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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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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你这头该千刀万剐的猪!!!”
叫嚷声过后,便听见几声闷闷的,击打重物的声音,伴随着猪的惨叫声,平静的容家村,渐渐喧哗起来,大家听见声音,都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那猪怎么了?”
那猪的叫声异常凄厉,几声陡然拔高之后,兀地,没了声息。
景安好奇地张望,看见村子前那大片的庄稼地旁,围了一圈人,“少爷,那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那猪现在没了声音,恐怕凶多吉少了。”
景亦文脚下没停。他望了望田边的那群人,毫不在意地说:“许是邻里纠纷,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别耽搁了。”
“是。”景安遂跟在景亦文身后,加快了脚步。
离得近了,那争吵的声音听得便更加清晰。
“天杀的,你这不要脸的怎么敢打死我的猪!!!”
“原来是你家的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怎么不管好你家的猪,它把我刚种下去的苗子都给啃了!”
“我赔给你就是了,你干嘛要打死它!”
“赔?怎么赔?拿什么赔?这么一大片呐!”那妇人说到这儿冷笑几声,“我倒是忘了,你连你女儿都管不好,爬了人家少爷的床,被赶了回来,我怎么还能指望你管好头猪!!!”
“啊~~~你这个不要脸的,我让你乱说!!!”
“你这个狗~鸡~巴~日的敢打我!”
两人立时便扭打成一团。
围观的人群不但不劝着,反而在一边起哄。
景亦文听着其中一位妇人的声音,特别耳熟,走过围观的人群时,他停下来,透过人群的间隙,朝里看去。
两名妇人都抱在一起,互相扯着头发,看不清脸。
这时,一名瘦高的男子,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走过来,“快住手!别打了!”
景亦文听见声音,转头望去,待他看清来人之后,立刻迎了上去,拱手叫道:“伯父!”
来人正是容文思。
他没防备会在此地突然看见景亦文,愣了一下,而后紧皱着眉头,满脸愤恨加之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一般,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景亦文被他如此反映弄得满头雾水。
容文思双手拨开众人,挤进人群中,“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见他这样,景亦文才反应过来,莫不是打架的那位,正是容歆绿的娘?难怪听声音觉得耳熟。
“景安,快去帮忙!”
待容文思和景安一人架着一边,总算把容林氏拉开之后,对方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容歆绿那个不要脸的,嫁人才三年就被休回家,我呸,简直就是丢我们容家村的脸,现在那下作的娼~妇,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勾~引男人去了,叫她永远也不要回来……”
景亦文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如此低俗不堪的话语骂人,骂得还是容歆绿,他站在田埂边,气得死死地捏住拳头!
他竟不知道,只是和离回家的女子,会被邻里说的这样难听。难道容歆绿这两年多来,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再也听不下去了!
“住口!”他大喝一声。
还在变声期的声音,因为用力过猛,有些破裂,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喷薄而出的怒气。
人群兀地安静下来,都回头看着他。
景亦文剑眉紧皱,眼睛微微眯起,捏着拳头走入人群中央。
那妇人,听见景亦文喊住口,扫了他几眼,见只是个少年郎,便没放在心上,转头继续不干不净地骂着,“就让她死在外面,别回来带坏了村里的好姑娘!”
“啪!”
只听见一声脆响之后,世界安静了。
景亦文狠狠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了!
妇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嗷地跳起就要打回去,这时景安及时出来,护到景亦文身前大喝道:“放肆!景府三少爷,也是你能动的?”
妇人听见这少年是景府的三少爷,立刻缩了回去。
容家村这方圆百里的田地,都是景家的,他们几辈人都是靠租种景家的地过活,现在少东家在这里,她自然不敢妄动。
不过这妇人平日里就是个泼辣货色,现在莫名其妙地挨了这一巴掌,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平,语气颇不善地问:“少东家,您打我做什么?”
“打你?哼!”景亦文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道:“若是你再胡乱说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然后把你送入大牢,再告你一个恶言诽谤,欺霸乡里!”
挨打事小,被送进大牢,那可就惨了!
妇人这才彻底地萎了,躲到一旁不敢吭声。
景亦文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环视一圈在场的人,缓缓道:“容歆绿与我,是和离,并非被休回家!”
景亦文是不需要向这些庄稼汉解释这些,但今天这个场面,他怕不说些什么,容文思一家在容家村难呆下去,“即便她与我和离,也曾是景家的三少奶奶,容不得你们胡乱诋毁。若是今后再让我知道,有人说她的坏话,你们就卷铺盖走人,不用在景家干下去了!”
他这话一出口,那妇人才明白自己为何挨打,敢情容歆绿这小蹄子就是嫁给面前的这位少爷。
妇人的心中更加愤愤不平!
自己的女儿和容歆绿年岁相当,都是佃户家的孩子,凭什么容歆绿就能嫁入高门做少奶奶?就算是和离回家,她也听说了,景家是给了许多的银子,起码吃喝不愁。那可恶的容林氏,还该死的霸着这几亩良田不给自己,哼!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景家佃户们的待遇,在这淮南道上,是出了名的最好的,若是离了景家,怕是再找不到这样好的东家。
在场的庄稼汉子、婆子们,听见景亦文这样说,一反刚才的热闹劲,都静立着不敢出声。
“我的话,都听清楚了吗?”
“是,少东家。”
“散了吧!”
人群瞬间都走得干干净净,田埂边只剩下景亦文,景安与容氏夫妻。
“伯母,您没事吧?”
容林氏的原本整齐的发髻被扯散了,秀气的脸上也有几道指甲痕迹,嘴角有些破,看上去,确实颇为狼狈。
景亦文上前,想帮着搀扶容林氏,被她一把拍开了。
容林氏目光复杂地看着景亦文,她不知道他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怎么还敢在这里出现?对了,这是他们景家的地盘,连自己一家,都是他们景家的人,他有什么不敢的?
“三……少爷……”容林氏开口轻唤了一声三少爷,便有些哽咽。
景亦文心里也不舒服,他很喜欢这个性格爽朗,待人真诚的妇人,自己出水痘时,若不是她的悉心照顾,怕也不能恢复的那么快。
“伯母,您还是像原来一样,叫我阿文吧!”
容林氏苦笑一下,“三少爷,您怕是一开始,便存了不要我们囡囡的心吧?”
事实确是如此,景亦文没有反驳。
容林氏知道自己猜对了,“叫您阿文?我怎么敢呢?三少爷!是我一开始便妄想了!我说您怎么一直都不肯唤我一声娘!”
容林氏像是想通了什么,了然地笑了,“三少爷,您刚才帮我解围,替我们家囡囡说话,我都不会感谢您。因为若不是您,我那么好的女儿,不会一个人只身到京城去,她一定还在我的身边,也许都做了娘了!”
“容歆绿,您说她到京城去了?”
“您觉得她还能留在这村子里吗?”
“她在京城……”景亦文兀然想起那日游街时,看到的女子,那一定是她。
“她在京城过得好吗?”景亦文追问。
“三少爷,您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
“抱歉,伯父伯母,”景亦文给他们深深地作了个揖,很诚恳地说:“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罢了,”容文思摆了摆手手,“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多说无益,三少爷,您请回!”
说完,便看也不看景亦文,左手扶着容林氏,右手拉着那头死猪,慢慢朝家走去。
天色渐渐黑了,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看得不甚真切,但他们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景亦文的耳中。
“他爹,你不会怪我吧,都是我不好,喂完猪忘记把猪圈门关好了!”
“算了,只要你没事就行,你可别再跟人打架了!要是被人打坏了怎么办?”
“不怕,那老虔婆也没捞着好,我抓了她好几下!谁让她骂我们囡囡!”容林氏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得意,后来慢慢担忧起来,“这小猪仔都这么大了,本来打算过年卖了的,现在被打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有我呢,你就别担心了!”
景亦文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相互搀扶的背影远去。
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远的再也听不见。
田埂边,就只剩下景亦文和景安两人。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都能听见田间,草丛里的虫鸣声。
景亦文站在那里,深觉无力。
他的心中,有深深的挫败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想要努力做好的事情,结果竟然这么糟糕。
自己想要努力安排好的人,最后竟然连家都呆不下去。
“三少爷,”景安见景亦文一直没动,看看这星星都出来了,忍不住上前催促,“我们该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景亦文微微动了动,“你去把我们带来的那包银子,悄悄放到容歆绿的家里,别让他们发现了。”
那银子本来是想给他们的,现在这样,给了肯定也不会要,那就偷偷送吧!
景安依照吩咐,带着银子走了。
景亦文在村口等他。
约半柱香的时间,景安回来了,表示事情已经办妥,他们这才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再赶回扬州城。
回去的路上,景亦文意外地在岔道口,碰见了霍容。
她正坐在路边,哭得好不楚楚可怜!
第叁拾贰回
“怎么了?”景亦文单膝蹲在霍容面前,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从容家村出来,一路疾驰,根本没有注意道路两边,若不是景安看见路边的马车眼熟,上面的标记像是李家的,这才停下查看,否则就要错过了。
这条路上来往的行人不多,霍容一路跟着马蹄印,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景亦文,却没想到越走越远,来到这个岔路上,有三个路口,分别通往三个地方,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无奈之下,霍容想打道回府,谁知马车在调头的时候,也不知是压到哪里,车轱辘突然掉了下来,赶马的小厮装了好几次也装不上去。
这下好了,彻底回不去了。
今日霍容是偷偷跑出来的,没有带随从。
车上只有霍容,丫鬟清音并赶马的小厮三人,他们商议一番后,决定让小厮卸一匹马下来,回府报信。
霍容和清音在原地等候。
可是那小厮去了很久还没回来,眼看天黑了下来。
霍容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又累又渴又饿。她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害怕地忍不住哭起来。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泪眼模糊中,霍容看见景亦文黝黑深邃的眸子,牢牢地盯着自己,她便好像突然有了安全感。
霍容张开双臂,扑进景亦文的怀中,抱住他的腰,小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文哥哥,呜呜……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景亦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下,被她扑得一下子坐到地上,亏得他动作迅速,手臂立时向后撑住,这才稳住身形。
他很不习惯和一个算不上太熟的女子如此亲近。
他见霍容一直巴在自己身上,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不禁微皱眉头,出言提醒,“霍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文哥哥,这里黑,我怕!”
景亦文抬头看了看挂在空中的明月,四周都被月亮的光辉照的亮亮堂堂,他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抓住霍容两只胳膊,强行把她从自己怀中拉开,起身站了起来,后退两步,对着站在一旁的清音喝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们小姐扶起来?”
“是。”清音立刻上前,把霍容从地上拉了起来。
景亦文见清音帮霍容整理好了衣服,这才问道:“霍小姐,这里离扬州城郊这么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霍容自然是不会告诉景亦文,她是跟在他的身后过来的。
她暗自琢磨一番,道:“我在城郊呆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我就想着远点是不是有更好玩的地方,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然后车子就坏了。还好遇到文哥哥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亦文却在暗自郁闷,怎么这时候碰见她。
他今日方知,自己做了多么糟糕的一件事,心里自是焦躁万分。
又在马上奔波了一日,到现在还未用晚膳,他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景亦文现在只想赶紧回府休息,却没想到,半路上遇见霍容,又不能把她丢下不管。
现下见她哭哭啼啼的,心里更是烦躁。
“您的小厮走了多久?”他耐着性子问。
“走了好久了!”霍容抽抽噎噎地答道。
这是什么回答?!
景亦文只觉自己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他知道霍容一行人借住在外祖父家别院,于是便道:“景安,你快马加鞭,回李府禀告,说霍家小姐在此,让他们过来接人。”
“是。”景安领命,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忽然看见前方路上有一条蜿蜒的火龙。再仔细看了看着装,好像是李府的家丁。
“少爷,您看,好像是府上的人来寻了。”
景亦文闻言,亦翻身上马,仔细辨了辨,果真是外祖父的人。
他弯腰对霍容叮嘱道:“霍小姐,我外祖父府上的人寻来了,我回避一下,您也千万别说见过我,于您闺誉有损。景某就此别过。”
说完,景亦文对着霍容一抱拳,双腿轻夹马身,马蹄踏着小步朝反方向跑去。
景亦文带着景安隐匿在林中,看着霍容被李府的人接走,估摸着他们都走远了,这才又重新上路。
回扬州城的路只有一条,景亦文不敢跑的太快,怕碰上他们,寒暄解释一番太麻烦,再说就算此时回去,城门也已经关了,要第二日早上才会开。
景亦文带着景安,走走停停,到第二日,天大亮了,才回到府中。
回到景府,景亦文便大病了一场。
他本打算尽早入京的计划,被他的病给耽搁了,待他病愈后再次回到京城,已是初秋。
秋天的京城,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杜芸娘也在这枫叶红遍山野之时,被自己夫君接回了家。
杜芸娘的病,真说起来,也不算有多复杂。
只是她一直羞于启齿,延误了最佳的医治时间,被耽搁了。
后来在容歆绿与林大夫的精心配合诊治下,对症下药,康复的很快,而且容歆绿隔三差五地会到杜府来,看病之余她还经常开解芸娘,眼见着她比以前开朗许多。
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芸娘生性软弱,但心地很善良,也没有大户人家那些不好的脾气,很喜欢容歆绿这样直爽,开朗的性子,两人一来二去,倒是成为了好友。
杜夫人也很是感激容歆绿治好了自己的女儿。
因此她与其她太太们聚会时,少不得替容歆绿宣传几句。女人成亲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便是这些身份地位尊贵的官太太们,在疾病面前,也没有特殊。
现如今,京中的官太太们,在知晓有这样一位女大夫后,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身子不爽利,都爱找她瞧病,毕竟比男大夫要方便许多。
这让容歆绿短短半年时间,在京城的上流贵妇圈中,渐渐有了些小名气。
这日午后,病人不多,容歆绿正在医馆中看书,杜芸娘忽然来访。
“阿绿,你今日下午得闲吗?”
“何事?”
“我姨母啊,她前段时间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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