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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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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再练一次字。

可是今日,他说要练字,难道少爷有什么烦心事?

景安探头瞄了两眼,三少爷写的是前朝的一首词,“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

笔在写完新绿之后,便停了下来,垂直悬空在纸上。

那浓淡适宜的墨汁,一滴滴地滴了下来,在新绿二字的后面,晕染出一个个墨色的点,像是悄悄绽放的小花朵。

“景安……”

“少爷。”听见景亦文唤自己,景安微微弯腰,朝前凑了凑,等候他吩咐。

“你说,容歆绿她住在南门大街的林氏医馆?”

“是。”

那日少爷散值后,很晚才回来,一回来便吩咐自己去杜府,暗暗探听容歆绿的下落。

他还记得,少爷当时在暗暗上面加重了语气,吩咐完之后,问他,明白了吗?

景安在脑中想了想,点头道明白了。

这暗暗打听,有两层意思,一是不要让人知道是谁在探听容姑娘,另一层意思便是,别让杜府知晓,为何探听容姑娘的消息。

他起初还暗自嘀咕,杜家怎么会知道容姑娘的下落。果然,他去杜府细问时,杜府的回答是:且等几日。

景安对这且等几日,完全没抱希望,可他万万没想到,杜府居然还真在今日给出了消息:容姑娘现在住在南门大街的林氏医馆,是林大夫的徒弟,也是目前京城唯一的一位女大夫,在京城贵妇圈,已经小有名气。

其实杜府并未深想,只当是也要找容姑娘瞧病的病人。

听到这些消息时,景安吓了一跳,老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在容姑娘身上真真合适。

景安第一时间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三少爷,原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惊讶一番,谁知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

可是看了没一会儿,便又让他帮着研磨,开始习字。

现在字才写了几个,又停了下来。他把毛笔放入笔洗中随意搅了几下,便挂到笔架上,然后吩咐道:“让人备车。”

“您什么时候要?”景安问。

“现在。”

“是。”

景安有些奇怪,少爷散值回府后几乎都不会再出去,今日不知去干嘛。待马车行到南门街后,景安方才明白——原来是看容姑娘来了。

景亦文让马车停在林氏医馆对面,不明显的角落里,他也不下车,就坐在车里,撩起车帘向外看,一看便是半晌。

“少爷,您不去和容姑娘打个招呼?”

像现在这样,在外面偷偷看着是做什么?他们和离时心平静气的,现在再碰见,打个招呼也无甚大碍,再说少爷打听她的消息,不就是希望能找到她吗?用得着像现在这样?

景安不解,也跟着探头过去看了看,刚巧看见容歆绿与一位年纪颇大的女子一起出来,到门口后,两人又说了一小会儿话,女子便走了。

待那女子走后,容歆绿便开始一扇一扇地挪着摆在门口的门板,看样子,是要收铺了。

门板有一人多高,她搬得很慢,想来那门板不轻。

她刚搬完一扇,还未插好,从店里又走出一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见她正在搬门,二话没说,立刻上前接了过来。

景安仔细瞧了瞧,那年轻男子正是林大夫的儿子,林青笠。

见容姑娘和林青笠颇为熟悉热络的样子,景安悄悄转头,偷瞄自家少爷,他面沉如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

“那东西沉吗?”景亦文突然出声询问。

景安不知道少爷指的什么东西,他又探头看了看,试探问道:“您是说,门板?”

“嗯。”

“这东西小的也没有搬过,不过看刚才容姑娘的动作那样缓慢,想来是不轻。”

“那他为何搬得如此轻松?”

景安又朝外看了看,见林青笠将三块门板并在一起,双手轻轻一提,门板便悬空了。

“小林大夫自幼习武,气力自是比平常人更大一些。”

景亦文闻言,似是也默认景安所说,没有再继续发问。

景亦文看着林青笠,先将左边的门板,排排插好,然后又开始排右边的。

林氏医馆的门板,被他一扇一扇地插上,门板中间的缝隙,越变越小,直到最后,林青笠将最后一块门板,往中间一放,医馆的门,被他全部关上了。

容歆绿和林青笠,他们被关在门的另外一边。

有那么一瞬,景亦文觉得,自己好像被完全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胸口那种闷闷痛痛的感觉,又出现了。

景亦文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方才说道:“明日你去寻个武术教习。”

武……武术教习?

景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向景亦文,难道少爷想学武?

景亦文一脸平静,景安也没敢多嘴问,主子的吩咐,照做便是,他低低地应了声是。

回景府的路上,景亦文遇见杜思危和许崇。

他们两人也都只带了小厮,打算去春~色如许寻乐子。

春~色如许是京城的一家很有名的女支馆,里面的姑娘个个擅长琴棋书画,尤其受文人墨客,自诩风流之士的青睐。

以前杜思危和许崇去时,也邀请过景亦文。只是他对男~女之事不甚感兴趣,是以每次都拒绝。这次景亦文也想拒绝的,后来想了想,答应了。

杜思危和许崇都了解景亦文,知道他不会去春~色如许这种地方,本来也只是刚巧碰见了,便顺口相邀,没想到一向正经的他居然答应了。

杜思危和许崇两人先是不敢置信地对视,而后露出了然又古怪的笑容。

杜思危更是上前搂住景亦文的肩膀,大力地拍了拍道:“让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一直在忙碌的容歆绿并未发现,医馆对面的角落里,有人正在偷偷窥视自己。

今日医馆病人比平时都多,幸亏今日林青笠沐休,一早便在医馆帮忙,即便如此,待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容歆绿却并未觉得轻松。

“小林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师父吗?”容歆绿在一旁,看着林青笠轻松自如地搬门板,收铺,像没事人一般,不由得担忧,“师父迟早会知道的。”

“那便晚些知道吧!”林青笠把最后一块门板插好,门栓插牢,转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容歆绿说:“告诉他他会担心,说不定还不让我去。再说,打不打得起来,还另说。”

“可是,”容歆绿并未因林青笠的话而有所宽慰,依旧担忧道:“我前几日听那些官太太们闲聊时,也透露出只字片语,说是倭人这次,来势汹汹。”

大宏的近邻倭国,地少人多,与大宏隔海相望,一直对地大物博的大宏虎视眈眈,每隔几年便要来侵犯一次,次次都被袁行之的袁家军击打得落荒而逃。

今年刚刚入秋,贼心不死的倭国再次来犯,号称集结水陆两军共五十万兵力,一路向大宏进发,势必要攻占大宏沿海八个省份。

林青笠在袁将军那里,早已经得到消息,他拖到大军开拔前夕才对容歆绿说,就是怕她担心。

“那又如何?”林青笠不屑地笑笑,以掌为刀,对着虚空狠狠一劈,“照样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容歆绿见他对于要上战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得急了,“小林哥,我是认真的!”

林青笠觉得容歆绿着急的样子特别可爱,秀眉微蹙,脸颊都鼓起来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要去的是战场啊,你在袁将军那里才学了几个月,不如,等多学些本领再去吧!”

“本领,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学得到!放心吧,我死不了的。”林青笠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热。

他上前一步,伸手撑在容歆绿的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门板的中间,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林青笠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她都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容歆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她很紧张,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若是门上有凹槽,她恨不得能把自己镶嵌进去。

那次他吐露心意被拒之后,第二日一早便回了将军府,免去了两人碰面时的尴尬。

这次回来,林青笠并没有再提及那件事,这让容歆绿觉得,一切都过去了,他们会像原来一样。

但显然,他并不这样想。

林青笠见容歆绿浑身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被猎人捕获的小鹌鹑一般,就差瑟瑟发抖了,不忍再逗她。

他垂下眼睛,想到自己即将奔赴前线,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捏容歆绿的脸颊,似轻叹般,说了句:“傻姑娘!”

 第叁拾伍回

是夜,乌云遮住了月亮,屋子里一点光线也没有,黑黢黢的。

容歆绿躺在床上,全身骨头都累得酸痛,可是脑袋却异常清醒,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烧饼似得,怎么样也睡不着。

想起傍晚时,林青笠那失望的眼神,他转身时,有些落寞的背影,容歆绿的心中止不住地内疚,狠狠地捶了捶自己脑袋:“小林哥这么好的男人,又对你这样的好,你还在犹豫什么?还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她抱着被子,翻个身,叹了口气:可是自己对他真的没有感觉。

如果,自己没有遇见景亦文,没有与他一起生活过,也许她就和小林哥在一起了吧!

可是没有如果,偏偏遇见了他,偏偏……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所以现在,是在惩罚她吗?

不其然地,容歆绿又想起那日在马车上,景亦文怕自己会撞伤,用身体挡住她,还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了许多,他的双臂也很有力,可有一样没变,那便是他硬硬的骨头,依然硌得她疼。

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淡淡的墨汁味道,夹杂着他用惯了的甘松香的气味。

那一瞬间,容歆绿好怀念,怀念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忽然也想回搂住他瘦削的腰。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日,他是送那位霍小姐回府的,那……是都督府的小姐。

虽是匆匆一瞥,容歆绿还是看清楚了霍容的样子。

她的心中不免黯然:那样显赫的门第,那般娇俏可爱的姑娘,和他真是很相配!果然只有那样的少女,才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啊啊啊~~讨厌!”容歆绿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景亦文你真是讨厌!”喊了两声后,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想你!!!”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一定要忘记你!”容歆绿像是要告诉自己,要证明给自己看一般,大声喊道:“我也要去喜欢别人!

漆黑的天边,隐隐传来闷闷地雷鸣声,厚重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湿润的重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京城中的女支馆春~色如许,此时正是无边春~色。

清秀佳人、冰肌玉骨、冷艳高贵、面若粉桃、艳若桃李……

包厢中,站了一水儿如花般的姑娘,从青春豆蔻到双十年华,环肥燕瘦,待君垂怜。

“景老弟,今日是你第一次来,哥哥们特意让妈妈找了这诸多颜色,看看,可有喜欢的?”杜思危捏着手中的酒杯,笑得暧昧。

景亦文端坐在圆桌旁,倒真是很认真地,注视着站在圆桌另一端的姑娘们。

见景亦文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梭巡了好几遍,颇有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许崇哗地打开手中的扇子,微微靠向景亦文,拿扇子半遮住脸,低声道:“你应该是第一次吧?哥哥建议你,找个有经验的。”

说完,退了回来,一副你懂的表情看着他,呵呵笑了两声,拿着扇子潇洒地摇了摇。

自从上次在马车中抱了容歆绿之后,这连着几日晚上,景亦文都会做让他想想都面红耳赤的梦。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想试试,如果自己抱了别的女人,是不是也会这样。

“就她吧!”

景亦文选了个比他年纪略长,长得眉目清秀,比较安静的女子,带入厢房。

厢房不大,用一扇半裸的仕女戏水图隔出了里间和外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紫色长毛波斯地毯,窗边燃着香炉,墙上挂了几处淡淡紫色的轻纱,屏风的旁边架着一把古琴,布置得有些异域风情的感觉。

那女子进入屋中,便把外面的罩衣脱了,露出里面薄纱的广袖束腰裙,嫩白的乳~沟清晰可见。枚红色的绣鞋也被她除去了,赤足走在深色的地毯上,更衬得她一双天足的白皙。

景亦文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也不用主人招呼,自己走到桌子边坐下。他的样子也颇气定神闲,丝毫看不出他是否紧张。

杜爷说他还是个雏?让给伺候好了,可看这样子,不像啊!

女子见他如此镇静自若,也不确定了。

不过,管他呢,就冲他这挺拔清俊的好样貌,自己也赚了!

她想了想,自里间取出两枚小巧的金镶玉夜光杯,倒入色浓如血的红色液体,放在绘有春~宫图的小托盘上,一步一扭,缓慢地,妖娆地慢慢走向景亦文。

“爷,”女子跪在景亦文的脚边,仰着头,好让自己圆润饱满的酥~胸,完美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奴家这里有西域的美酒,您可赏脸,同奴家喝个交杯酒呢?”

说完,她把杯子举到景亦文唇边,娇媚地看着他,媚眼如丝。

景亦文没动,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女子,很认真,很仔细地看着她的身体,她的每一个动作。

见此情景,女子心中暗暗高兴:果然还是没有开过荤的,这样火热地盯着姐姐,就让姐姐好好疼你吧!

酒杯一直高举着,她的手有点酸,便又往前挪了几步,想把手肘架在景亦文的大腿上。

她的手肘将将要碰上景亦文的腿,只听他冷冷地说了一句:“远点。”

这是景亦文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女子一时没听清楚,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神冷漠,很是嫌恶地说:“离我远点!”

女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还那般认真地看着自己,怎么这会儿又冷若冰霜?

兴许是害羞呢?她想。

“爷,您……”

景亦文不待她说完,呼地起身,果断地,坚决地,开门,走了。

女子看着大开的门,看他坚决不带一丝犹豫的背影,满头雾水:我哪里惹着他了?

景亦文出了厢房直接下到一楼,见杜思危和许崇的小厮坐在靠窗的桌子喝茶,他看了看,没见到景安,便自己走出春~色如许。

从那软玉温香的屋子,直接走到外面,迎面而来的冷风夹着丝丝细雨,让他立时感觉清新不少。

不知何时,天下起雨来。

这时,一辆马车驶到他面前,景安从上面跳了下来,“少爷,您怎么就出来了?”他撑起油纸伞,送到他面前,“我一直在马车上等您。”

“怎么没在里面等我?车上不冷吗?”

“冷,可是,”景安抬头看了看他,低声说:“里面没意思。”

“嗯,”景亦文也赞同地点头,“是没什么意思。”

他仔细看过那女子凹凸有致的身体,并未有任何感觉和冲动,甚至,在她想要碰触自己时,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感。

他突然觉得来春~色如许这决定蠢透了!!!

闷闷的雷声,轰隆隆地从头顶滚滚而过,雨势又加大了些。

景亦文抬头看看墨黑的天,远处厚厚的云层中,偶尔会有亮光忽然闪现,转瞬即逝。

他忽然有些焦急,立刻踏上马车,吩咐:“去南门大街。”

雷声越来越大,容歆绿紧紧地裹在被子里,窝在床上的角落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这几年,她都只身一人,碰见打雷的天气,即便怕得要死,也只能自己硬抗。

“呜呜……这什么鬼天气,都入秋了……怎么还打雷!早知道这样,我……刚刚睡着就好了!”她躲在被窝里,哭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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