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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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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位虞公子倒未必只是个单纯的书生……”听到两人说话,季敛之出言道:“我曾听朋友说过,武林中有位极善画人的画师,也姓虞。他只听人描述,就能画出所说之人,官府衙门或江湖上若有寻人未果的,都会请他画像。比如几年前一直神秘莫测的大盗吴千手能够落网,据说就是这位画师凭借目击者的匆匆一瞥画出了他的画像。”
  “有这么厉害?”易寒不禁诧异自己所认为的文弱书生居然还有这层能耐,再一想到这么有能耐的人仅与她一窗之隔却无缘得见,不禁更加心痒,当即提议道:“既然这样的人物与我们偶遇,我们就去拜访一下他吧?好不好!”
  季敛之却皱了皱眉头,“可是我们并未送上拜帖,就这样冒然拜访,恐怕不妥,而且也不能确定那位虞公子就是画师。”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我连他的样子都没见到,只一眼功夫那小厮就叫我回家等画,能有这么神奇的眼力,肯定是那个画师!”
  “咦,你没看见那虞公子啊。”发现易寒说法中的自相矛盾,叶子一脸了然地笑道:“那你怎么知道他风神秀逸,文雅大方?”
  “……怎、怎么,我猜的不行?面由心生,想也知道这么有本事的人肯定长得不差。”虽被揭穿,但易寒犹自强词夺理,同时拉着季敛之的袖子晃道:“去吧去吧!敛之哥哥,人家也想见识见识这么神奇的画师嘛!”
  季敛之被她晃得无法,再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最终便同意了。而且他也抱着自己的一点私心,听说自家堆着的那些相亲画像,就有几幅出自那画师之手,倘若这个虞公子真是此人,季敛之就想跟他打个商量,若再有人找他来画相亲画像,麻烦他尽量画丑一点。
  提议通过,季敛之便留易寒和叶子两人在此等待,他先去订好住宿的客栈,再回到此处与两人碰头。
  秋日的天暗得很快,没过一会,家家便已亮起了烛光,那间画铺也在这个时候打烊收工。原本易寒和叶子等在这里,是以为虞丹墨收工后会前往镇上的落脚处休息,可他俩看见那小厮收拾好了笔墨纸砚进屋后,却是从屋后赶出一辆马车,朝着城外驶去。这样一来,等季敛之回来与他们汇合时,那辆马车已不见踪影了。
  “敛之哥哥快点!快点!我们去追那辆马车。”易寒岂会甘心虞丹墨在眼皮子底下错过,她估摸着没差太远,一见季敛之来便赶紧招呼两人上马,三匹快马沿着马车的路线追出了城外。
  到了城外便是泥土的地面,前人并未防人跟踪,因此很容易就找到了马车的痕迹。既然有了线索,易寒三人便也不急了,他们沿着清晰的车轮印迹一路向南而行,很快就进入了回雁峰下的山林之间。
  “树树皆翠色,山山唯落晖。”由城镇进入山林,景色自然又是不同,看着周围的景致,季敛之由衷感叹道:“文人墨客确实与我等江湖之人不同,便是寄居之地,也要挑个如诗如画的地方。”
  “希望那位虞公子也长得如诗如画才好。”这一路走来,易寒脑中也打了好几种主意。那个虞丹墨虽说不是武林人士,但所作所为也算跟武林正道沾了边,倘若他长相也不错,不是不可以考虑考虑的,思及此处,她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叶子在一旁看到她这隐隐约约的笑容,虽然不知易寒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个大概,不禁心里苦笑: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能跟终身大事扯上,她连虞丹墨是老是少都不知道,万一对方已是个大叔该如何是好。
  可惜关于虞丹墨是否是适婚年龄这个问题,他们却是无从验证了,因为当三人跟着车印在林间绕了几圈后,赫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奇怪,我总觉得这里我们来过。”叶子眼尖,指着灌木中一棵显眼的马尾松说道。
  季敛之环视四周,他跟踪车印时也曾留心辨认己方的方位,不记得三人曾折返方向。他此时心里已有了些怀疑,便下了马,找易寒要了一截头绳系在了那棵松树的树杈上。
  看到他这个举动,易寒和叶子便也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接下来的路三人更仔细地注意着周围景致,结果走了小半个时辰,又见到了那条头绳。
  “果然,这里布了迷阵。”情势已经明朗,季敛之叹了口气,“看来那位虞公子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拜访。”
  其实想想,这也不奇怪,就凭镇里订画时那里三圈外三圈的规模,若是一点障碍也不设,这林子里还不早叫人挤满了。但他虽想通了,易寒却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她一路上可想的很美了,怎么甘心出师未捷身先死。
  “敛之哥哥,这个阵很难破吗?”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势,易寒问道。回雁峰并不是人迹罕至之地,当地也时常会有猎户樵夫上山,因此她觉得这种迷阵的影响范围不会太大。
  “我并不擅长研究阵法,不好说这阵容不容易破。”季敛之摇了摇头,“不过既然人家设了阵,便是摆明了不喜欢被打扰,我们不该强人所难。”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易寒也无法反驳,可她脑子里那根拗筋早已发作,虞丹墨从头到尾的神秘行径已经把她的胃口吊了起来,眼看这次拜访无法成行,她真是憋得要死。奈何季敛之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精力,叶子更是乐见其成,看着两人都已调转马头准备返程,易寒再不愿意,也只能作罢。她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山林,或许是为了宣泄心中郁闷,干脆大喊了一句。
  “虞公子!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被人看看难道还能少块肉不成!真不够男人!”
  “小寒!”季敛之连忙回头呵斥了她,“怎能这样说话。”迷阵虽然能困人,但未必能困住声音,易寒这话若是被听见了,实在有失礼数。
  可易寒只是不屑地撇撇嘴,“本来就是嘛,天下快意之事莫如友,交个朋友怎么了?他这么排斥别人,性格一定很孤僻乖张。”这推测说的就更没道理了,不过既然也见不着人了,易寒索性发发牢骚。谁知她刚牢骚完,林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哪来的疯丫头!我们不爱被参观碍你什么事啦?”
  这忽然而至的声音让三人吃了一惊,易寒则最先反应过来,对方不回应倒罢了,一回应她反而来劲了。
  “你不让我进是你的事,我说什么是我的事,我喜欢说什么又碍着你什么了!”
  “你凭什么随便评价别人!”
  “我高兴!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就出来给我看看啊!”
  “神经病!”
  “胆小鬼!”
  对面与易寒争执的声音听着清脆响亮,显然是个少年人在说话,但令季敛之和叶子诧异的并不是说话者的年龄,而是有人居然隔着迷阵跟易寒对骂这件事本身。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林间的声音忽然又变了,这次换成了个成年人的声音,说出的话也成熟了很多。
  “请问是哪位姑娘来拜访虞某?虞某作画时喜爱安静,还请姑娘海涵,请问姑娘可是在虞某处订画之人?”此话一出,便知刚才跟易寒对阵的并不是虞丹墨本人,但对方一下子变这么礼貌,倒叫易寒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答了句“是的。”
  “那请问姑娘是什么编号?”对方又问。
  啊?这又是什么问题?易寒一阵莫名,但还是翻出收在袋里的纸条报道:“庚字十一。”
  她答完了号码,对面有短短一时的沉默。这时易寒才反应过来,心说这家伙该不会记住我的号,故意把我丑化了吧。哎呀!真是失策!
  她正在这么扼腕叹息,对面虞丹墨又发话了,“原来是那位及笄年华的小姑娘,既然特意前来,虞某再推三阻四实在有些做作了,请进吧。”
  他话音刚落,虽看不出林子有什么变化,却能听到四处悉悉索索的响动。季敛之知道这应该是解除了阵法的声音,但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之前设阵挡人,他可以理解,如今怎么又因跟易寒莫名其妙的几句答话,便让他们进入了呢?这么想着,为防意外,他便当先走在了两个孩子的前面。
  此时时间已到了夜晚,好在月正当头,银光满泄,撒在林间斑斑点点,另有一番意境。三人这次顺着之前的路前行,不一会就来到了几座小丘陵包围的空地之间,只见一座精致的木屋矗立其中,门外站着一位提着灯笼的小厮和一名青年。那青年见到易寒三人,便向前走了一步,行了个同辈揖礼,微笑道:“在下虞丹墨,见过三位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技傍身走天下

  当一个人极其神秘的时候,总是会提升人们对他的期待度,而当那层神秘的面纱被揭下来时,倘若面纱后之人不够惊才绝艳,那难免不仅不让人赞叹,反而让人十分的失望了。
  易寒见到虞丹墨的真容时,虽然不能说十分之失望,但也没觉得他有美到需要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地步。一张干干净净的脸,配上舒展的眉目,没有武林中人那种飒爽的英气,而多了分读书人的文质彬彬。
  总体来说,先打个及格分吧——易寒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深夜拜访,实在不好意思。”季敛之冲虞丹墨抱拳回礼道:“因为小妹对公子之画技十分神往,我等才冒昧来叨扰公子了。”
  “果然人年长几分,说的话才比较像话一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跟在季敛之的话后响起来,赫然就是方才与易寒隔阵对垒的少年嗓音。易寒看着说话的拎灯笼少年,这才发现他就是在城里替自己登记编号的小厮,同样面无表情一张的脸,只是更加没有好脸色。
  当着人家主人的面,易寒忍了忍没有发作,倒是虞丹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易寒,亲切地解释道:“受人仰慕,虞某本该深感荣幸,只是因为过去常会有些附庸风雅,又或满身铜臭,又或被虞某揭穿了身份的人前来骚扰,虞某才在落脚之处这般布置,并不是刻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番说辞与季敛之之前所想一致,两人不免又客套几句,最后虞丹墨让小厮打扫了两间厢房给易寒三人夜宿,又对易寒笑道:“今日虞某不作画了,小姐若有兴趣,欢迎明早来虞某的书房参观。”
  第二天,易寒起了个大早。山林间鸟类众多,因此天才蒙蒙亮便充斥着各种鸣禽此起彼伏的声音。等易寒在这堆鸟的聒噪中洗漱完毕出了房来,便看见叶子正在晨练,那位小厮则在浇花。
  “咦,敛之哥哥呢?”易寒左右瞧瞧,没看见惯于早起的季敛之的身影。
  “虞公子早上说我们可以借宿在他这,所以季大哥回城里退客房去了。”叶子耍完几路刀法,对易寒解释道。
  “虞公子?虞公子已经起了吗?”听到除季敛之外最感兴趣的这个名字,易寒立刻来了精神,她还记得虞丹墨昨日请她去参观的邀约,便向那小厮询问。
  这小厮名叫黛螺,不仅是虞丹墨的贴身近侍,还是他出门在外的随身护卫,别看年纪不大,功夫倒是不弱,之前挡住易寒三人去路的迷阵,也是他的手笔。只是这人寡言少语,一张十五六岁的脸愣是副五六十岁的表情。
  “公子早已起了,此时正在书房画画。”黛螺头也不回地答了易寒一句,那冷冷的语调,倒真合他名字里“青黑色”颜料的感觉。
  易寒进了书房,果然看见虞丹墨站在桌子旁边,只见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松松双肩,抖抖双手,又五指相交一阵咔嚓之声,那一脸凝重的表情,与一个武林高手发功之时无异。
  完成了这一系列准备,他骤然睁眼,而后提气握笔,在纸上一通挥洒,似乎就已经完成了一幅作品。易寒好奇地走近观看,就见纸上几笔流畅的线条便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虽然脑袋只是一个分不出男女的圆球,但拿着兵器正在练武的架势却是非常传神。她不禁顺着书桌前开着的大窗向屋外望去,看见的正是叶子的身影。
  “哎呀,画的是叶子。”
  “呦,早啊,小易姑娘。”虞丹墨这时才注意到易寒,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虞公子,你……画得可真好啊!”如果说之前只是对盛名的一些好奇,易寒这时可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了,结果他俩的对话又引来了停下歇息的叶子,他走到窗前趴着往里看,倒是比易寒认得还快。
  “呦,这画的是我吧?”
  “正是小叶公子。”虞丹墨颔首道:“我也不懂什么招式,只是看小叶公子动作行云流水,便提笔作了练习,若是画得不好,还请见谅。”
  “哎呀!我这么个人糙命贱的小人物,还有人专门以我为画,已是破天荒了,哪还能挑什么画的好不好。”叶子开心地一笑,看了看画,又复看了看虞丹墨,再次问道:“虞公子,听你跟季大哥说话,你果然就是江湖上那个以画人闻名的神来一笔?”
  原来叶子早起时季敛之还没有回城,他听两人谈话,知道了这位虞公子正是那位闻名江湖的画师,人赠外号“神来一笔”。
  “不才正是在下,只是神来一笔什么的,实在是各路朋友高抬虞某了。”
  虞丹墨承认得很是谦虚,叶子却不管这些,只在得到证实后满面精神地深深看了虞丹墨一眼,十分兴奋地问道:“那么说,虞公子是不是也很会画春宫图?”
  “咳咳!”
  他一句问完,不仅吓得虞丹墨咳嗽连连,也惊了易寒一跳,小脸通红,真不想承认认识这人,当即嚷道:“你瞎问什么呢?什么春宫!光天化日下也不害臊!”
  “食色性也,这有什么可害臊的。”叶子老神在在,还拽了句古文,“听闻有位春宫大家就叫神来一笔,也是鼎鼎大名呢,你别以为人家画春宫画就没有拥护者。”
  他俩争到这里,虞丹墨才缓过一口气来,看着叶子的表情尴尬之极,“小叶公子想是弄错了,在下……我可从来不画那些……那些东西,而且你说的那位……”他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我也有所耳闻,他不叫神来一笔,叫一笔来神。”
  神来一笔?一笔来神?叶子默念几句,眼珠转了转,“难道是我听错了,可这两名字还真像。”
  “哼!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一定是那个下流家伙听说了虞公子的大名,为了让人印象深刻,故意取了个相似的名号,好混淆视听。”易寒脑子飞快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这在武林中也是常有,前人留下响亮亮的名号,后人自然愿意仿用;又或者家中先人得了大名,后辈不管愿不愿意,也得兜着。就拿易寒来说,她奶奶当年人称“罗刹天姬”,她爹年轻时就被称为“罗刹子”,等她以后长大了,还指不定成罗刹什么了。一想到这么倒霉催的名字,就更加坚定了易寒做正道改头换面的决心。
  虞丹墨听了她的分析,也点了点,吁了一口气,“老实说,因为称呼相似,在下也没少被误认过,实在是……让人汗颜。”
  一场误会至此澄清,易寒赶苍蝇似得驱赶着破坏气氛的叶子,叶子离开前还犹有不甘,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就算不是那位一笔来神,虞公子这么好的画技,画起春宫来应该也不难吧。”
  “你怎么还不走!”易寒直接抄起虞丹墨的一叠画稿砸在叶子脑袋上,这才赶走了捣乱的家伙。再回头来看虞丹墨,气氛不免就有些冷场,最终还是易寒呵呵两声,打破僵局,“虞公子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个小随从,什么审美都不懂,土包子一个。”
  虞丹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憋了半天才道:“没事没事,这个……少年人喜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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