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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乌鸦的传说-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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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垂下头问：〃以后怎么过呀？〃父亲说：〃少花点钱，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父亲点了烟，翘二郎腿，一只手夹着烟搁在竹椅沿上，另外一只手抓头发，头发以前是往后翻的，现在一根根的都朝前冲着。母亲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买下这房子？〃
父亲说：〃我想跟你商量，今年设计院又分配来5名大学生，考虑到宿舍紧张，局里已经向简阳城建办申请在金钱地买下单位职工住房区，每个职工可以申请到80平方米的住房，第一期要交4千元，我觉得这样合算，把地皮买下来，建1层是我的，建10层也是我的，我可以无限占用空间。〃
母亲问：〃你就是说又要建房子？〃父亲说：〃是呀，这样比买公房合算，买公房要2万元，买地皮才要4千元，即使建1层要2万元，那么以后的2层、3层、4层的地皮费省了。〃母亲问：〃说得容易，钱从那里来？〃
父亲说：〃以后建房看孩子的造化啦，是否能建10层得看我的本事了。〃母亲说：〃关键是目前，买地皮的钱从那里来？〃父亲问：〃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母亲答：〃还有1千2百元。〃父亲说：〃加上我这个月的250元，对了，我这个月出工地25天，补贴135元，合起来将近1千6百元，不够，1千6百元不够交一半的钱。〃父亲思考。
母亲问：〃4千元什么时候交。〃父亲说：〃下月的15号。〃母亲说：〃我看不要建房子算了，住公房公房吧，反正也只有你一个人住，这样少了很多麻烦。〃
父亲说：〃可是你算一笔帐，我要建房的话，每月可省40元的住房补贴，免交这10年的费用省下地皮费了，何乐而不为？〃母亲觉得也有理。她问：〃但是下月要交钱了，钱从那里来？〃
父亲说：〃要不把以前的屋卖掉得了，我算算卖8千元没问题。〃母亲反对：〃你疯啦，这房子已经投下1万多元，这是蓝乌鸦辛辛苦苦打砖建起来的，连蓝萍也辛苦了2年，卖出去太可惜了。〃
父亲说：〃那倒是，再说了，卖8千元是否有人买还不敢说。〃他又点一根烟。良久，父亲说：〃还是这样，我跟孩子姑姑借钱，先借2千元，借了再说，她们有钱。〃
母亲说：〃又跟她借钱，每次都要麻烦她。〃父亲说：〃只能跟她借了，我的亲戚都这么穷光蛋，我借的4次钱都按时还她。〃父亲吸了一口烟，看来他的心情沉重。
母亲说：〃我担心她们两口子吵架，如果因为我们借钱而吵架够对不起她们了。〃
父亲说：〃不会的，我每回借钱都跟妹夫商量，妹妹有什么可说的，我是她的亲哥哥，借点钱又有什么？〃
母亲说：〃那试试吧。〃父亲说：〃只能这样了，把地皮买下来再说。〃他站了起来，伸个懒腰，打个呵欠上厨房找吃的去了。
一五二
闲着无事，我看日历又是简阳墟日，这一天赶集的人多，我也想凑热闹去，借辆自行车赶墟去，刚入城，看到大街上有一圈人围着，听到有人在吆喝：〃有一回，太宁村12队蓝乌鸦的公牛得了病，要送屠场，他请我去作最后一救，我看这是发瘟牛，当场配制了清魂汤，给公牛只灌一杯，这头公牛呼啦的从刀架子旁站直了，再也不用服药了，象这样的实例多不胜数，在太宁村，我配制的药什么都治好过，鸡瘟，牛瘟。狗瘟都治好。我跑平马、莲塘，还主刀畜生的阉割术，兼治公牛母马，我的药不得了，在大医院治不好的病，我都能治。〃我往里面挤着看，卖药的是我村的财叔，这家伙干这种事，每天上山收拾牛屎和草灰混和搅拌，谁也不知他干些什么事，原来是上街药丸子了，真难以置信的是生意兴隆，购买者大部分是农民，大家你一包，我一包地买下他的药丸子，看财叔大把大把的收钞票，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一个学现代科技的青年比不上一个跑江湖的，卖真得钱少，卖假得钱多，不明白，真不明白。
隔了几天，我又到深圳一家生产电子软件的公司应聘，才上1个月班，收到家里发来的电报，电报说父亲病危，要我马上赶回家。以为有什么不测的事发生，我跟公司打了份请假报告，公司经理不同意，他说：〃你上班来，还是玩来了？当我们这儿是福利院？〃
我知道不是福利院，可我是不工作了也得回家，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理。经理同意我回家，结算了钱，500元，以后不要再来上班了。从深圳赶回简阳县要足足一天一夜，到家的时侯，已经晚上10点钟了，心力疲惫，家里的土房子黑乎乎的，母亲躺在床，有气无力的呻吟，原来母亲也病了，心里真难受，我自个煮了饭，查看家里的菜篮子，没有东西，洗了块咸菜，喊母亲出来吃饭，母亲起床来，脸色极差，说胃口不好，让我自个吃，我草草地填饱肚子，在我洗碗的时侯。
母亲告诉我说：〃你一定得去南宁看望你爸，他恐怕不行了。我去的，这么严重，到底他得的什么病？我也不懂，医生说是癌症，活不长。〃母亲老泪纵横。〃癌症！〃我的天呀，我的头脑嗡的响。〃你带了多少钱回来？医院说了，我们交的钱不够。爸爸不是公费医疗的吗？〃我迷惑不解〃单位交了3万元，领导也去看望了，医院说钱不够，领导说，财务处没钱了，你说咋办？可我没钱呀，你知道，我刚开始工作。先去看了再说吧，没钱也得去，我担心他快活不行了起码见个面吧。〃母亲很难过。我垂下头来，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搭上简阳县往南宁的汽车，直上303医院。303医院坐落在南宁市的东边，门前是南湖公园，按家里人给的地址，我找到父亲的病房，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床边，父子俩却无话可说，父亲一直为建房时我帮不上忙而生我的气，所以相对无语，我就是说了两句话，被父亲粗暴的打断，气氛特别尴尬，在场的姑父打着圆场，我最后伤心的离开医院。姑父陪我出街，我买了些水果，姑父说：〃你回家吧，这里有我看着。〃我问：〃你知道病情吗？〃姑父说：〃现在不知道，等过了两天化验结果知道了，你先回家等消息。〃我想既然我在医院会引起父亲不快，倒不如回家等消息，我离开了南宁。
第四天，父亲也回家了，经诊断证实，不是胃癌，是精神紧张引起的抽筋，需要回家疗养，医生说不能吵架，不能激动，但是父亲刚回家和我吵起来了，我既不招他，也不惹他，他骂道：〃蓝乌鸦，我看见你是心烦！〃
我只好走开。我将在烧热水，准备洗澡。父亲找我来，他说：〃蓝乌鸦，我有事和你商量。〃
我说：〃讲吧。〃父亲说：〃我打算在简阳建房子。〃我说：〃知道啦。〃父亲说：〃钱不够。〃我问：〃那怎么办？〃父亲说：〃我是要跟你商量这件事。〃我低着头，知道父亲的意思。
父亲问我：〃蓝乌鸦，我需要钱，你要在两个月内给我挣5万元，钱！懂吗？〃
我说：〃如果工商银行是我开的话好了，你什么时候去领钱都成，只可惜我不是。〃父亲问：〃你不能替我分忧吗？〃
我说：〃想呀，我还想将月亮装进我家，懒得付电费。〃父亲说：〃你知道，我的工资不高，我建房也是为了你们。我已经出了最大力气。〃我问：〃靠你的工资事不能建房的，如果能借的话，你最好先借，借以后我们来还。〃父亲说：〃去那里借？能问的已经问过了，我们的亲戚都是穷光蛋。〃我说：〃向银行申请贷款。〃
父亲说：〃在银行我没有熟人，没有熟人谁也不肯贷款，再说贷款要有抵押实物的。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
我问：〃难道你们交通设计院的职工都有实物吗？〃父亲说：〃人家不要实物，我们单位的陈工程师的同学在银行有同学，人家连口不用开弄到10万元。〃
我问：〃你的大学同学？〃父亲说：〃唉，我的同学也不成，我跟他们没有交往。〃
我说：〃爸，说正经话，我从来没有看见你有一个同学上我们家，你究竟有没有关系好的同学？〃
父亲说：〃我在学校里不喜欢和同学来往。〃我说：〃那你说个屁，人家能借钱，你不能借钱，我看你也甭建房了。〃
父亲问：〃家里要钱，你究竟帮不帮忙？〃我问：〃你让我怎么帮法子？我有的是力气，要钱只有5百，我留下2百还要做路费。〃
父亲即骂：〃我辛辛苦苦用几千元送你上学，现在让你出一点钱你不当回事，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想当初，我不送你好了，害得我今天走投无路，要钱没有钱，都是你，给你花光了，你给我挣钱去，回家干吗？看我，有鬼用，没有钱也回家，一点事也不懂。〃
我说：〃爸爸，你不要这么说，钱，我还挣不到，这是我没有社会基础的原因，你让我慢慢来，不要逼我，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我也想赚钱，我也想为家庭分忧。〃
父亲有激动的骂：〃你不是已经挣过大钱了吗，你在工厂不是也有过积蓄了吗，为什么不寄钱回家，你把家当什么地方？当客栈？没有钱知道回家要，挣钱后又不想到家。〃
我说：〃我无话可说了，我已经失败了，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在外面打工仔的通病，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在深圳，2万块钱跟2块钱般，说用了用了，什么也买不着，一不留神花完了，我每天都想节约，朋友请我吃饭，上酒楼喝茶，我想不去，但是不去人家有说自己不够朋友，在同事堆里，一旦别人说我不够朋友，实在是意味着我工作会不会顺心，没有人家的关照你，是有12只脚也跑不动，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很难有前途的，所以人家请我上酒楼自己也得去，这叫懂事，既然去了，回头自己还得请人家吃顿饭，这是礼貌。〃
我继续说下去：〃在深圳吃一吨饭没有5百、1千元不成体统，而且我的朋友们抽烟，他们抽的是名烟，20元一包，人家递过来问'蓝乌鸦抽一支。'我又不能拒绝，尤其去联系客户，有一根烟递到门卫，门卫立即给你开门，没有烟，他脸色紧绷，还谈什么生意？〃我将外面的情况告诉父亲，想让他思想开通一点，没想到父亲骂得更激烈了，他说：〃我一辈子不请人吃饭，也不去茶楼，还不照样活下来？〃我说：〃不一样，过去你们没有这个条件，领了工资往家里跑，现在没有社交能力被淘汰。〃
父亲又死抓不放：〃你还强辫，自己拿这么多的钱去跟人家上茶楼，好象还有理，早知道你不爱家，我不应该送你读书。〃
我说：〃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承认挣钱多，也承认没有想到节约寄钱回家，我承认我错了，你让我有机会，成不成？〃
父亲说：〃你要我怎么说你，赚钱上茶楼，你是人吗，我长这么大没有上过茶楼请人家吃过一顿饭。〃
我当即反击：〃是，你没有请过人家，但是我不欣赏你的做法，你工作30年，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我上同学家，人家的家长都是几个几个的，有朋友才能有门路，你一个都没有，从来没有，你也不想想自己，你都干了些什么？花5年，还建不上房子，知道跟我叫板，知道回家发火，你这么有能耐，混30年还是个200元工作的职员，混30年还要给马骝精的爸爸管住，人家一个文盲，连书都不知道是纸做的，工资比你高，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干30年都赚不到1万元的积蓄。好了！我不想说你这么多了，你自己也该想想，我一个人东奔西跑的，没有一点基础，要挣大钱，要满足你的要求，容易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神仙，让我挣100万元给你，做梦吧，反正我在家工作的时候是每月200元，我给你算一个等式，两年4千元，我都不花，都给你，还不成呀，我已经给过你6千元，还想怎么的？我要在家的话，我的本事这么大了，不是我不爱家，而是我需要时间，时间，懂吗？我刚毕业，没有资本，没有经验，你要原谅我，让我成熟一点，我也想爱家，我也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得给我时间。〃我们父子在吵的时候，我母亲在劝开我。父亲低着头出去了。
母亲说：〃你不要跟你爸吵架，真的，不应该。〃母亲停下话，她双手抱着头的望着地面，我望着母亲，母亲的脸色不好，眼光暗淡，满脸憔悴，为这个家她操心操劳。〃不要再吵啦，不要。〃
母亲喃喃语。我低下头。〃是你不对，你应该懂事，应该。〃母亲摇头长叹。〃妈，我没跟爸吵，是他先骂我的。〃我说。〃我知道，全是你爸错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本来这房子不该建，自己没这个力量偏要硬撑。〃母亲哭了起来。〃是嘛，我们有老屋，有新屋，在太宁村已经够住了，他干吗非要到简阳建房不可，我也想不通。〃我趁母亲想通时想寻个心里平衡。〃你不知道，你爸厌烦了在农村的生活，你知道，你爸是想让你们早一点离开这个地方。〃
母亲说。我说：〃可是要在城里建房不是那么容易的，难道他不明白这个道理吗？现在可好了，交了钱，建不了房，弄得大家都惶惶不可终日，我们的生活水平并不比人家低，但是一家人吵得天都翻，谁的心里好受。〃
〃你还是原谅你爸的好，不要吵，他骂你，你忍着吧。〃母亲说。
〃妈，人的忍受程度是有限的，他无缘无故的骂我，叫我怎么忍，到时候我忍出病来，更不好了。〃我说。
〃你也有错，连我都失望了，好不容易的凑钱送你自费读大学，你这几年耗尽家里的钱却帮不上忙，你爸能不愤怒吗？他骂你，你自己知道错了，知道对不起家庭，不吭气得了。何必吵？〃母亲哭了起来。
母亲说的也是道理，读了书应该找工作，不但养活自己，还要帮助家庭，这是起码的道理。自己找不到工作是自己的错。但是我着实去找工作了，太宁乡找不着，没有嘛，200元的工资，让我找什么，简阳县整个的县城都找了，是找不到嘛，这个小地方是找不着高工资的工作，我爸可以骂我有理，我又去骂谁？我谁也不骂，跑到晒场上睡一个晚上，这苦恼只有自己尝。我想，我要在简阳县工作2年，也不会挣6000元钱，怎么我到外面，对我的要求高了，不明白。
一五三
北京有一位朋友找我，还给我留下了电话，我接过信拆开看，是同班同学泰尖从北京寄来的。信的意思就是说北京大有可为，他目前任某公司总经理云云。还说考虑到我们是同学，这回有福同享，叫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他说这些年在北京，发展得不错，现在是某公司的经理，希望我能够跟他一起干，我有些动心，但是自己没有钱，连上北京的路费也没有，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上一趟北京，而且必须要走，没有钱，想办法吧，我跟自己的熟人一个一个地问，借不到，结果还是父亲用他的工资给我做路费。
离家的时候，父亲送我到车站，父亲说：〃蓝乌鸦，家里就你有机会成功，我不会指望黄乌鸦的，你要给我争口气，你要彻底改变我们家的贫穷面貌，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记住，无论如何。〃
父亲的话让我心碎，以后多少年我都记得，我答应说：〃爸，这一会，我只要得了钱，就往家里寄，不会再搞承包了。〃
我这样上路了，从南宁到北京的火车票最低要二百四十元，路上也不敢乱花，坐两天一夜花二十元。顺利地买上南宁－北京5次特快列车票。列车开动时，车站广播室播放一曲台湾作家三毛的《柑榄树》，火车行走2天2夜到北京站。
下了火车，我看了站台的牌子，随人流出车站，验了票，出站广场，边看字条边走路，根据字条上写的，先坐地铁，我径直朝地铁口走，买2元钱的票，在地铁的站台上张望，我在地铁运行图上看了几分钟，知道去西直门站的最佳线路，等车来，随人流上车，坐了8个站，在西直门站下车，冒出地铁口。却不知东西南北，没有牌子指示去几九大学的方向，只好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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