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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年年之谪仙怨-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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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禄站在一边以为皇帝会百般反对,经过昨夜的事,他如今已经完全不敢想象皇帝到底喜爱着月贵妃有多深了,竟能够超过那么多人的性命。皇后说他是受了妖术蒙蔽,但是他很清楚,那的确是皇帝自己的行为,与别的力量无关。所以他此刻的一颗心吊得比谁都紧,担心皇帝是不是还要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事,皇帝不能够再在这条路上偏离下去了。
皇帝神情与平时无异,气定神闲地似乎什么事也没有,若是有人还有胆子敢仔细看,便会发觉他的嘴角眼梢还带有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微笑,那样明媚干净的笑容,如一片新雪后的大地。
皇帝在百官和福禄的注视之下,淡淡地说:“朕准了。”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皇上英明!”
福禄诧异地看向皇帝,他千猜万猜怎么也猜不到皇帝会这样轻松地就给答应了,怎么可能呢?越是顺利他便越觉得不安,这里头一定还会有什么事的。
皇帝依旧淡淡的笑着,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容美丽到虚幻,整个人看上去慵雅而平和。
行刑之日定在三天之后,在宫里叫来和尚道士设了个坛,但没有用火刑,说是皇帝毕竟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不想让她受苦,如此到还在百姓里博得了一个慈善的名。
这天天昏沉沉阴惨惨的,像是专门为了迎合今日这场除妖的仪式。等到祭坛摆好,天上居然开始飘起了极小极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如同柳絮因风而起,那薄薄的雪,一落到地上就化作了水,众人也有点感叹幸亏没有使用火刑。
观看行刑的之人只有皇后一个,本来太后也很想来看看她一直厌恶的人被处死的样子,但自从她知道那是个妖怪之后,就一直觉得慎得慌,对于连琼的一切都是最好能避就避。于是观刑台的中央就只坐了皇帝和皇后两个,远远望去恍若神人的一对,坐在其他两侧的便是陪同的臣子,当然,那位冒充的程王爷炎祺也来了。
行刑台在不到七步的高远处,七尺刑台,不知道的只会以为那是个戏台,想着是否有过青衣彩旦在上面广袖轻展,咿咿呀呀地吟唱一曲: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祭台就设在行刑台之上,和尚道士们念经画符,搞得煞有介事又弄得神神叨叨,让观看行刑的人都不得不相信他们真的是有本事降妖的。
此时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朔风呼啸如同野兽的咆哮,所有人都将这当做连琼使的妖术,可事实上她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从被隐月阁带上刑台,他们说她是妖怪,多可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妖怪。他们要她死,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她死,这究竟是为什么?
其实对她来说,死真的不算什么,只是十分地不甘心,自己明明没有什么地方比别人不好,却生来从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喜爱,父母是这样,就连炎?,也是这样。她是恨他的,她想,自己是该要恨他的,这种恨,足够留到以后的轮回中去。所以这一世,她必须要好好记住他,那一张好看的脸,那一双绝情的眼,就让她死之前,再看一次吧。
皇帝透着茫茫大雪犹如隔着万水千山望向刑台上被牢牢绑住的她,忽然站起来朝她喊:“你还有什么心愿?朕都可以帮你实现。”
皇后在边上眼神一变,但又立即给压下去了,事到如今,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只要她的目的达成就好了,至于别人如何与她无关。而现在,很快,自己的大仇就要得报,想到这儿,她禁不住热血沸腾,几乎就要笑出来。
连琼在大雪纷飞的时节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可此时也并未觉得多冷,大概是因为她的心都已经早就冷了,所以外界的冷暖真的感觉不到什么。听到炎?说可以满足她一个要求的时候,连琼戚戚然笑了一笑,她的要求,便是永生永世都要恨着他。
第二十二卷(2)
第二十二卷(2)
隔着雪看不清对面的人,连琼用尽力气喊过去:“我要你,亲自动手杀我!”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她爱一个人,明明爱到心甘情愿为他去死,可是那个人,却有一天真的要她去死。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爱他入骨,爱得早已没有自我,她的命,早就已经是他的了。他不是要她死吗?为什么不亲手杀她?她要他记住对自己的愧疚,永远也忘不掉,也要自己记住对他的恨,同样永远忘不掉,他们一起互相折磨,那,也是好的。
炎?的身子明显地颤了颤,看上去就像不小心没站稳,双拳慢慢地握紧,嘴角重重一扯,终于发出一个声音来:“好。”
他遣走想替他打伞的福禄,冒着大雪孤身而去,就这么一会儿堆起来的雪已经有半寸深了,炎?走在上边,留下一路深深浅浅的脚印,新雪踏过之时,脚下还会有清脆的声响。
走上刑台,和尚道士们忙不迭地向皇帝请安,炎?只随手摆了一摆,没表情地淡淡道一句:“都下去吧。”
连琼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而来,那是多么好看的一个从雪中走来的男子,肩上发上的未化雪花,犹如洒在他身上的星辰,任凭谁都离不开目光。
她忽然璀璨地笑了起来,漂亮纯真,一如当初相见之时那轮梧桐缺处明的月亮。她说:“皇上,你动手吧。”
炎?看见她的笑靥,心头又狠狠地痛了一下,他不自禁抚住自己的胸口,这是心悸的感觉,自己的心只为她而动,只为她而痛。这一次,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要在一起的。她不懂没有关系,自己本来也不希望她懂,他的爱,她只要感受就好了,不需要懂。
仅一个走到祭台拿剑的动作他就用去了长久,一步一步像是在耗去他的生命力。
只是,在今生今世,他注定是负了她,今生今世,她注定要恨极了自己。他看向她含泪的眼睛,虽然是笑得像轮弯弯的月牙,可是,又像月亮一样清冷寒凉,她在恨自己吧。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恨便恨吧,他只是不希望他们分离,其他的怎样都好。
自己这一辈子,只爱她一人,爱到,要亲自动手杀她。
远处的皇后彻底忍不住微笑起来,没想到她居然提的是这么个要求,实在是再好不过,只要能够让她尝到痛苦的滋味,她便觉得开心,看见她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她简直快要等不及看这一场好戏了。皇后向皇帝提起声音催促道:“皇上,快动手吧。”
炎?不忍地皱眉,心如刀割,拿剑的手在颤抖。自己真的就要在下一秒动手杀她了,亲手杀最爱的人。他的骨节早已握得发白,将剑柄濡湿,但没有人会知道他心里有多痛。他不敢对视那双眼睛,里面的哀怨会让自己下不去手,不敢再看一眼那抹额间的赤砂,那是他心尖上的朱砂痣。
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死在凡间的剑下,最好是不会,可如果那些和尚道士的祭坛真的有用,她,如果死了……那么,他也只好跟着一起。这大炎国的江山,谁爱管谁去管,堂堂大炎国容不下一个她,凭什么还要他来守护?
如果她不死,又会不会痛呢?他恨不得自己死一千一万遍,也不舍得她受一点点伤害。
可还是慢慢举起了剑,剑身微颤,表情凝重,眼神犹如一潭泛着漩涡的深水。
最后,他冗长叹息,握剑的手一动,剑锋闪出刺眼的寒光,冰凉的剑锋,就那样刺入了温热的血肉里。四周寂静,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耳边只剩下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最终还是杀了她。
他最终还是亲自下了手,将她杀死了。
在最后一刻,炎?看见了连琼眼里的水雾,终于凝结成了水珠滑下来,混在滚烫的血液里。她的眼泪怕是早已冰凉了吧,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了她,带着对他的恨与怨离去。
雪白配血红,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红,蔓延在雪白的底色上,如在宣纸上打翻了一杯朱砂颜料,一点点的渗透,仿佛无边无际。
纤弱的身体倒了下来,像一片凋零的红枫,掉落在洁白的地面上。连琼立刻去捂着自己的胸口,失血过多让她脸色苍白,浑身发冷,就连那凤羽胎记都黯了许多。
她好冷,冷得像是被投入了冰渊。
浓烈的恨之后,她多希望那个温暖的怀抱能再抱抱自己,哪怕只是一下,就像之前夜夜拥她入眠一样。连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伸出被鲜血染红的手去,对着炎?无力地请求:“皇上,再,抱抱我……”
剑落入雪地的声音,就跟刺入血肉时一样的声音,剑刃上残留的血色也染到了那片雪地上。
观刑台上的大臣立即怒道:“大胆!简直放肆!”
炎?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位大臣的话,早已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又因不敢动了她的伤口让她更痛所以没有抱得太紧。他已经亲手杀了她了,还想让他怎么样。他已经亲手杀了她了,接下去再也不需要伪装什么了。
咸涩的眼泪,就这样混合着鲜血落到了地上,在雪上砸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
他说不出什么话来,看着她受痛苦,他只是心如刀绞,除此之外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别怕,他很快就来向你解释,不要怨恨着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第二十二卷(3)
第二十二卷(3)
怀中的人却浑身忽然闪耀出耀目的红光,鲜血一样火红。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画面,就连那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惊得花容失色,瞠目结舌地坐在椅子上。
炎?惊得眼泪一停,第一个念头便是,他的连琼是不是要灰飞烟灭?
不可以!炎?紧紧地抱住连琼,双手扣得铁环一样紧,用尽全身的力气,生怕连琼在自己怀里消失。他还要跟她一起走,一起去经历来生来世,永生永世,她怎么能消失?为什么偏偏忘记考虑了这一点,连琼的身份,她会灰飞烟灭的,如果是这样,他又该何去何从?
红光愈加耀目,就连炎?抱着她也被红光笼罩,那红光甚至照得天空间都是红色,连雪的白都不怎么看得见,铺天盖地的红色盈满了整个世界,漫天的红光温暖热烈。
他开始觉得自己再也抱不住她,连琼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拼尽全力不让她走,可最终还是敌不过这股力量。
连琼从他的怀里消散了,炎?站起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表情凝滞,恍若失去了灵魂。
红光也开始淡了下来,在天边汇聚成一束缓缓消散。他只一心一意望着天边,颀长的身影石雕一般。
天边还有仅剩的一团红光,那红光却不再消散,而是奇异的旋转了起来,旋转出一个圆形图案,正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火焰中,像是有一个虚无的身影在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奇诡。最后那身影终于完整的显现了出来,所有人便都被浸沐在暖光里,露出无上崇敬的神情,纷纷走出观刑台,极其虔诚的跪了下来,朝着天空礼拜。
“凤凰!”众人大喊,“凤凰请保佑我们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所有人,不管是官兵侍卫,宫女太监,还是那些和尚道士,所有看见的人都对着天边的凤凰跪了下来,祈求心愿,无比尊崇地诚心膜拜。
可是炎?却只在乎连琼现在在哪,而那只凤凰,是不是就是她?但,她明明不是那日在窗外所见的九尾狐妖吗?
火里的凤凰跳起了舞,红光变成了七彩之光,映射出穿天入地的光柱和漫天的云彩,高达数百米的熊熊烈焰仿佛正从远处的山顶喷薄而出,凤凰歌鸣舞蹈,歌声清亮透彻,舞姿华美异常,流光溢彩,凤舞九天,不是凡人能够承受得住的美丽。
那团火焰越燃越旺,是太阳的光辉,炫目得刺眼,可是每个人都不愿移开目光,如斯场景,一生得以见过,即便让他们立即死去也是此生足矣。
凤凰在火中歌舞,倾城绝伦,凡人只能远远观赏,虔诚而卑微。她歌,用穿透生命的声音,歌的是一场盛世繁华,她舞,用尽自己所有的生命力,舞出天地间一切美好。上天入地,再没有别的声音与画面,凤凰歌舞,凡人屏息。
皇后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极其的不敢相信近乎僵硬,怎么可能,她带着那么多的仇恨,怎么可能还能够安然度过涅??,不可能的。皇后出神地望着那景象,喃喃自语谁也不懂的话:“不可能,她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已经过了千百年,炎?明黄的身影在刑台上的姿势一点未变。而那凤凰也像是已经用去了所有的力气,歌声、舞姿,都停了下来,天边暗了下来,重新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奇幻的梦。
红光不见了,凤凰也不见了,世间静的像是焚去了积累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重生了一遍祥和与幸福。每个人的心都像是被凤凰的美洗濯了一遍,孩童般清明澄澈。
炎?目光不改的看着天边,出神思念。连琼,哪怕是她的幻象,最终也还是消失了吗?
心头疼得再也经受不住,没了,什么都没了,他失去了连琼,失去了一切。他说过的,让她站在那里等着他,就是现在,他来找她。
动作极快地从雪地里取出冰凉的剑,用这把沾有她鲜血的剑,没有一点犹豫,冲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
明黄的身影一动,萧然站立的人忽然从刑台之上摔了下来,七尺多高的阶梯,他从上面滚落下来,却没有了一点点感觉。
同生共死,他终于做到了,鲜红的血从胸口渗出来,他的唇边在微笑。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初见的场景,盈盈笑意,美好单纯。
够了,这样就够了。
还跪在地上的百官震惊,刚刚还是凤凰现身,现在却目睹了自己国家的皇帝自杀而死的场景,这吉兆难不成是个凶兆?
福禄更是惊得面色苍白,嘴张得怎么也合不上,忽然反应过来,疯了似的跑过去一边大声在喊:“皇上……皇上……”
皇后则脸色更迷惑,现在究竟是怎么样,她到底是重生了还是消失了?自己的仇究竟是报了还是没有?
还未等这声音消散,天边又发出了更耀目的光,不是像方才太阳一样温暖的橙红,而是妖冶、神秘的血红,没有刚才一样亮,却更能夺人眼神,摄人呼吸。浮光跃金,血色飘散在空中,像是拥有魔力。
凡人皆出神地望着,眼神中又重新尽是欲望、愚蠢,像是方才被带走的恶又重新还了回来,而且变本加厉,比之前的更浓烈,俨然已对她付出了灵魂,成了她忠诚的奴隶。
只除了两个人,皇后和程王爷炎祺,他们都已经化出了本来的模样,若?o和璧和,互相不敢相信地对视。
天地相交之处,凤凰消失之处,慢慢升起来一个红色的影子,又有歌声伴随着响起,却是安魂曲一般诡异绝情的节奏。
红色的曼珠沙华,开遍了世间的每一片角落。
那个身影在一片花海中显现出来,绝美的脸庞,完美的身姿。华服轻飘,红色渲满了天地,发长七尺,尽是光可鉴人的浓黯血红之色,犹如无孔不入的贪嗔痴恶恨。笑靥动人,可那笑冰冷入骨,邪魅异常,像是在对每一个人诱惑:来,把灵魂交给我。
她从天边缓步走来,璎珞流苏,佩环伶仃,红发荡漾,唇边一抹傲然美艳的笑。肤色雪一样洁白,唇花瓣一样鲜艳,还透有一股异香,馥郁芬芳,令人顷刻丧失心智。
任何人看过她只消一眼,就会被深深吸引。她的美勾人心魄,妖精似的妩媚诱人,又仙女一般圣洁无染,两种矛盾的美,在她的身上却融合的天衣无缝,仿佛本就该这样组合,两者相合成了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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