他的漫不经心和骨子里透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她不怒反笑,“也不知这位少侠作何打算,若是囊中羞涩,我倒是可以资助些许盘缠。”他不给她留余地,她也没有必要迁就于他,又怎会给他留面子。

男子的面色更是平静如古井水,就好像沈陌言在对着不相干的人说话一般。

沈陌言不由冷笑,她也不再多说,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

只觉有些失望,果然,只要是美人,无论男女,都只能远远观望,而不能走近。和这种人生气,着实是不值当。

“我也奉劝少侠一句,断肠剑一向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取人性命固然是得心应手,但稍有不慎,伤了自己,下一次可不见得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沈陌言讥讽了两句,抬脚就要走。

却感觉耳边一阵冷风。

等到沈陌言回过神来时,那柄传说中削铁如泥,天下最为锋利的剑,此刻就横在她的脖子前,不过一指的距离。沈陌言甚至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寒气,和一丝又一丝的,死亡的气息。她几乎可以断定,葬送在这柄剑下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这感觉太过阴森。

沈陌言却并不害怕,她只是冷笑。

“你若是要一命换一命,只管下手就是。我不妨告诉你,这条船上,至少有四个顶尖高手,都是由我父亲一手教导出来。就算一个两个不是你的对手,可若是群起而攻之,你足够死几十次了。更不必说,你重伤未愈,现在就连一般的护卫都能取你性命,我劝你还是看清形势的好。”

她无疑在下一个重赌,而代价是她的生命。

而就在他横剑相向的一瞬间,船上几乎所有的护卫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大气也不敢出的望着二人。

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如何知道断肠剑?”以一个女子的眼界来看,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说不是刻意接近他,都无法圆这个局。

沈陌言心里微微一松,将手背在身后,示意护卫们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看来,你根本没有打听过我是什么人。”她神色自如,丝毫看不见害怕,“我是来自燕京城,是镇南侯府的家人,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才是,这天下另外一柄断肠剑,就在沈家。”这倒不是炫耀,也不是为了震慑他。只是这样大一艘船,以这男子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很快就能打听出她的底细,倒不如自己先摆在明面上好了。

况且,沈明朗在江湖上风评一向很好,所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找他们家的麻烦。

男子的神色稍稍有所松懈,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沈家的小姐?”看来,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些许作用,沈陌言下意识的想要点头,但看到那泛着寒光的断肠剑,硬是憋了回去,幽幽说道:“我是沈家二小姐。”想到男子疑心很重,又加了一句:“你可以随意找人问问,况且,寻常人家,也供不起这么多护卫和丫鬟……”

剑尖垂了下来。

就在沈陌言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寒光纷飞,那柄剑直抵她的喉咙。沈陌言几乎能听见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而护卫们都有些按捺不住,纷纷拔剑相向。一时间,船上皆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而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冯嬷嬷吓得脸色发白,险些晕厥。却偏偏不敢出一点声音,就怕那人突然发难。

沈陌言嘴角抽了抽,居然开了个玩笑:“看来自我以后,路上行船再遇到遇险的陌生人,再也不敢施以援手了,风气败坏,多半由今天而始……”她本想侃侃而谈,缓解下如今紧张的气氛,也好令他放松警惕,让护卫们钻空子。

只是,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很专注的凝视着她。从他黑濯石一样的眼珠里,沈陌言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模糊得只能看见天青色的衣裙在风中飞舞,就好像一叶孤舟在随波逐流。她突然就来了气性,恼羞成怒道:“我算是看清楚什么江湖侠客了,我救了你,还让大夫用最好的药医治,连我从燕京城带来的唯一的百年人参也送给你了,你想要如何?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就是江湖人的作风?”其实她也不知道他是否是江湖中人,只不过是一种猜测。

不过,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激怒这人,闹不好还真得丢掉性命。

可是,心里却并没有害怕。

难道是内心深处觉得这个人并不会伤害自己?

第十九章 绝望

  沈陌言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不得其解。
眼前的这个男人,今天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她见面,两人之间的交谈,更是寥寥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然后没过多久就刀剑相向,自己随时可以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况且,此时他的剑还抵着她的脖子……

沈陌言根本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动了气。看来,还得经过百炼千锤,才能真正做到不动声色,笑点江山。她心里有些没底,但也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干脆头一扬,大大方方的看他,“你到底想要如何,直说好了,这样动刀动枪的,不过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罢了。”

话音刚落,她很清楚的看见对面的男人眉心跳了跳,好像对她的话不屑一顾似的。沈陌言此刻早已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是有利,她干脆就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说起来,你昏迷的时候,白大夫要上岸买药,还是我给了二百两银子。”说着,瞥了一眼他的肩膀,“而且当时你右肩大出血,还是我亲自给你包扎的——”

话刚出口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明明是气呼呼的话,怎么听起来如此暧昧?

难道是在这船上的日子太过安逸,让她失去了自己的警惕心?

事实上,她离开燕京城也不过才几天而已……沈陌言想了想,将自己的这种变化解释为眼前的男子实在太过绝色的缘故,或许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人硬不起心肠来。

唉!

唯有叹息。

那男子的眸光骤然变得暗深,飞快的瞥了她攥成一团的小手,视线又落在了她微微有些泛红的面颊上。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间,两个护卫悄无声息的接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沈陌言的眼睛猛地瞪大。

而就在此时,她清楚的听见一声嗤笑声。

“不要!”沈陌言下意识的惊呼,“不要——”

却不是为那男子求情,而是,为她的护卫。

就在护卫靠近的那一刹那,只见眼前青色衣袍飘过,然后,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那男人的剑又快又狠,两个护卫在他手下不过走了两个回合,就已经狼狈不堪,左支右绌。随着一声清脆的咣当声,两人手中的大刀落在了船板上。而男子的剑,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形,直直往下坠去。

沈陌言清楚的记得,这两个护卫是这一批人里面,身手最好的。

她曾经听说过,断肠剑一旦出手,就不能再回头。

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就见那两个护卫直挺挺倒了下去,连一丝血迹都不曾看见。

这下算是彻底激怒了这个人,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男子慢慢转身,看着她的目光,冰冷,漠然,充满了杀意。而他说出口的话,更是令她如坠冰窖,“念在你曾经救我一命,你可以选择怎么死。”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船上众人,淡漠的好像在看风景画一般,“而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一字一句,声音阴森的宛若来自于遥远的地狱。

其实结局已经明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点侥幸之心,此刻早已被生生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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