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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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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亦涵回过神来,抬头便看见景亦文气定神闲地坐着,左手牵着袖子,右手笔走游龙,写得正酣。

“你也是个狠心的人呐,容歆绿那么好的姑娘,你说休便把人家给休了。”

啪嗒……

听见容歆绿的名字,景亦文手下一滞,顿时一滴墨汁滴到他刚写好的字上。

他看着那个黑点,端详了一会,便又下笔若无其事道:“我给了她一笔银子,现在她已经买了宅子铺子,生活无忧!”

“生活无忧?买了宅子铺子?”景亦涵奇怪道:“怎么和我听到的不同?我听说容家村的流言蜚语已经要把她淹没了,她无奈之下,只得远走他乡。”

“流言蜚语?”景亦文彻底停了笔,“什么流言蜚语?”

“嗤……”景亦涵嗤笑道:“你觉得呢?你不会以为姑娘家被休回去,村里人都夹道欢迎吧?”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景亦涵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景亦涵说的怎么与祖父信中所说完全不同?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错?

景亦文皱眉思索半晌,旋即扔了笔,疾步走出书房。

 第贰拾捌回

景亦文步履匆匆,一路并未停留,到老太爷书房时,脑门上细细地布了一层汗珠。

他正想敲门,刚巧景佑年打开书房的门,似是两父子已经说完话,正要往外走。

景亦文见状先恭敬地作揖,唤道:“祖父,爹爹。”

“文儿,走这么急做什么?”景如天见他一脑门子的汗,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问:“找祖父有事?”

景亦文先瞧了景佑年一眼,心想,自家爹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是。是关于容歆绿的事情。不知祖父现在可有时间?”

“她?”景佑年忍不住插话,“又有什么事情?莫不是她反悔,想要回银子?”

闻言景亦文心中咯噔一下,“不知爹爹所说的银子是指……”

“我们进去说吧。”景如天又把他们两父子带回到自己的书房,他自己在黄花梨木雕花圆椅上坐下,景佑年与景亦文分别坐在他下首的两边。

待小厮进来,奉好茶水之后,景佑年忍不住继续说道:“说到这个银子,爹爹真是要好好说说你。”他闲适地靠坐在黄花梨木圆椅上,两臂分别架在两边扶手上,家长风范十足,“你真当家里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一个出妇,你随随便便就给她一万两,你可知这一万两都够她吃喝几辈子了!”

“您怎知我给了她一万两?”

“你莫不是想不承认?人家都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景亦文大惊,看向景如天,“祖父,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晓?”他略一思索后又问:“那您跟我说她买房买铺,都……”他本想说都是骗他的,后来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再出来又变成,“都不是真的?”

景如天似是不满景亦文如此不稳重。他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盖碗,揭开盖子,拂了拂,小小地啜一口。

景亦文乍一听见这消息,再联想刚刚景亦涵说的那些话,顿时急的不行,恨不得立刻搞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偏偏景如天平心静气,不动如松。

景亦文等了好一会儿,景如天还在品茶。

他也不敢催促,只得按捺住焦躁的心情,等着。

渐渐地,在等待中,景亦文也慢慢平复下来,又恢复镇定。

景如天见景亦文平静下来,这才放下手中的盖碗,慢慢说道:“喜怒皆形于色,你就是以如此姿态在朝堂之上,伴君左右?”

“孙儿错了。”景亦文低着头认错,可语气却有些不情不愿,“可是祖父,您怎么能欺瞒我?”

听见他这样说,景如天笑了笑,问:“容家姑娘是你要和离的吗?”

景亦文点点头。

“当时我问你们为什么和离,你一力承担,说是你的错。你说娘子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对容家姑娘没感觉所以想放她自由,是也不是?”

“是。”

“我当时问你,是否想好了,你说是;我问你将来是否会后悔,你说绝不后悔,是也不是?”

景亦文看了看景如天,低低地说了声:“是。”

“既已和离,自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人家姑娘不想要你的银子,不想呆在乡下,又与你何干?你为何要祖父去替你打听她的事情?照实说,怕会影响你科考,那不如编个让你安心的理由,祖父何错之有?”

“……”

景亦文本想回答即便如此,那您照实说啊,迫于景如天的威严,始终没有说出口。

“文儿,”景如天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丈夫当拿得起,放得下。”

景亦文抬头,目光坦荡地直视老太爷道:“我并没有放不下,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从你们分开的那一刻起,她过的好与坏,便不是你所能掌控。好了,旁的不要再想,明日你外祖父家有个桃花会,据说会来不少官家小姐,你祖母与母亲都会去,你也跟着去吧!”

就在景亦文替容歆绿的今后生活担心时,她在京城,确实遇到了点事情。

这日医馆休息,林大夫一早便上山采药去了。

不是沐休日,林青笠自然在将军府,只有容歆绿一人,在医馆内,捧着医书,辨认草药。

“嘭嘭嘭……大夫,大夫快救命!”

傍晚时分,医馆的门忽然被人擂得山响,把正专心致志看书的容歆绿吓了一跳。

她急急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小厮打扮的男人,那人见到容歆绿,很是奇怪她的年轻,上下打量她几下,还是问道:“请问您是女大夫吗?”

女大夫?

容歆绿有些奇怪他会这样问。

大宏朝是绝对的男权社会,从医者皆都为男性,只有本朝史书中有记载过那么一两位女大夫。自己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跟着林大夫学医,而自己的水平离女大夫,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我只是林大夫的徒弟。”

只见那小厮听她这样说,眼睛一亮,“你真是女大夫?”

“呃……”容歆绿想说暂时还不是。

可那小厮像似急的不行,压根儿没注意她话还没说完,在一旁跳脚,却又不敢上来拉她,“女大夫,您快行行好,陪小的走一趟吧,我们家大小姐快不行了!”

容歆绿本还想推脱一番,可听见他这样说,咬唇想了想,救命比天大,毅然转身跑回医馆拿了林大夫的出诊箱。

她跑了一半又折回去,把她刚才正在看的医书和笔记都带上,让小厮告诉隔壁店铺,他们府邸的地址,请邻居代为转告,若是林大夫回来,立刻赶去。

她自己则跟着小厮走了两条街,来到一家大宅院前。

只见那宅院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黑底金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尚书府。两家的距离倒是不远,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容歆绿好歹在京城呆过几年,知道这位于南门东大街的尚书府,是户部尚书杜玄明的府邸。

见是杜大人的府上请大夫,容歆绿心中直道奇怪:像杜大人这种级别的官员,都有自己的私人大夫,又或者,可以请太医院的御医,怎么会去林氏医馆请大夫呢?

来不及待她细想,容歆绿跟着小厮进府后,又被丫鬟带着一路朝内院奔去。

两人一路疾行,在快到一座花团锦簇的园子时,容歆绿看见等在外面的丫鬟一见到自己一行人出现,立刻朝内跑去。丫鬟虽说是跑着,但是落地无声,衣裙的摆动幅度极小。

也曾受过严苛规矩训练的容歆绿暗想:这大户人家的丫鬟,规矩就是不一样。

正屋的门外站了两位男人,一老一少,面上皆都焦急不安,似是很担心屋内人的安危,想必是病人的亲人。

只见那丫鬟走到正屋门口站定,微微弯腰,恭敬地唤了声老爷,然后又继续道:“夫人,女大夫来了。”

“请进来吧!”

“是。”丫鬟伸手,撩起湘妃竹的帘子,对走近的容歆绿说:“请进去吧。”

容歆绿没有丝毫耽搁,对站在门边那年长的男人轻轻点头,微一弯腰,进入正屋。

进去后,那撩帘子的丫鬟也跟着进来,直接走到坐在床边圆肚椅上的女子身边,站到她身后。

容歆绿一进屋子,立刻被屋中浓郁的香味呛得清咳了两下。

那味道,浓香中又隐藏着丝丝微不可闻的臭气,浓重得简直快要让人窒息。

太阳快要落山了,屋内只点了几支小蜡烛,光线非常昏暗,再加上这难闻的气味,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抱歉,让您受累了。”夫人的声音温柔恬静,见容歆绿被呛咳嗽了,很是不好意思。

“无妨,”容歆绿几乎都要屏住呼吸,又往前走了几步,朝她福了福道:“见过夫人,我可以先看看病人吗?”

走的近了,容歆绿这才能看清楚夫人的样子。

她年约四旬,面目姣好,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格外引人注目。她身穿一件圆领常服,腰间松松地扎着一条丝带。身段,在她这个年纪来说,算是窈窕的。

这便是杜夫人。

杜夫人同时也在打量着容歆绿。她上下看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我看你小小年纪,便能行医救人,想必是杏林世家吧?”

容歆绿知道她这是不信任自己,她也没打算隐瞒,把药箱放下后道:“回夫人,我是南门大街林氏医馆的学徒。我师父今日上山采药,不在医馆内。”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贵府小厮刚才到我们医馆,很着急的样子,说出人命了。我知自己医术不精,但好歹略懂皮毛,便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有我在这儿,贵府再派人去请别的大夫不迟。”

杜夫人见她人长得亲切娇美,说话条理分明,声音清脆利落,顿时多了几分好感,刚想说点什么,突然身边的床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啊~~~~~我不要男大夫!!!不要男大夫!!!让男大夫检查,不如叫我去死!!!”

容歆绿没有防备,突然听见这尖叫声,忍不住抖了一下,手中的医书没有拿稳,啪地掉到地上。

趁着弯腰捡书的动作,容歆绿偷偷瞥了两眼那银纱遮着的拔步床,暗暗担忧:这病人,叫的声音挺大,不像是快断气的。而且就她这反应来看,不会是脑部疾病吧?那太深奥了,自己还完全没学啊!!!

屋内病人的尖叫声,让外面等着的人也引起一小股骚动。

“夫人,芸儿怎么了?”一道颇有些沙哑的男性声音在外响起,听起来是刚才年长的那位老者,他的语气满是担忧。

容歆绿刚才听见丫鬟唤他老爷,她猜他应是杜大人。

果然,杜夫人微微抬头朝外说:“夫君,芸儿没事,您不用担心。”她回完话后,又探身轻轻拍了拍床上的人,安抚道:“不要男大夫,我们不要男大夫。”

见床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杜夫人转身请求容歆绿,“大夫,请快给小女诊治吧!”

 第贰拾玖回

容歆绿见杜夫人起身,让开位置给自己,她朝她道了声谢,坐到床边的圆肚椅上,问:“杜小姐,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

紫檀雕花拔步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杜小姐,”容歆绿忍住气味,又朝床边坐近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您看,您刚才说不要男大夫,可这大宏朝就是男大夫的天下,好容易,有我这么一个还算略懂医术的女子在,您可千万别放过我。”

容歆绿的话语里,大有您可要抓紧了,错过这个村可没那个店的意思。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接着,一道闷闷的,很细微的声音,冒出来问:“我的病,你能治好吗?”

这声音有些怯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刚才那歇斯底里的狂叫,简直判若两人。

“说真的杜小姐,这个我不能跟您保证。”容歆绿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刚才也听见我和令堂的对话,我现在还只是学徒,再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到现在还没见着您的面,也没有了解您这病情的成因,我自然是不能妄下断言。但是任何事情只要有一成的把握,我们都要努力,把这一成变为五成,变为十成,您说是不是?”

“……”

容歆绿也不是真的要她回答,她停了停便又继续道:“所以杜小姐,请您不要隐瞒,把病情详细地全部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您,好吗?”

容歆绿认真诚恳的态度,又一次打动了杜夫人,她又看了床上的女儿一眼,见女儿一直沉默着,并未像刚才那般出声反对。她斟酌一番,慢慢开了口。

通过杜夫人口述了解到,躺在床上的女子,是她的大女儿,杜芸娘,今年十七岁。去年初冬生了孩子之后,下身一直淅淅沥沥地流血,很久都没有干净。

后来杜府四处寻医问药,好容易让血量变小了,可是慢慢的,芸娘发现下~身很痒,还有淡淡的腥臭气味逸出。

那是女子最最私~密的地方,芸娘也不敢请大夫来诊治,就这样一拖再拖,病情逐渐加重,那气味越来越大,到最后,便连熏香都遮盖不住。

杜芸娘的夫君也是官家子弟,两家人算是门当户对。他们原来从未见过面,是两家父母先相中了,然后才成的婚。

起初小两口新婚燕尔,还是比较恩爱的,可自从芸娘病了不能行房之后,那人便开始嫌弃她,更在年前抬了一房妾室进门,杜芸娘一气之下,连年都没过完,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杜芸娘回到娘家之后,那人不闻不问,连儿子也不来看,两人一直这样僵着。直到上月,传出那妾室也有了身孕,杜芸娘伤心欲绝之下,几次想寻死。

在容歆绿来之前,杜芸娘又一次把药碗打碎,想割腕自杀,幸亏被及时赶到的杜夫人给救下,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哪,赶紧打发小厮去找大夫。

那外院小厮不知情况,以为大小姐快不行了,救人如救火,便想着要寻最近的医馆,这才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容歆绿。

容歆绿了解了情况后,心中稍微有点底。

类似的情况她在医书上见到过,大约知道该怎么做,但具体的,还得检查过病人后,再行判定。

她先让丫鬟们把窗户都打开一点。虽说才是初春,屋子里还是有些闷热,打开窗子后,有新鲜的空气进来,屋内的浓郁散了一些,人也感觉爽利不少。

她又让丫鬟加了几支大蜡烛,屋子里顿时亮堂许多,这才又对杜芸娘道:“杜小姐,我们都是女子,你自是不必害怕,也不必羞涩,我现在要把丝被子拿下来了。”

说完,容歆绿稍微等了一会儿,给她一点时间适应,然后伸手,拽住她丝被的一角,用了些力气,才把一直蒙在她脸上的被子,拿开。

丝被下面是一张苍白而清秀的小脸。

杜芸娘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不住地抖动,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慌乱。

容歆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杜小姐,请把舌头伸出来。”

“杜小姐,请把手腕给我。”

“杜小姐,请先洗净下~身。”

“杜小姐,请把双腿再张~开些。”

“好了,杜小姐,请休息吧,我给您开药。”

容歆绿每检查完一项,便把她所看见的病状写在纸上,待最后全部检查完毕,她看着面前的七张大纸陷入沉思。

给杜芸娘进行一番诊治后,容歆绿发现她的下~身处没有问题,那难闻的气味,都是她流出的浊液和余血所发出的。

但是她的舌质较淡、脉象缓弱,再结合其他症状,判定她下身持续流血,乃因分娩失血耗气,气虚下陷,不能摄血所致。

容歆绿想给她配一些内服以及外洗的药剂,可是在用药和药量上,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屋外,忽然响起小厮低声禀告的声音,“老爷,外面有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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