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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鹰展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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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又恢复了平日有规律的生活,每日清晨,他与凤若汐二人早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栖霞山上练习一个时辰的轻功,然后回府练习一个时辰的剑法与内力,这样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下午两人各自行事,萧然泡在凤府的藏书楼里看书,经史子集、琴棋诗画、天文地理、奇兵遁甲、士农工商样样涉猎。秦淮河畔多文人雅士,萧然才来一年,已与那帮人打成一片,经常参加他们的诗会。当然他没有以真实身份示人,众人只知“惊鸿公子”之名,却不知此人便是靖王萧然。
两日后,萧然到白鹭洲参加完诗会,经过凤凰台时,见一位灰衣少年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还未到他眼前,身子一晃,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萧然一惊,连忙下马察看。见这位少年身上的衣服被兵器划得支离破碎,露出一条条新添的伤痕,斑斑点点的血迹染了一身。萧然掏出手帕,擦掉他脸上的血污,发现他很年轻,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脸色苍白失血,却看得出长得颇为清俊,让人第一眼便起好感。
萧然不忍,把他扶到自己马上,带回凤府,请大夫来看过,上药包扎。大夫称这少年不仅身上多处受伤,而且饥饿过度,才会昏厥。萧然为那少年换了衣服、洗了脸,又为他到厨房熬了粥,端到自己房间。又是输真气、又是掐人中,终于把那少年弄醒了。
少年低低□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喃喃道:“我在哪里?”
萧然端了粥来,坐到他身边,微笑道:“我在路上把你捡回来的,你受了伤,还饿坏了,来,先吃点粥,有了力气再说话。”
少年依然有些恍惚,却听话地接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看起来真的饿坏了。一碗粥倒进去,似乎还不够,却又不好意思说,脸上微泛红色。
萧然觉得有趣,蔼然笑道:“我再去给你拿一碗来。”
第二碗粥吃下去,那少年的精神已大大恢复,放好饭碗,挪下床来。见自己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他的神情震动了一下,抬头看萧然一眼,眼里满是感激之色。然后跪下,重重磕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然连忙扶他:“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将他扶到椅子上,轻声问道;“觉得好点了么?虽不是重伤,却也伤得不轻。”
“我没事,谢谢公子。”少年柔顺地道。
萧然见他举止温文,越发对他有了好感,给他倒了杯水递上去:“你是哪里人氏?怎会到了这里?又跟什么人结怨?”
“我是保定府人氏,家父是镖师,家母早亡,只有我们父子相依为命。我十五岁时家父在一次押镖中丧命,镖银被江南的一伙流寇劫走。我虽年少,却立誓为他报仇。我用了一年时间杀了那帮流寇的首领,可我已没有家,只有孤身一人。于是我辗转在江南流浪,四处漂泊,饱受风霜之苦,也尝遍世间冷眼。今日是我无意中遇见几名官家子弟调戏民女,忍不住出手,被他们身边的护卫打伤,逃离的途中昏迷,才遇到公子的。”
萧然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心里油然而生敬意。一个连自己的温饱都不能解决的流浪汉,却还在直觉地维护正义。这少年,真是君子!
那少年说了这番话,仰脸看着萧然,从他眼里看到赞赏与敬意,他的神情再次震动了一下。“请问恩公尊姓大名?”他用恭敬的语气问道。
“我叫萧然。”
少年站起来,再次跪了下去。萧然大惊,这人怎么动不动下跪?连忙伸手去扶他,少年却不起身,只是看着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公子救了我的性命?能够遇到公子这样心地仁慈之人,是我的造化。如蒙公子不弃,可否让我追随公子,当公子的侍从?”
萧然一怔,这少年身怀武功,有胆识也有骨气,让他做自己的侍从,岂非太委屈他了?正想拒绝,那少年已急切地拉住他的袖子,恳求道:“请公子答应了吧,我举目无亲,又身无长物,只能用这种方法报答公子。何况,公子若赶我出去,我也只是浪迹天涯,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萧然心软,见不得别人哀求自己,只好安慰道:“你先起来。这里是我师父府上,我得禀告他老人有一声。若他没有异议,我便留下你。”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少年大喜,连忙叩下头去。
萧然微笑:“才刚醒来,还需静养,你先歇着,我去见师父。”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还未知道你的名字。”
“我……我名叫墨阳。”
“墨阳,好名字。”萧然点头。
凤家父子正在书房,听萧然提及此事,凤离飞微微蹙眉:“然儿,你是小王爷,身份何等尊贵,伺候你的人需久经考验、绝对可靠才行。平空捡了个流浪汉回来,收他为仆,为师只怕不妥。”
萧然笑道:“外人哪里知道我是小王爷?我不过是师父收的徒弟而已,谁会打我主意?师父放心便是,徒儿看人不会错的。徒儿收下他,他的一切花销都由徒儿支付,不会浪费师父一分一毫的。”
凤离飞一个暴栗敲上去,笑骂道:“臭小子,为师在乎多养一个人么?只是为你考虑!”说罢又戏谑地斜徒弟一眼,“小王爷在草民这儿,草民可是悬着一颗心哪。若是小王爷出了什么岔子,草民的脑袋还能保得住么?”
萧然摸摸脑袋,扮了个鬼脸,小声嘀咕道:“小王爷还要挨打?打坏了,师父的脑袋恐怕也会保不住吧?”
凤离飞哈哈大笑,举步向外走去:“为师去看看那个捡回来的小子,看看他配不配服侍我们小王爷。”
见到三人进来,墨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恭敬地叫了声:“公子。”又看看凤离飞,叫了声:“老爷。”不知道凤若汐是谁,探询地看萧然一眼。
萧然道:“这位是我师父,名叫凤离飞,还有这位是我师兄凤若汐。你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吧。”
“不,这是公子的床,属下不该躺在这里。”
凤离飞摸摸鼻子,看起来这小子很机灵啊。然儿还没答应收他,他倒已经自称属下了。瞧这样子是个忠实的孩子,既然然儿喜欢,就让他留下吧。
向萧然颔首示意,萧然大喜:“谢谢师父!”
墨阳显然也明白了凤离飞的意思,立刻跪下道:“谢老爷成全!”
作者有话要说:烟雨在第一章留过言,删减后空出的章节打算用番外来填补。亲们想看什么尽管提,让我考虑考虑哦~~~
、第十二章 六朝如梦鸟空啼
从此墨阳除了吃饭、睡觉,都像影子一样跟在萧然身边,除了侍卫一职,他还取代了凤府的丫环,伺候萧然的饮食起居。萧然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少得可怜,除了恭敬、顺从,好像看不到喜怒哀乐。而他说的话也少得可怜,除了“是,属下遵命”,就只有萧然问他什么他才答什么。而对萧然的称呼,他也从一开始的“公子”,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主人”。
凤离飞父子,包括凤府所有侍卫、家丁、丫环都看出墨阳对萧然有多忠诚,于是都为萧然庆幸。想不到无意中捡了个人,竟成了萧然最得力的属下。
可是萧然很不爽,也很困惑,初见面时这墨阳跟自己聊得挺好的,可现在却像个闷葫芦似的。难道自己一与他确定身份,他就换了一个人?
当初萧潼将萧然托付于凤离飞时,凤离飞曾有话在先:只要萧然在凤府,便放下靖王的身份,完全成为他凤离飞的徒弟,与皇室毫无瓜葛。要如何教导萧然,全凭他自己的意思。萧然留在凤府,凤家人自会将他照顾得妥妥贴贴,不必皇上挂念云云。
聪明如萧潼,自然明白凤离飞的意思。这个江湖中人根本没有将皇权放在眼里,他自有他江湖人的傲气,不愿有皇帝的“眼线”留在凤府。
这种将朝廷与江湖□裸地划分开来的举动多少令萧潼有些窝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谓江湖,不过是一帮习武之人的聚散之地,可它在朕的领土上,也便在朕的掌心里!
只是为了满足萧然的愿望,皇帝陛下才容忍了凤离飞的不敬,将自己兄弟孤零零地抛在江南。
而对萧然来说,没有皇宫里的人跟着却是件大好事。凤府中没有鲜明的尊卑之别,那些丫环、侍卫、家丁个个都比皇宫里的人活泼可爱得多,这让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可是这个墨阳,怎么一改初见时少年意气的模样,变得像皇宫侍卫那么无趣了?萧然很郁闷,非常郁闷,他发誓一定要把他改造好。
这样的日子转眼又过了一月。
在练功房中练了一遍“天地无极、乾坤逆转”神功,萧然缓缓吐气收势,站起来叫了声“师父”,凤离飞满脸赞许之色:“然儿,你真是好样的,才学了一年,就已突破第五重功力。汐儿练了六年,也不过与你一样。”
凤若汐在旁边红了脸,心中羞愧不已。爹,孩儿天生愚钝,可你也别当着小师弟的面这样说啊,叫孩儿的脸面往哪儿搁?
萧然微笑:“全仗师父教授之恩,徒儿感激不尽。”
小小少年温润谦和的笑容感染了凤离飞,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心中怅怅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然儿,这几点你都做到了。皇上得你,必定如虎添翼。穆国有你,必定国泰民安。只是,然儿,要记住一句话:忠君而不依。你的身心永远是自由的,是属于你自己的。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左右你的意志。”
看着师父脸上凝重的表情,萧然不禁心头一沉。师父这番话话中有话,前一阵子他劝自己离开皇宫,现在又劝自己忠君而不依。他分明看出自己一心报国,却又怕自己成了愚忠的臣子。师父啊师父,你对我如此悉心呵护,将我当作亲生儿子一般,你的恩情,我怕是一生都无法还报了。
湖泊般的双眸温润如水,唇边的笑意清朗如月,萧然抬头看着凤离飞,恭声道:“师父教诲,徒儿谨记在心。”
凤离飞点头,看看徒弟,再看看儿子:“为师收到武林贴,明日要启程到鸣镝山庄去。为师不在的日子,你和汐儿自己勤练武功,不得懈怠。”
萧然与凤若汐同时躬身应是。
凤离飞交代完事情后就走了,两兄弟又练了半个时辰,一起提剑走出练功房。
墨阳立刻迎上来,向萧然行礼:“主人。”
萧然看到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心里苦笑,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墨阳,整天呆在府里,我看你也闷坏了。走,我们出去走走。”
墨阳立刻缩回手,跟萧然保持一段距离,垂首应道:“是,主人。”
凤若汐瞧着萧然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俊不禁道:“师弟,你们好好玩,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不知何处传来袅袅笙歌,引人无限遐思。萧然正循着声音走去,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哭喊声:“你们这群浑蛋,快放过我!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强抢民女,还有天理王法么?”
萧然一惊:“墨阳,走,我们去看看。”语声未落,人已如风一般掠了出去。墨阳暗暗咋舌,好快的身手!连忙提气跟了上去。
看清眼前的情景,萧然的怒火噌的一下窜了起来。果然有人在光头化日之下欺凌弱女子,那个一身锦衣、指手划脚命令恶奴抓人的人,赫然是金陵知府曹穆的儿子曹瑞。
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被恶奴围住的女子竟是他舅舅窦惠卿的女儿、他的表姐窦青鸾!
萧然一声怒吼:“住手!”
曹瑞没见过萧然,见一个□岁的男孩出来生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手一挥:“别理他,继续!”
窦青鸾乍见萧然,惊喜交集,颤声唤道:“三表弟,是你?”突然想到什么,改了称呼,语声凄楚,“不,小王爷,民女失敬了……”
曹瑞与他的手下一齐僵住。“小王爷?什么小王爷?”曹瑞瞪大眼睛看着窦青鸾,愕然道,“你……你说什么小王爷?”
“青鸾姐!”萧然轻声叫住窦青鸾,示意她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走到曹瑞面前,盯着那张扭曲的嘴脸,星眸中泛起凛然之色:“曹瑞,堂堂知府公子,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知法犯法!你不怕我告到令尊那儿?”
曹瑞被他身上的气势震住,脸上忽青忽白:“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奉劝你好自为之,请吧!”萧然一甩袍袖,俊脸上泛起冰寒之色,周围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
曹瑞悻悻地拂袖而去,身后一大群家奴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青鸾姐。”萧然上前扶住窦青鸾,看着眼前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心里微感刺痛,困惑地道,“你怎会到了这里?”
还未等窦青鸾回答,她的侍女蕙儿猛扑过来,一把抱住窦青鸾,张嘴就哭:“小姐,你受惊了……”
萧然退开一步,看着主仆二人哭得呜呜咽咽的样子,心中酸涩难当。
表姐怎会到金陵来了?是不是舅舅被贬为民后,他们一家迁到了金陵?是啊,好像金陵是他们窦家的祖居呢。原先是臣相之女,何等尊贵。可一旦流落至此,竟然遭受花花公子的调戏,境遇之别一至于斯!
“主人……”墨阳侧身看着萧然,疑疑惑惑地问道,“主人……为什么这位姑娘叫你小王爷?”
萧然向他扮个鬼脸:“你有问过我是谁么?”
墨阳垂首:“是属下之错……请主人告知。”
窦青鸾主仆二人被他俩的对话吸引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却齐齐扭头看他们。
萧然微笑:“我是靖王萧然,当今皇上的三弟。”
墨阳呆若木鸡。窦青鸾看着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小王爷,你的属下还不知道你身份?”
萧然叹息:“青鸾姐,难道只因为舅舅不当官,我就不是你表弟了么?”
窦青鸾咬咬唇,黯然失色。
“舅舅舅妈都来金陵了?”
“是的,我们住在凤凰里,三表弟,你愿意来看看我们么?”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不,今日爹爹不在家,你明日来吧。”
“也好。”
将窦青鸾主仆二人送到凤凰里附近,目送她们走远,萧然才怅然往回走。
窦青鸾却驻足回头,遥遥看着萧然白色的身影,两滴眼泪从她脸上慢慢滑落下来:“三表弟,对不起……”语声低得几不可闻,“六朝多少沧桑,已经尽付烟云,我多么希望再无纷争,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霎时惊滔骇浪起
回到凤府,萧然的心情还是涩涩的,眼前反复出现窦青鸾那张哭泣的脸,耳边听到她凄然低唤“小王爷”的声音。表姐曾是那样活泼开朗的女子,她比自己大哥大一岁,是舅父唯一嫡出的女儿,从小聪明伶俐,深得舅父宠爱。而舅父庶出的儿子比她小了五岁,且天资愚钝,颇为舅父不喜。
被舅父舅母当成掌上明珠的窦青鸾,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每次进宫来拜见姑母,萧然总会被她如花的笑靥感染,听她银铃般的声音叫着“三表弟”,欢快得犹如一只婉转啼鸣的金丝鸟。母后总是笑她:“这疯丫头,野得像个小子似的,将来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可是,这样无忧无虑的表姐,一朝沦为平民之女,却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活泼娇憨。哪怕是在对自己微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笼罩着一层愁云。
她如此,舅父舅母呢?舅父会因此一蹶不振么?
第二天凤离飞动身到鸣镝山庄去,萧然想到与表姐约好今日要去拜访,早上练完功后便带了墨阳往凤凰里走。
两人牵马出府,墨阳轻轻唤了声“主人”,萧然回眸,墨阳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怎么了?”萧然困惑道,“怎么欲言又止?”
墨阳垂了头,道:“属下多嘴,请主人原谅。属下是想说,主人贵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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