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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一座城关了所有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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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周抱玉那天的表情非常奇怪,有些难过,有些安心,还有点孤独。像是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小孩,知道她的玩具被妥善收藏在自己踮脚也够不到的高台上。
“我觉得傅先生变了很多呢,当然,我也变了很多。”在只有许尽欢在场的时候,抱玉才会放心的提起傅云起,但也只是肯称呼“傅先生”,像演《色戒》一样。
“人生在世,谁能保证永远不为生活而改变呢?”尽欢懒洋洋的反问道。
抱玉觉得这话有道理,挪进了点儿看她:“只有你,尽欢,只有你没变。你我都是晓得自己要的是什么的人,但你比较专注,我却容易分心。”
许久没有像大学一样开过这样的“卧谈会”,尽欢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这个气氛,心脏像是淋了柠檬汽水,皱巴巴的喘不过气。她眼前浮现出裴斯宇各种各样的表情,耍帅的、装乖的、恶作剧的,却都不是她的。
她突然想起电影《被偷走的那五年》,“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一睁开眼,你就不是我的了”,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台词。她倚在沙发上,头贴着墙壁,眼睛向上看着天花板,说:“其实我也变了,以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话都不敢多说半句。现在长大了,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又往往热情过了头,被对方当成好朋友、好兄弟。”
说完,她滑下沙发,利落地站起身,抱着枕头往卧室走去,边走边用轻快的语气说着话,来掩盖自己失落的神情。她的头软软地耷拉下来,月光透过窗子给了她一个剪影,她笑着推开卧室门说:“感觉自己还真是没用呢。永远都把握不好那点儿距离,要么小心翼翼,要么过犹不及。”
第四章 云深不知处(2) 儿童节为你们加更
第二天一大早,许尽欢接到主编程子放的电话:“十分钟以后来我办公室,晚一分钟这个月没奖金。”
她困得浑浑噩噩不知所以,主编的声音像是撒了一瓶风油精到她脸上,来不及思考,她掀开被子迅速下床,妆都来不及画披上外套顶着黑眼圈就往公司赶去。
当然脑门上还顶着今早刚刚新鲜出炉的粉刺。
坐上出租车飞快地往公司冲的时候,她刚要打个电话给主编说快要到了,结果拨号拨到一半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于是她心急火燎的借司机的手机,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主编或者公司任何一位同事的电话号码,她再次为自己的不专业而深深地羞耻。
赶到公司的时候,许尽欢发疯一样往主编的办公室冲。当她站到主编面前,她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休克了,甚至未经同意就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程子放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许尽欢,平静地说:“我叫你来是要跟你交接工作的,不是来看鬼片的。”
许尽欢愣了半天没缓过神来,眼神疑惑,她以为他是来质问她关于昨天广告别册那个“又硬又软”的事情。
程子放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一样再次抬头看她,以一种地主压榨农民的口吻说:“裴少是个非常难伺候的人,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往后周六周日这两天,你除了是裴少的图书责任编辑,也是他生活上的私人助理。”
许尽欢目瞪口呆地看着主编,傻在他面前。
才过了一个晚上,人类又该进化了么?
“为什么是我?”她紧紧咬着嘴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企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一点点让她来做责任编辑的原因。
换句话说,是通过主编听到一点点裴斯宇用她的原因。
程子放淡淡地笑,站起身走向她:“能拿到裴少专栏的人,的确能证明比旁人更有实力。况且前两任编辑都空手而归,但你却成功地在出版社下班前拿到了稿子,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
许尽欢垂下眼睑,有些失落。
“裴少的新书发布会下个月初就要开始,这也是他为云氏写作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以公众形象出现在读者面前,老板的意思是要好好操办。最近听几个编辑说他那边情绪有些不稳定,不太想好好合作,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叫你来的意思是,剩下的两周时间务必做好安抚工作,搞个他和新书的专访出来,放些生活照到上面,拉近和读者之间的距离,看看反馈如何。最后一点……”
许尽欢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虽然发布会不是签售会,但结束后就要为他的新书申请书号了,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搞、搞预售……”她颤颤巍巍地说,牙齿却在打冷战。
“没错,发布会一结束,他的新书就要在各大网络书城开始预售,但实际上,他书稿的最终章还在难产,这就是你作为他私人助理的真正任务催他尽快完稿。”
对于这一点,许尽欢迅速做出了反应:“私人到什么程度?”
她完全放错重点,程子放却不温不火地回答:“私人到任何程度。”
“难道要陪睡?”
刚刚热好的牛奶差一点被他尽数泼到键盘上。他扯出几张纸巾,边吸着键盘上的牛奶边轻蔑的回答:“你想得美。”
许尽欢拗不过,临走前冲着他做了个极其丑陋的鬼脸,说:“你是法西斯!”然后快速地逃离了他的办公室。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拿起桌上放着的裴斯宇的书稿,那是他的首部自传式随笔集,厚厚的一沓。她掀开第一页,看到干净的灰色特种纸上,裴斯宇的话以五号宋体字的形式在上面静静地躺着。他写
路上和你说到最想要什么,你神采飞扬地数着买这个买那个,从地下过道的一头说到另一头还没说完,上了自动扶梯你还说着想要什么,然后不经意地问我“那你最想要什么啊”,你还记得吗?我当时想了一下说:“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其实,我比较想养你。”
那是我唯一一次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说“我想养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感情藏在心里装作不在意。其实在复杂的人心和浩瀚的擦肩里,我做过最认真的一件事,就是纯粹的爱过你。你看这个地球,自它诞生于这个宇宙以来,就被冠以无数会灭亡的传说,可它依旧固执地存在了46亿年,并且会一直存在下去,爱也是这样对吗?
第四章 云深不知处(3)
对于傅云起来说,所有的饭局到最后只有一个感觉累。
花都最大的包房,酒过三巡,餐桌上气氛愈演愈烈,有人开始讲起了缎子,有人配合地笑,然后又是一圈高声碰杯。傅云起咽下一口酒,不着痕迹地抬腕看表,九点过十分,这顿饭,已经吃了整整两个小时,快要把他的耐性全用光,更何况是在夜总会这种地方,本就不属于他的日常活动范畴。目光投向桌首的顾恒止,有点后悔答应他吃这顿饭。
顾恒止的父亲顾延盛,也就是傅云起的舅舅,他手里的嘉恒集团就坐落在春城的市中心一栋足足三十层的大楼。它旗下有七大行业,建筑业,医疗业,教育业,酒店业,it业,媒体业,以及服装珠宝业。创立于1983年,换句话说,这个企业和顾延盛的外甥傅云起同岁。
业界的人都知道顾大总裁有一对龙凤呈祥,长子顾恒止,女儿顾嘉妮。不同的是,顾嘉妮是他老战友的遗骨,战友去世后将女儿托付给他照料,一晃数十载过去,他遵照战友遗愿将嘉妮视如己出,悉心呵护,比对待顾恒止还要格外疼惜,倒也对得起。
这次的饭局,来逍遥是个幌子,其实是顾恒止想跟朋友合伙开个广告公司,列在嘉恒旗下,傅云起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云氏传媒在圈内早已声名鹊起,没有比他更合适当顾问的人选了。
但傅云起别的没看出来,只觉得顾恒止请来的朋友都跟他一个德行,公子哥儿的作风,吃喝玩乐都很在行,见识却捉襟见肘。说不了几句,傅云起就觉得话不投机,累得慌。如果换做平时,他早就走了,但顾恒止不一样,毕竟是发小的交情,在春城和他关系不错的除了程子放也就是他了,更何况多少有嘉妮的情分在,他来吃这顿饭也是不好拂了他面子。
他不喜欢应酬,几乎是出于惯性,尽管已经磨练出了毒辣心肠可他还是愿意显示谦卑,没有直接的找个由头离开,只是打开手机屏幕点了“闹钟”的设置,一分钟后响起时,他微微冲大家颔首,起身去外面佯装接电话。
刚跨出包厢门,便被左边急匆匆跑过来的人撞上,那女生捂着嘴,嘀咕一句“对不起”,也没看他,又匆忙往前跑去,在走廊尽头右转,进了洗手间。
他心头微颤,怔住。
是幻听了吗?
刚刚那句“对不起”,虽然很低,但是那声音实在是像。
接着,一个穿工作服的经理模样的女人跟过去,匆忙从他身边跑过,进了洗手间。
傅云起在外面愣了一会儿,转身去推包厢门时,手指顿了顿,怔忪间,双脚已经行动,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这是花都三楼的包厢层,照明用的是色彩鲜艳别具一格的纸灯笼,映衬得整个走廊有一种幽暗清雅的美,也只有这一层不那么像一家夜总会。此刻走廊上没人,包厢的隔音效果又十分好,显得空间特别寂静,所以哪怕他站在外面,也能听到洗手间里的强烈呕吐声。
经理轻拍周抱玉的背,担忧地问:“阿cat,你没事吧?”
“死不了。”她嗤笑一声,扒着水池站起来,嘴角扬着笑意,可那笑比哭还难看,还带了一丝诡异的惨烈。
呕
又是一阵强烈的呕吐,既然如此,今晚吃的东西就都吐出来吧,这样也好,省的憋着一肚子酒气难受的要死。
抱玉抹了抹嘴角,打开水龙头,将秽物冲掉,然后捧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直起身子,深深呼一口气。
“都怪我,本来你都已经不在这儿干了,我却还让你来帮忙拖住这帮难缠的客人。”经理皱着眉,她也喝了不少,脸红红的,胃里难受,再望向抱玉苍白的脸,声音都带了浓重的鼻音:“要不……你开溜吧,剩下的我来应付。”
抱玉白了她一眼,“傻啊你,现在开溜?那前面几瓶酒不是白喝了!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傻子才干!今晚就算喝道胃出血,我们也得把那帮臭男人赞助花都的事儿敲定!”
经理叹口气:“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他们要灌你酒你推辞过去就是了,或者偷个懒少喝几口,也不至于……”
“是我自己的问题,新工作不太适应,总想着借酒消愁也好。”抱玉对着镜子摇摇头,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第四章 云深不知处(4)
经理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你在这儿缓一下,我先过去顶一顶。”临走跺了跺脚,“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抱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泛白,昨晚没睡好,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眼睑下的乌青连粉底都遮不住。
揉了揉太阳穴,她从口袋里摸出唇彩,淡粉色的一管,十分少女,擦在唇上立刻粉嘟嘟的闪亮。她其实不喜欢这样鲜嫩的色彩,这支唇彩是许尽欢送的,她说,公关小姐最重要的就是一张嘴,与人谈业务时漂亮的唇彩会加分的!
抱玉抿了抿嘴,果然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百倍。
转身,往门口走。
也许是喝了太多的缘故,脚步有点虚浮,走起路来无根,像个纸扎的人儿在飘。太阳穴剧痛,头晕目眩到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女厕门口怎会站着一个男人?
她眨了眨眼,睁开,不是幻觉,门口确确实实站了一个男人,并且,正眼神灼灼地望着她。
不是别人,正是傅云起。
她酒意似乎是醒了半分,身体虚晃了一下,下一秒,肩膀被人扶住,她站稳了,他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谢谢……”她像是被吓到了,过了许久才找回声音,“不好意思,小哥哥,请让一让。”
他不接话,也不放开她。
“小哥哥,您是不是喝醉了?这里是女厕,男厕在另一边……喂!你这是干嘛!”
傅云起拽住她的手臂,拉着就往外走。
“放手!放开我……放开!”抱玉叫道,傅云起置若罔闻,一直将她拉着拐了个弯,踩着楼梯一路到了楼下,站到了花都门外。
夜风徐徐,不知是不是春天快要到了,抱玉总觉得这风一点也不似冬日的冰冷,反而舒爽清新。
“周抱玉。”他眉毛拧了拧,声音低沉,像是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你叫我什么?”
抱玉低了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化了烟熏妆的眸:“小哥哥,你认错人了。我叫阿cat,不是什么抱玉。”
傅云起眸色变深,浓眉蹙得更紧。
才过了一天,她竟然装作不认识他?
他神色一冷,手下一个用力,将她狠狠地拽向自己怀里,“认错人?你觉得可能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和现在这样靠近她的时候,傅云起就感觉自己的左肋下有根弦,紧紧连着她瘦削单薄的躯体,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的确,他对抱玉有着某种期待。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顾嘉妮的锋利与坚韧,从她的口气里听到顾嘉妮的勇敢决绝,从她的发梢和躯体感受到顾嘉妮的柔软。就像是在抱玉的头顶开了一盏明晃晃的灯,亮出她身后的影子顾嘉妮的样子。
傅云起不明白,自己到底希望抱玉像嘉妮,还是希望一切都只是巧合。他更不知道,到底是要在抱玉身上偿还当初让周怀景入狱的亏欠,还是从她身上拿走嘉妮亏欠自己的东西。
从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只栽倒过顾嘉妮手里,所以他害怕周抱玉,他不相信她。
“小哥哥,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有很多,我只当你喝醉酒认错了人,现在请立即放开我,想让我出台过夜也得排队!”周抱玉怒视着他,话说出口却觉得自己过于轻浮了。
傅云起笑起来,轻巧的放开了她,“好吧,看来真的是认错了,本来我还想拉你出来,谈谈公司对接的事情呢。”说完就要往回走。
他攥住她的软肋,她认输,踌躇了下喊住他:“喂,你有没有烟?”
他顿住脚,回过身来诧异地看她,她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女孩子抽烟,多风尘。”他蹙眉。
她却大笑起来,一脸的无辜:“傅老板,你忘了我本身就是个风尘之人。”
那笑容在傅云起看来却好似一把匕首,刀刀锐利,刺向他自己。
深夜,两人像昨晚一样并排走着,傅云起问:“为什么?”
“你是问我,为什么会在花都?”
“是。”
抱玉轻轻笑了,那种笑,秋天的叶子般,苍凉寥落。
“钱。”
“钱?”
“否则是什么,体验生活?”她看向这城市的车水马龙,“我需要钱,着急的时候,这个差事赚钱赚的蛮快,数目也不少,当然了,在你傅老板眼里,根本不足挂齿。不过我从进了伯希顿就辞了这边,今天来也是帮昔日的姐妹一个忙。没错,很意外遇见你。”
第四章 云深不知处(5)
傅云起不知道,这些话抱玉轻易不对人说。她最穷的时候不敢出去参加任何朋友圈里的聚会,因为在旁人眼里,她一直是那个傍着大款把小巧的香奈儿信手甩在饭桌上的周抱玉,怎么可能和朋友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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