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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何以成妻-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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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将军神色都缓,傅瞻没有紧着应,斟酌了一下才道,“将军,属下觉得以易公子的身手今年应举当是稳夺三甲,只是他自进京以来每日苦练,去了校场也都下狠力,却从不曾见他读书做文章。这笔试可是头一关,兵法试策两题外还要论四书、默武经。别到头来,万事皆备竟落得进不了比试场。剩下时日不多了,不如让他好好读书、或是与人议议兵法。将军您以为如何?”

  “嗯,”庞德佑闻言点点头,“你所言极是。只是此刻他所为倒正是合了我的意思。”

  “哦?”
 
  “你不在这些日,岳义勋几次下贴子请我过府。我当他是要给他那几个霸王儿子说情,遂一直没答理他。谁知这老匹夫不知在哪儿收了个义子,硬拉着我看,我看了看功夫确实不错。”

  “是么?”傅瞻不觉有些惊讶,这姓岳的虽是官居吏部尚书又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却根本没入将军的眼,平日他心里也知忌惮,遂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两厢客气,没想到这一上来就要大人情,难不成当真是个人物?“那人功夫相与易公子如何?”

  “也是苦练多年,只是中规中距,没有承泽的灵气,也没有他的狠。不过没当真比试,谁又说得准。”

  “那将军的意思是?”

  庞德佑笑笑,“他想送人给我,我何乐不为?”岳义勋此举显是把手伸得过长,若是换了别人必是不能遂了他的愿,可他庞德佑偏偏最好的就是将计就计,因此道,“只要他扛得住,我就大开门接,承泽让一让也不妨。”

  “您是要易公子故意输?”

  “不好,老易家的人皆不知变通为何物,承泽虽还算知理,可年轻气盛,一上了比试场热血冲头,还记得什么?别到时候弄得不好反倒难收场。遂我想着武试随他去,笔试我亲自阅,最后两试合审,点谁不点谁,都是明面儿上的。”

  傅瞻点点头,这样一来承泽倒真是不必读书,“属下明日就带易公子再去练练骑射。”

  “嗯,不必惦记着早回,练完再……”

  庞德佑一句话没说完就听房门外突然起了尖利的吵嚷声。

  “如今都反了!这府里还有我去不得的?!何时轮到你们一个个说话!”

  庞德佑靠进椅背不再吭声,傅瞻也无奈低了头。这刺喇喇的语声一听就是庞府大小姐驾到,小姐芳名亦馨,年方十六,模样虽称不上何等绝色,却也生得娇娇艳艳。早年没了父母,兄妹相依为命,庞小妹是将军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万事由着她宠得没了边儿,一副性子泼辣,一张嘴巴刻薄,有理没理都不饶人,别说是在这府里,便是进了宫在娘娘们跟前儿也从不吃软。此刻听她吵嚷,那语气显是带了怒,比那平日的跋扈更多了几份逼人之势,傅瞻知道外头守着的这俩人是怎么都拦不住,不待她进来,自己便也莫名手心出汗。

  “小姐!小姐!将军,将军正有事商议!”

  “滚!!再敢多一个字,当心你的舌头!”

  通通的脚步声上了台阶,用力一推,大敞了明远斋的门。

  “傅瞻!出去!”

  “是!”
  
  如获大赦一般,傅瞻抱拳作揖赶紧退了出去。

  “这又是怎么了?”庞德佑看着那气得鼓鼓的小脸笑了, “谁又惹着你了?”

  “谁?”庞亦馨杏眼圆睁,恨道,“还不是你房里那个贱人!”

  庞德佑挑了挑眉,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六房小妾柳氏,本想喝一句,又想想已经不知道教了她多少回说女孩儿家怎可脏了口骂人,可又能有什么用?这丫头就是死犟不改。只得罢了,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见大哥不理她,庞亦馨更气,绕过书案一把夺下那茶盅,“跟你说话呢!”

  “啧,越来越没规矩。”也算斥了一句,却是轻描淡写的连个语气都不曾带,“我已经依着你的话不让她往你那边儿去,你在的时候花园子她也不许去,这都见不着了,又怎么得罪你了?”

  “哼!你可说着呢!今儿李侍郎府上派人来接我去跟他家小姐说话,谁知我前脚到,后脚她就追去了!平日一副眼里无人、最是不知冷热,到了人前竟说挂记我要一道接回去!这便也罢了,我只当她是给你做脸!可怎的竟还腆着脸去跟人家李夫人说了半天话!”

  庞德佑扑哧乐了,“腆着脸?他李祥尹的夫人是镶金啊还是镶银啊,我的女人见她说不得话难不成还得烧香?”

  “呸!你还护着她!”庞亦馨气得脸通红,狠狠啐了一口,“你不嫌丢人,我嫌!那李家小姐从没在我跟前儿得过势,今儿可好,掩嘴儿笑!一口一个你家嫂嫂,你家嫂嫂,她是哪门子的嫂嫂??一个偏房贱妾,我身边儿的丫头都比她有脸!如今竟在人前充我庞家的脸!她算个什么东西!!”

  “亦馨!”庞德佑低喝一声,“她都进府这么多年了,一个屋檐下住着,也是为兄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

  “一个屋檐下??”这一句像是突然点了炮仗的捻儿,庞亦馨一刻就炸了,指着庞德佑哭喊起来,“正是这话!你别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腌臜地方把她捡来的,你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跟她一个屋檐下安身,可曾想过我的清白、我的羞耻?!爹娘去的早,把我交给了你,你便是这般为人父母、为人兄长么?!哼!男人大丈夫要挺胸立世,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懂得活个脸面、活个清白!我这就走,死也不和这贱人再在一个屋檐下喘气!”

  见她甩手就往门口去,庞德佑赶紧起身拉住,“亦馨!亦馨!是为兄的不是,是为兄的不是!”

  庞亦馨死命挣着,庞德佑没办法,又舍不得用力攥她,只好一把拉进怀中拢住,“好啦好啦,是为兄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啊?”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见兄长服软,庞亦馨更撒娇哭了起来,“她是你庞德佑的女人,这是你庞德佑的府!我只有求着赏口饭,哪有说话逞能的份儿!不走还等什么?!”

  “呵呵,好啦,这满嘴里都是些什么浑话!”庞德佑拍着、抚着,好声好气,“她可算得什么?自小到大,为兄哪处不是依着你?我知道你心里讨厌她不是为她这个人,还是为那说不得的过去,只是,不管她曾经如何,也不管是娶来的还是赎来的,既跟了我,我就得让她活得像个人,要不说出去,为兄这男人可还当得?你说是不是?不过,当初我确实欠考虑,该多想着你才是,一旦进了门就得一处过,怎的就不计较自己还有个宝贝小妹?可事已至此,就给为兄个面子,担待她一些。今儿这事是她逾礼了,我一会儿就过去禁足她一个月,往后再不许她管你的事,如何?”

  兄长一番话总算是顺了气儿,庞亦馨一边抹着泪,一边仍旧没好气道,“你不是说续了嫂嫂就把后院这两个也同前头那些一样送回乡去么,什么时候娶?怎么还不娶?”

  “这可是正房嫡妻,为兄总得挑挑。”

  “挑什么挑?你当我不知道?那个叫慕青的、画画儿的女子就是你的心仪之人!还不赶紧去娶来!让我正正经经有个嫂子,往后她怎么管我我都依!”

  “听听!”庞德佑佯作生气,“用力”刮她的鼻子,“这话说给我听的?!你不欺负她就是好的!”

  “呵呵……”庞亦馨破涕为笑,“我就是听嫂嫂的,你赶紧去娶,赶紧去娶!”

  “好!”庞德佑也笑,“听小妹的,为兄啊,赶紧着,这就去娶!”

  兄长百依百顺,哪怕就只口中一句话,也让庞亦馨觉得甚是心暖,走到桌边,双手捧了茶递给他,“哥,禁不禁足的我不管,你让她在后院翻天都成,可是有两桩你得答应我。”

  “哦?哪两桩?”

  “一,往后与我相好的几家小姐府里,不管为何,她都不许去!”

  “行。”

  “二,让她离承泽远些。不说她曾经身世是否由得她奈何,你看看如今她那穿戴,花里胡哨,金的、银的,日头下都晃眼!哪像是咱们威远将军府的人,分明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财主!等到易家老太太来了看着,是何脸面!”

  这一番话入耳,庞德佑抿着茶没立时答,倒不是那脸面的话如何,只是小妹口中这个“易”字着实让他有些担心。

  “哥,你应下么?”

  “亦馨啊,你一个姑娘家,整日跟承泽在一处,成何体统?”

  “嗯?”庞亦馨一愣,也不顾他转了话题,只辩解道,“光天化日,清清白白的,又是在咱们府里,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亦馨,你的心思哥知道,凡事我都任由着你,也曾答应你想嫁谁哥都能成全你,可唯独易承泽,不行。”

  一提嫁字,庞亦馨腾地烫红了脸,可毕竟是自己最亲的人,难为情了一刻也喜把话说开,羞道,“为,为何不行?他来之前,不是你说他是忠良之后、文武皆备,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么?是觉得我配不上他,还是……”

  “不是。”庞德佑放了茶盅,脸色未变,语声却正,“老易家规矩严,那易老太君尤其刻薄。你从小到大在爹娘跟前儿、为兄跟前儿都是宠着长,这一过去,实在是怕你受苦。”

  庞亦馨悬着的心落了地,“这有什么?规矩怕什么?就怕没规矩,咱们府就是太没规矩了!更况,严什么严,若是严,承泽他爹爹怎么收了个丫头做姨娘?没礼没聘的,那老太君当初可怎样了?不也就过去了?”边说着边又红了脸颊,“我,我若到了他家,绝不给他惹事,只要他不纳妾,我都依着他,孝顺老人、服侍他,我都做得。”

  看平日骄横的小妹此刻满面娇羞、一副甘心做小媳妇的模样,再想起千里之外、受尽折磨的慕青,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女人都困在这一个坏小子身上,庞德佑恨得两肋生疼,“行了!我告诉你,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兄长突然硬气吓了庞亦馨一跳,可转而也立刻挑了眉,“哼!我也告诉你,这辈子,我非易承泽不嫁!”

  “亦馨!”

  “我走了!承泽该吃饭了!”

  “庞亦馨!!”

  任是叫,任是拦,可人哪还留得住,早扑棱棱如一只粉艳的蝶儿往心上人身边飞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秋风乍起才仿佛是昨日之事,却是一夜又一夜冷雨敲去枝头,再不见曾经花好,曾经月圆,只剩得残叶飘,零零落落。竹子枯去大半,那绿影曳曵,那细细龙吟,都随她埋入了阴黑的地下,流水干,再无人续。人说萧瑟,也道凄情,其实,只是秋凉……

  没有他,已是一百五十日又一百五十夜……沾了清水的笔下,勾出他的眼睛,勾出他的双睫,却不待绘出那温柔的目光,桌上的水渍已是化,已是干。沾一沾,重新再来,一遍,又一遍,没有了纸墨,她的心依旧细,依旧疼,想他的人,念他的心,这一桩事,千遍万遍,也不觉烦……

  “小姐,该吃药了。”

  “嗯。”

  静香听话地放了笔,接过那苦浓的药汤一口口灌下,如今身子太瘦、太弱,若是他回来见了,不知要怎样心疼,总得赶紧好起来,赶紧好起来……

  “荷叶儿,那日……是怎样的?他是怎么说的?”

  这是小姐每日都要问的话,也是如今她口中唯一的话,荷叶儿先还心酸,应得久了,也成了惯常,轻声答道,“二爷走之前悄悄去看我,让我转给小姐一句话:‘千万活着,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他从不食言,很快,就会回来……

  看着那双目滞滞、出了神的人,荷叶儿知道这又是半晌魂儿不见,也不再扰她,收拾了药碗,轻轻开门下楼去。

  玲珑娇小的馨竹园此刻显得空空荡荡,大得耍寤ㄈ硇寄懿瘸龌匾簟:梢抖咳ィ醇敲哦瓶帕艘欢哙拢八俊�

  “荷叶儿,是我。”

  “呀,春燕姐姐。”荷叶儿赶紧迎了过去。

  “嘘。”春燕左右看看没人,关了门,挽了荷叶儿的手臂,“房里说话。”

  “嗯。”

  厅中落座,荷叶儿给春燕斟了茶,“姐姐请。劳烦姐姐每日过来看,多谢姨奶奶和姐姐惦记。”

  “这是哪儿的话,我们奶奶夜里常落泪,总说当真能帮得了多少?”春燕说着眼圈儿又红,“这两日怎样?”

  荷叶儿轻轻摇摇头,“自打有了你们偷偷送进来的那枝笔,便魔怔了一般,整日做在画案旁,沾了水画,一天,一夜,总也不停……”

  “唉,你也该劝劝你家小姐,难不成今后还真……搁在旁人家许是还行,可易家……我们奶奶的命你们也看见了,也是清清白白读书人家的女儿跟了老爷,还生了小爷,可就因为不是明路来的,这十几年,哪一日当真顺心过?”

  荷叶儿苦笑,“春燕姐姐,你不知道,二爷是怎样我不敢说,可我们这一个,这命已是去了,这病,也只能等二爷回来才能好……”

  “回来……”春燕喃喃重复了一遍,语声极低,“如今这景况,还怎么回得来……”

  “什么??”荷叶儿一惊,“二爷有信儿来了?”

  “妹妹,”春燕握了荷叶儿的手,“早就有信儿了,我,我们奶奶一直不敢让我说……”

  “啊?是,是怎么了?”

  “二爷高中了,早就高中了。庞将军已经将他收入门下,如今跟着庞将军在兵部供职。”

  “那,那是不回来了么??”

  “如今公务在身,他便是想回来,也不能够……”

  “可,可府里这么一大家子人,他,他不能不管啊!”

  “昨儿,昨儿……”春燕狠了又狠,两眼含泪道,“二爷着人回来传话,说……”

  “说什么,说什么??”

  “说……接老太太和三爷进京。”

  扑通一声钝响,荷叶儿和春燕赶紧回头,“哎呀!小姐!!”
 

☆、第七十二章 小爷义气
 
  今年秋凉早,不似往年阴雨,只是常一夜一夜的风。清早起来,尚未枯尽的残花残叶散满了院子,强折了的枝叉曝出白色的接头,看在眼中,萧条、也很杂乱。一夜肆虐的风此刻似没了劲;呲呲剌剌、懈怠怠地刮着地上的零落。蓝月儿站在门前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眯了眼睛细品,清冷中带着尘土的干燥、还有淡淡日头烘暖的味道;真如那阔别多年、千里之外的地方……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这一天终于来了……

  承泽中举的喜报传回易府那天;她正陪着老太太摸牌,这本该大喜大庆之事,却不想竟让老太太一怔,一双老目发滞,神色中是喜亦是伤,复杂难辨。蓝月儿庆幸自己当时沉得住气,没有像往常那般口无遮拦、多半句进京的口舌,心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再由不得老太太左右,返京之日就在眼前!

  果然,不到月余,承泽就遣了人来接。老太太的犹豫是意料之中,且不说刚刚入仕、万事开头当是小心谨慎才好,只如今这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就让当年愤而离京的易老忠王一家这么急急而至,未免显得过于轻浮、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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