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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鹰展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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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翔一指萧然,命刚才执刑的太监:“打!”
“王爷!王爷不可!”紫云惊叫一声,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扑簌簌流下来。萧然唯恐她再次激怒萧翔,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出声,又向萧翔道:“二哥既然允许小弟代紫云受刑,便请二哥开恩,让她上药休息吧。”
萧翔漠然一笑:“好啊,紫云,你下去吧。”
紫云回头,接触到萧然眼里坚定的目光,不敢再违拗,向萧然无声地磕了个头,站起来支撑着走了出去,在她刚才跪着的地上,留下一滩血迹。
鞭子挟着劲风,狠狠抽在萧然背上,带刺的鞭梢猛地撕开萧然的外袍。萧然背上的肌肉一阵颤栗,因为大病初愈,身子仍然很虚,这一鞭几乎抽得他往前倾倒。他迅速挺直身子,咬紧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啪”,“啪”,“啪”,鞭打声一下又一下响起,萧然咬紧嘴唇,齿间慢慢尝到血腥味。那种撕裂肌肉的疼痛,经由神经直冲到脑子里,令他刹那间清醒了。刚才的晕眩被剧痛代替,不仅背上,连脑子里都似乎有一根鞭子在狠命抽着。豆大的汗水沿着他鬓角流下来,打到八下时,他的眼前已经有些发黑。暗暗抽气,却不愿发出声音来。
旁边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面露不忍之色,不过九岁的男孩,大病初愈,身子还那么虚弱,却顽强地站在那儿,忍受着这番酷刑,消瘦的身躯挺得犹如一柄标枪。明明是美玉的质地,却坚强得犹如钢铁。
有两名宫女已经悄悄垂下头,不敢去看眼前的情景,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为萧然疼痛。
就在这时,萧翔似乎嫌太监不够用力,上去一把夺下鞭子,用尽全力向萧然背上抽去。仅仅两鞭,其狠辣程度竟胜过刚才八鞭,萧然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俊美的面容变得扭曲,瞳孔有些涣散。
嘴里有浓浓的血腥味,他大口吸气,想让空气冲进肺里,将肆虐的痛楚冲淡。
感觉到背上有蜿蜒的液体流下来,看到周围站立的宫人面露悲悯之色,萧然迷迷糊糊地想,二哥,你在恨我么?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哪里对不起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进宫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皇上驾到!”
“啪”的一声,萧翔手里的鞭子失手跌落在地。一身明黄的少年天子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漆黑的眸子骤然缩紧,眉宇间涌起危险的气息。
“有没有谁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萧潼死死盯着萧翔,脸色铁青。人却向萧然走去,伸手扶住他轻轻颤抖的身子。
萧然大吃一惊。不好,怎么那么巧,大哥突然来了?努力咽下剧痛,却控制不住声音颤抖:“大哥,不关二哥的事……是小弟做错事,劳二哥教训……”
“哦,是你做错事?你做错了什么?”萧潼犀利的目光看到他眼底,逼得他无所遁形,只能低下头去。背上的疼痛早已顾不得了,眼下只能将事情遮盖过去:“小弟……因见母后送给二哥的那个玉壶雕瓶十分漂亮,拿在手里把玩,不慎摔碎……二哥只是太心痛,才会生气……”
萧翔仿佛被震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萧然,带着一丝探究的、怀疑的味道。
萧潼放开萧然,转向那些宫女太监,沉声喝道:“你们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人吓得一抖,惶然垂下头,谁也不敢回答萧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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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各怀心事有谁知
萧潼大怒,一指轩逸宫管事的大太监穆林:“你说!”
穆林吓得看扑通跪到地上,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萧潼怒极,脸上的表情却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只是盯着程林看,一言不发。这种样子给宫中所有人强烈的压迫感,每个人都觉得呼吸局促。
萧然在萧潼身前跪下,低低恳求道:“是小弟的错,请大哥不要追究旁人了。小弟已经知错,二哥也消气了……”
萧潼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沉声斥道:“若敢欺瞒朕,你该知道后果!”
“小弟不敢,是小弟太浮躁,是小弟的错,请大哥原谅。”萧然垂眸,表情诚恳得令人无法置疑。
萧翔冷眼旁观,从萧潼眼里看到满满的怀疑与被欺骗的愤怒,他暗暗从唇边牵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三弟说他做错了什么,你必是不信的,如果我说我做错了,那就肯定是错了。大哥,这就是你对我和三弟的“区别对待”,是不是?
他猛地抬起头来,斜睨着萧潼,梗着脖子道:“对,他在说谎!事实上,是小弟宫中宫女不慎打破花瓶,小弟在责罚那宫女时,三弟进来为她求情,并且甘愿为她受刑,所以小弟便成全了他!”
“二哥……”萧然惊得呆住,瞥见萧翔脸上那种放肆而挑衅的表情,他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烈焰灼过,疼得一抖。为什么?二哥为什么用这种态度对我和大哥?是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是因为大哥疼我、照顾我,他妒嫉了么?原来,原来我的存在妨碍了他?不,不,怎么会这样?我们是亲兄弟啊!
“皇室中兄弟阋墙比比皆是”,父皇,也许,你说得对。虽然我们兄弟不至于阋墙,可这兄弟间的忌恨却也令人寒冷彻骨,我总算领教了……
萧潼气得手指在袍袖内发抖,看着萧然苍白消瘦的脸,心头一阵剧痛。这傻小子啊,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要反过来保护那个伤害他的人!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大病一场,就经受这样残忍的鞭刑。那背上条条狰狞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撕裂的白衣染上鲜血,犹如雪地上绽开的朵朵梅花,凄艳绝伦。
他怎么受得住,怎么还能屹立在这儿,还能为他二哥撒谎!宁可欺瞒朕也要保护他做了坏事的二哥。三弟,三弟,你好,你对得起朕!你难道不知道,朕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你欺瞒?
心中既痛且恨,一双沉渊般的眼睛凝注在萧然脸上,目光中交织着失望、痛心、愤怒、责怪以及深深的无奈。
萧然被他看得垂下头去,嗫嚅道:“大哥,是小弟对二哥不敬,是小弟自愿接受惩罚,二哥没错……”
萧潼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被抽空,一种无力的悲哀紧紧缠绕着自己。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一个冷漠地盯着自己,好像潜伏在暗处,伺机想要偷袭的野兽;另一个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完全是做错事等待责罚的样子。
很想把萧翔抓过来狠狠揍一顿,责问他为何如此冷血无情,可母后临终时的遗言言犹在耳,他做不到,他狠不下心来。
萧翔冷眼看着萧潼。大哥,难道我这样激怒你,你还不生气么?或者,你根本不屑于为我生气?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眼里只有三弟。你心疼了,是不是?心疼他受伤,心疼他被我鞭打。可谁叫他来干涉我的事?在他心目中,我就是残暴无情的人,而他却来扮演那个济世的神佛,让这些奴才们看到他的仁慈,向他顶礼膜拜!
是的,他一直就是这样收买人心的。永远那样温柔地微笑,用他那张漂亮得像瓷娃娃一般的脸,去蛊惑宫中每一个人。无论是父皇母后还是太监宫女侍卫,亦或太傅与满朝文武,人人都喜欢他,人人都夸赞他。
你更是如此!满心里只有三弟,只有你的好三弟!我也是你弟弟,可你有关心过我么?
萧潼沉默半晌,收敛起全部怒意,转过身来,面对萧翔,肃容道:“二弟,母后温柔仁慈,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朕不想再提醒你。你借用她的名义责罚宫女,甚至迁怒于三弟,你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父皇母后的教诲,对得起你自己的身份与教养。朕不罚你,如果你自知有错,便写份悔过书给朕。”
说罢又吩咐萧然:“三弟,你随朕来!”
“是。”萧然答应一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轻轻披上斗篷,挡住自己背上的伤口。
萧翔冰冷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几乎笑出声来。好啊,教训我几句,就忙着去安慰三弟了。是啊,三弟刚刚病过一场,他娇贵的身子经不起责打。你不是天天照顾着他,恨不得将他捧在掌心么?可有来问过我心里痛不痛,难过不难过?现在他病好了,可又受伤了,你又有理由照顾他了。去吧,去吧,去好好照顾你的宝贝弟弟吧,留下我一人在此反省好了。
挥退所有太监宫女,萧翔奔进内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狠狠一拳头砸在墙上。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热热地流下来,伸手一摸,竟然是眼泪。哈哈,萧翔,你也会流泪?委屈么?有什么好委屈的?他们一个贵为太子,一个是受尽父皇母后恩宠的小皇子,你算什么?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有什么值得委屈的!
现在太子升为皇上了,哈哈,皇上,从此臣要拜伏在你脚下,更加不敢奢望你的宠爱了。三弟,皇上那样器重你、栽培你,想让你成为大将军。你可不能辜负他的龙恩哦。好好干,好好努力,至于我么,就当一位富贵闲人好了。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这难道不该是一位王爷应该享受的么……
把萧然领入寝宫,萧潼一言不发地转身抱起他,让他趴在龙床上。命内侍拿来伤药与纱布、热水,小心地为他擦洗伤口、上药包扎,再命人去灵犀宫拿了萧然的衣服过来,给他换上。
萧然见大哥一直绷着脸,虽然动作轻柔,却自始至终没给自己一点好脸色。他心中惴惴,穿好衣服便自觉地下来,跪在萧潼面前,声音弱弱地道:“大哥,小弟犯了欺君之罪,请大哥下旨惩处。”
心中恍惚掠过一个念头,二哥在妒嫉我,我已成了二哥的眼中钉?那么,假如大哥少疼我一点,二哥是不是就会开怀些?
“惩处?欺君之罪?”萧潼苦笑,“三弟,你知不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小弟知道……大哥是君,小弟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萧潼猛地扬起手来,可是看到瘦了一圈的弟弟,下巴尖削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脸上却毫无逃避或抗拒之态,只是那样认罪地等着自己的惩罚,他蓦然一阵心痛,扬起的巴掌再也打不下去,伸手把弟弟搂进怀里,语声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的命就那么轻贱?为了包庇你该死的二哥,你就宁可违逆朕、欺瞒朕?现在是家事,将来成了国事,你也要这样做么?你宁可冒着犯下欺君大罪的风险,也要包庇他?”
萧然的身子在萧潼怀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抬头看了萧潼一眼。此刻萧潼脸上的表情充满帝王的威严,那样庄重、那样严肃。
大哥,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可是,二哥还是二哥,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我怎能不保护他?大哥,对不起,我知道,不管你是大哥还是皇上,我都不该欺瞒你。可我怕你生气,怕你责罚二哥。若是如此,他会更加恨我的,我与他之间的嫌隙也会越来越深。
大哥,我不是懦弱,不是畏惧,我只是不忍。我们兄弟三人血脉相连,应该相濡以沫、融为一体的。
“回答朕!”萧潼的目光落进他眸子里。两双同样年轻的眼睛,却已有了超出于年龄之外的沉重与深邃。
“小弟不知。”萧然眼里掠过一丝迷茫之色,缓缓道,“法与情,小弟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完全分开。小弟太小,还不懂事……”
不,三弟,你已经太懂事,你小小的脑袋里装了太多东西,连我都快看不清了。
“也许将来遇到了才能了解,才能分辨得出孰轻孰重。”萧然抬头,黑宝石般的眼睛又恢复清明澄澈,“请大哥相信,在小弟心目中,皇上与江山重于一切,小弟绝不会做出有损于国家之事。”
也许,在法中还可以找到情的间隙,那么,就让我尽一切力量,去保护我需要保护的人吧。
“大哥,请恕小弟不孝,小弟想,等母后丧事一结束,小弟就回金陵去了。”也许,我走了,宫中只有你和二哥,二哥心里会舒服些,觉得没人抢他的爱了。
“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去?”萧潼微微一愣。
“因为……师父和师兄会想我的。”
萧潼心中掠过一丝苦涩,凤离飞父子对你来说,已经变得那么重要了么?
脸上却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道:“好,朕命人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雨横风狂波澜起
轻轻把萧然抱回到床上,萧潼叮咛道:“你大病初愈,又遭受鞭刑,朕怕你的病又反复起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在朕的龙床上睡一觉,醒来伤就不疼了。”
萧然听他用了哄孩子的口气,心里觉得暖暖的,背上的鞭伤也不那么疼了。拉住萧潼的手,苍白的唇边露出一丝温润的笑意:“大哥,小弟九岁了,不是小孩子。这伤,小弟受得住,不用为我担心。大哥国事繁忙,还要为小弟操心,是小弟之过,小弟不孝……”
萧潼的心狠狠一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喟然道:“朕下了朝就去看你,谁知会出这种事。二弟太过分了,以前是父皇龙体有恙,没有精力管教他,从今往后,朕要好好教导他!”
“大哥,请不要怪二哥。小弟想,他是受不了母后亡故的打击,所以才会变得这么暴戾。那花瓶是母后送给他的,被宫女打碎,他触景伤情,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小弟干涉了他的事,是属对二哥不敬,二哥责罚小弟也是应该的。”
悄悄收起眼底的忧伤,萧然恳求地看着萧潼:“大哥,小弟就要离开了,以后难得回宫。宫中只有二哥,请大哥多关心二哥,好么?”
萧潼蹙眉:“你的意思是朕对他缺乏关心?”
“不。”萧然连忙摇头,“小弟绝无此意。小弟是怕……大哥刚刚接手江山,国事繁重,疏忽了宫中之事……大哥身担家国重任,小弟无能,帮不上大哥。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大哥得空时去看看二哥……”
萧潼无声地叹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傻小子,才多大的人,关心好自己就行了。你已经尽了心力,你二哥如何走自己的路,那是他的事,不劳你操心。朕对他从不苛求,只要他安安分分地当他的王爷,不给朕惹是生非就行!”
萧然还想说什么,萧潼一甩袍袖:“不许多言,好好休息,朕到外面去批阅奏折。”
萧然不敢多言,应了声“是”便乖乖趴下休息,可是背上的鞭伤仍然在撕扯着皮肉,疼痛难忍,哪里能够睡得着?他静静地忍了会儿,终是无法安眠,于是想起来出去陪着大哥,哪怕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也好。
他起床,轻轻打开房门,正想出去,就听到萧潼的声音从龙案那边传过来,隐隐含着怒意:“臣相,杜卿家为人如何,朕比你清楚得多。你身为文臣之首,朕素来倚重你,你现在在朕面前搬弄是非,叫朕怎么看你?”
萧然的心急速跳了两下,隐约感觉到暴风雨的气息。臣相窦惠卿乃是母后的胞兄,大哥素来在无人处都称其舅舅,今日却以臣相称之,可见大哥十分生气,自然地摆出了帝王的威严。
父皇在世时十分器重舅舅,可大哥却对舅舅的为人颇有微词,说他惯用手段结党营私。父皇驾崩至今已经一年,大哥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是不是在背后收集推翻他的证据?还是碍于母后之面没有动他?而现在,母后刚刚过世,舅舅却来大哥面前诋毁太傅杜仲。难道这两大朝臣之间有了什么过节?
他悄悄靠近一点,借着屏风的遮挡观察他俩,正好可以看到窦惠卿站在萧潼面前的样子。
窦惠卿猛地跪下去,膝盖与地面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从萧然的角度看上去,窦惠卿的脸色很难看,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声音中带着负气的味道:“臣知错,可是,臣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尽管问来。”
窦惠卿呆了呆,一字字道:“皇上初登大宝,就要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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