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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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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媳妇,你有事?”老太太忽然开口问道。

景俞氏在听着容歆绿细说景亦文的情况,就见景林氏看看姑娘们那边,又转头看看自己,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怕打扰自己的样子。

听见老太太这样说,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景林氏的身上。

“啊?哈哈……我……我这是高兴呐,”景林氏没防备老太太这样当众问她,眼睛微微一转,急中生智道:“我看见这坐着一圈水葱般鲜嫩的姑娘,心里就美滋滋的。”

二太太景周氏一向爱附和大房,此时也不例外。

她放下筷子,看了看孩子们,也跟着说道:“是呀,看见她们,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大太太心中暗暗高兴:接得好!

她紧接着景周氏的话题说:“二弟妹像她们这般年纪,已经和二弟订亲了吧。”

“嗯,”景周氏好像忽然被她的话题带回到少女时期,略显羞涩地微微一笑,道:“我十三岁时便定与夫君。”

“是了,”景林氏好容易等到她这句,便赶紧接着道:“说起来,莞尔姑娘也应该有十二岁了吧?”

胡莞尔不知这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了,可是大太太问起,她也只得答道:“前几日刚过十三岁的生辰。”

那日,自己因想念母亲而伤心恸哭,本以为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发泄,可没想到自己那般狼狈的摸样,却被大少爷看了去。

想起他后来又制造机会与自己巧遇,胡莞尔忍不住微微蹙眉:真是个轻浮浪子!

“哎呀,莞尔姑娘,”景林氏懊悔地轻拍了下手,说道:“你生辰怎么也不与我们说?我们也好替你热闹一下。”

“多谢大太太,”胡莞尔起身对着景林氏福了福,“莞尔还在孝中,想起家母,便实在是没有心情……”说到这里,她眼睛突然湿润了。

胡莞尔赶紧用袖子稍稍遮了遮脸,可众人还是看见,那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姣好的脸颊,慢慢滑落下来……

男宾席面这边,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景亦涵的注意力却一直关注着女眷这一桌,他看见他娘亲与老太太说话,便想:不知是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呢?

然后又看见胡莞尔起身给自己娘亲行礼,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这……这一定是在说亲,莞尔她这样……是在拜见未来婆婆吗?

直到看见胡莞尔以袖遮面,身子一抽一抽的,好似哭了一般,他不由得慌乱起来:怎么了?她不同意?抑或是……老太太不同意?

景亦涵在这边暗暗着急,又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更加坐立难安了。

景如天同胡应喜对饮一杯后,转过身来,视线无意中滑过孙子辈们,只见其他孙子们都安静地在吃饭,只有景亦涵,不停地动来动去,就差抓耳挠腮了。

他最见不得男孩如此不稳重的样子。他一直教导他们,好男儿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哪里像他这样,不由怒斥道:“景亦涵,你在干什么?”

“啊?”景亦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给吓了一跳,没留神便把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我……我看见莞尔姑娘哭了。”

大家听见他这样说,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胡莞尔。

胡莞尔顿觉羞愤欲死,她恨恨地一跺脚,扭身跑进抱厦中,再不肯出来。

胡应喜见状,以为宝贝女儿被人欺负了,赶紧跟着进了抱厦,待问清是思念亡母后,他也跟着哀叹一番,这才让女儿先歇息歇息,自己先出来。

他出来后,少不得向诸位说清原委,大家都理解少女失去母亲的心情,宽慰一番,便要将此页揭过去,没成想景林氏忽然道:“爹,娘,媳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林氏都已经这样说了,如果不让她讲,容易让胡大人误会,还以为景家对他有所隐瞒。景如天便道:“有什么话,你说便是。”

景林氏便起身朝着胡应喜福了福,缓缓道:“胡大人,令嫒刚刚过了十三岁的生辰,寻常人家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定下亲事。我知晓她母亲不在,此时谈这些甚是不妥,可女儿家的年华耽误不得。这些后院的事情,你们男人自是不管的,我这个做大伯娘的,少不得替她着想。”

她的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确实有触动胡应喜,可事关女儿的终身,他还是有所顾虑,“景大夫人所言甚是,只是内子刚刚过世,我们,都无甚心情考虑此事。”

“唉……谁说不是呢!”景林氏从袖中抽出丝帕,擦了擦眼睛,有些哽咽道:“我是看到莞尔姑娘这如花般的美貌,心中喜爱不已,我没有女儿,便把她当亲闺女来疼。若是大人无此想法,便当我没有提过吧。”说完略停了停,又用胡应喜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唉……希望莞尔姑娘莫要被蹉跎了。”

胡应喜本来都转过身了,听见她如此说,想了想,又忍不住转回来,起身,对着景林氏作揖道:“还请景大夫人指点一二。”

“胡大人客气了,”景林氏侧着身子,躲开了他,亦朝他福了福还礼道:“胡大人,其实定亲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只要您相中了人,交换庚帖,这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待莞尔姑娘孝期满了,年岁也到了,便可直接成亲。若是待她孝期满了再考虑亲事,只怕姑娘大了,拖不起呀!”

胡应喜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他在官场上做人做事甚是圆滑,可这内宅后院的事情,一向是胡杨氏在打理,如今她去了,自己两眼一抹黑,差点连女儿都给耽误了。

胡应喜这下诚心诚意地对景林氏抱拳道谢,“多谢景大夫人!胡某对这些事情完全不了解,还要多多向景大夫人请教!”

“大人无需客气,我与尊夫人很是投缘,对莞尔姑娘也十分喜爱,自当尽心尽力。”

“那便有劳景大夫人了!”

“大人放心,我自会替莞尔姑娘觅得好夫君!”

说完,两人相互笑笑,又客气一番,便想要坐下来,继续享用酒宴。

景亦涵在一旁冲景林氏不停地打手势。他不知道娘亲与胡应喜都谈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直接替自己求娶了胡莞尔。

景林氏看见儿子这样,她微微皱着眉头,对他轻轻摇摇头。

景林氏的意思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景亦涵却理解错了,见她皱眉又摇头,心情一下跌到谷底:完了,娘亲她这是反悔了!不同意了!!!

他看见两人都要坐下来,绝好的时机就要这样错过,他实在忍不住,猛地站起来,一下冲到胡应喜面前,作揖高声道:“我心悦莞尔姑娘,我要娶她!”

南烛厅霎时鸦雀无声。

忽然,一道似泉水般清冽的少女声音,从抱厦传来,坚定而又决绝:“娘亲生前属意三少爷景亦文,莞尔不敢有违母命!!!”

 第拾玖回

“啪嗒……”

诺大的南烛厅,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时刻,显得特别突兀。

众人的视线被响动吸引过去,才发现制造声音的人是容歆绿,她不小心碰掉了一只筷子在地上,此刻正有些慌乱的要去捡。

景亦文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弯着腰。

他的视力不错,一眼便看见她发顶心那儿,有个小小的旋。

莫名地,他的心情就很好。

在气氛有些凝重的南烛厅中,大家都放了筷子,正襟危坐。唯有景亦文,跟没事人一般,伸手夹起一块松鼠鳜鱼,放入碗中,合着白饭一起,不慌不忙地送入口中。

嗯,饭还有一口便吃完了,容歆绿说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了。

景如天回过头来,正巧看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慌乱地,把鱼块送入嘴里,心中虽然恼怒他在这种时候还在吃,却也欢喜他遇事不乱的那份稳重。

但面上,景老太爷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大喝一声:“景亦文,这事,你作何解释?”

景亦文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这才站起来,作揖回到:“孙儿毫不知情。”他想了想又接着道:“况且孙儿已有妻室,表……嗯,胡姑娘应该也不会愿意做人妾室。”

景亦文后面说出的那句话,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他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只要你愿意为妾,那么你想要嫁给我,我也没意见!

胡莞尔在抱厦中听见景亦文如此的回答,脸唰地白了。

她刚才听见景亦涵求娶自己,生怕父亲一时糊涂,应下这桩亲事,万般紧急情况下,才会那样说的。

她知道景亦文已经娶妻,父亲定不会同意自己嫁他,这只是缓兵之计。可她算错了景亦文,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文无害的景亦文,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任何一位待字闺中的姑娘,被人说作妾室,都是一种侮辱,更何况她还是二品大员的女儿。

景亦文也的确是不太高兴。

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便都在惦记着自己的亲事,也都丝毫不考虑他的感受。

那他也不必顾虑太多。

说到底,景亦文还是小儿心性,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

在他说出那句话时,胡应喜的脸色也唰地变了,忽青忽白。他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顿觉气愤得不行。

景家这是挖了个坑,让自己跳啊!!不然好端端的家宴,为何要说起莞尔的亲事?自己也是昏了头,竟然也跟着当众议论,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这景家,哼,当真以为只有他景家才有好男儿吗?

思及至此,胡应喜气的一拍桌子,起身道:“我胡应喜的女儿,还会怕找不到好婆家?她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给人做妾!!!”

转身又对着景如天抱拳道:“胡老爷子,请恕胡某无礼,先告辞了!”说完便准备要去抱厦接女儿。

“胡老弟,胡老弟,莫动气,千万莫动气!”景如天赶紧拉住他的手,紧紧攥住不放开。

开玩笑,若是让他这样走了,那两家的梁子从此便结下了,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小儿无礼,还请老弟大人有大量,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别跟个孩子计较!”

胡应喜挣脱了几下,硬是没挣脱开。

真看不出来,这景老太爷手劲如此大。他转念一想,好歹在景家白吃白喝这么些日子,若真是因为个孩子说的话,便甩袖子走人,日后传出去,难免落下个小心眼的名声。

他气归气,但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早已养成能屈能伸的个性,现下景如天都已经这样紧紧抓着不放,明显是还想与自己交好,那自己也不能做的太绝,不管怎么说,景家在淮南道上的影响力,着实不小。

万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胡应喜面上还是很气愤的样子,但身子却顺势坐了下来,只不过保持侧身的姿势,不肯转过来正面对他。

即便如此,景如天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肯坐下便好办了,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这才松开胡应喜的手,对他长揖到底,诚恳道:“愚兄教导无方,让弟弟受气了。你放心,兄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景如天的年纪比胡应喜大了一轮不止,如此毕恭毕敬地给他作揖,胡应喜再大的气也都消得差不多了,他赶紧起身回礼道:“景兄您快别这样,您这样折煞愚弟了。唉……弟弟今日也颇为失礼,只是……莞尔是我和内子的掌上明珠,内子如今不在了,我更应护她周全。谁知现下被人如此欺辱,弟实在是……实在是心里难受啊!”

景如天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转身对景亦文和景亦涵怒斥道:“你们这两个孽子,小小年纪,不知在学业上努力,成日里净胡思乱想,姑娘家是你们能随便肖想的吗?这次定要给你们一点教训,来人,每人杖责十五,立刻执行!!!”

嚯!

惩罚一出,在座的心里都吓了一跳。

这大棒子碗口般粗,一棒子打下去,孩子都吃不消,别说这十五棒了,简直要了小命了!

登时景佑丰和景佑年便站了起来,对胡大人和景如天作揖道:“还请胡大人,父亲息怒。养不教,父之过,孩子还小,这棒子,我们做爹的替他们受了!”

“不行!”景如天想都没想便立刻拒绝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让他们长长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景兄,算了,”见此情景,胡应喜不得不出来劝道:“孩子还小,慢慢教便是,可别打坏了,那我的罪孽就深了!”

景如天自是知晓这棒子的威力,当然不能真的打两孩子。他算准了胡应喜定会出来说上两句,如此借坡下驴,故作犹豫一会道:“好!看在胡大人面子上,这棒子先记下,你们快给胡大人道歉,再到祖宗牌位前跪着去,没我的同意,谁都不许出来!!!”

景亦涵偷偷瞄了眼抱厦的方向,胡莞尔没有出来,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迫于景如天的威严,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说出来,对胡应喜抱拳长揖到底,很诚恳的说:“晚辈知错了,不该如此莽撞,但晚辈是真心对莞尔姑娘的,还请胡大人能考虑一二。”说完又作揖,然后抬头挺胸地走了。

景亦文也长揖到底,但语气上,听起来少了几分诚意,“亦文口无遮拦,还请胡大人见谅!”说完,还不忘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了,这才跟在景亦涵身后,一道走了。

他这是一无心之举,只是想着不能浪费粮食,可看在大家眼中,景亦文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贪食的小孩子,便是胡应喜,也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反省,刚才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嘛!

“胡老弟,来,”景如天心情也好多了,他轻轻拍拍胡应喜道:“我们继续,莫要理会这两个混小子!”

说是景亦文的接风宴,现在主角走了,却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

胡莞尔后来始终没再出来,又呆了一会儿后,直接回偏院了。

女眷席也早早的散了,男宾那一桌,倒是越喝越酣,直到月上中天,方才作罢。

景亦文与景亦涵两人跪在家祠里,还能听见南烛厅里的喧嚣热闹,只是隔得有些远,听得不甚真切。

家祠在景府的西北角,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来这边,现下又是晚上,家祠内只点了几支供奉祖先的蜡烛,祠堂内特别昏暗。

景亦涵跪在祖宗牌位面前,眼睛却瞪着身边瘦弱的弟弟,目光凶恶。

景亦涵是家中长孙,他的出生吸引了全家人关切的目光。

可自从景亦文出世后,祖父母的注意力便转移了。先是因为他孱弱的身体,引得两位老人更多的怜惜,再后来是因为他的聪颖与早慧,在众多兄弟中展露头角,祖父对他便格外偏爱。

景亦涵对他,有嫉妒,有羡慕,兄弟俩的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

直到景亦沛出世。

他见自己的亲弟弟,自己满怀期待的同盟军,与景亦文关系比跟他这个大哥还亲,就更加不待见景亦文了。

而经过刚才那件事,他现在简直就视景亦文为眼中钉,肉中刺!!!

景亦文笔直地跪着,微微低着头,在蜡烛昏黄的光晕中,显得特别安静。

他这副样子,看在景亦涵的眼中,却是无比的让人讨厌。

“你这个病秧子怎么这么会装?”景亦涵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厌恶,“现在做这老实样子给谁看!”

“……”

“你都已经娶妻了,还在肖想莞尔姑娘,小小年纪,不知羞耻!哼!”

“……”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

景亦文懒得搭理他。

他还不高兴呢!

真不知道好端端的吃个饭,怎么自己就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若不是今晚的家宴,他都快忘记有胡莞尔这号人好不好!

 第贰拾回

景亦涵见景亦文一直低着头,完全不理自己,终于失了耐心,大喊道:“景亦文,你聋了吗?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呼……”景亦文轻轻呼了口气,有些无奈开口道:“在家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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