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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4(下)明月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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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开门,傻了。
  钱伯?!
  我呆在那里。
  他冲着我微微一笑,很恭敬谦卑的姿态,说,太太。
  然后,他转身对钱至,说,还不见过三少奶奶。
  我微微一愣。
  瞬间,又觉得——
  这称呼!太受用了!太爽了!
  不久之前还逼着你给他家大少爷做“妾都不如”的人,现如今尊你“太太”喊你“少奶奶”,我只觉得气儿顺了太多太多。
  舒坦!
  原本想关门的手,在那一刻,也就停住了。
  见过了这类人太多,便也学会了拿捏,仰着脸,冷着表情,端着姿势,唇角轻轻一扯,点点头。
  全十分!
  只是,钱至在一旁,一直看着我,眸子里盛满了说不出的伤感,良久,他低头,吃力地喊了我一声,太太。
  既已受用,就不想再多做解释。
  钱伯躬了一下身,很恭谨,全不似以往的用和蔼包裹的倨傲,他说,老爷子要我来请您回老宅。
  我说,我不去。
  钱伯一愣,笑,说,老爷子身体不好,想来太太也是知道。
  我心下想,当然知道!他养病可是多日,当年凉生被陆文隽差点活活害死他还在养病呢。
  他说,老爷子啊,得知了您和三少爷新婚,心下高兴。
  我不自觉笑了一下,心想,高兴个毛线!恨不能拆房子了吧!恨不得往巴黎发一颗原子弹吧!
  钱伯看着我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笑着说,当然啦,三少爷人年轻,先斩后奏的,可到底有自家父亲证婚,老爷子也是开心的!毕竟咱们程宅多久了,也没桩喜事。
  我笑,心下想,这抱怨倒是真委婉。
  钱伯说,老爷子也是思念孙儿孙媳的心,听闻您回来了,要我请您回老宅一坐。到底是人老了。
  他又说,本来您下飞机那天,就该去接机的!只是怕您旅途劳顿,回了老宅去见各位亲戚会累,我就想着让您多休息这几日,再回老宅,亲人相见。
  我脸色一变,说,你们监视着我?!
  钱伯立刻解释,笑道,太太您误会了。这是为了保护咱们程家人的安全,所有人在进出关口都有报备的。
  我冷笑,说,保护?受不起!
  说完,我抬手,准备关门。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钱至,突然抵住了门,他望着我,开口,说,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怎样了吗?
  他的胸膛起伏着,只一双眼眸,便似是万语千言——
  您就真的就一句都不问起?!那个为你赴死、为你目盲的男人!即使用一生运气奉送了你新婚大喜的男人,即使你一身红妆,即使你琵琶别抱,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他怎样了吗!
  我定定地站在那里,低头,手缓缓地从门上移开,半晌,转脸,问钱伯,说,他,好吗?
  钱伯瞪了钱至一眼,狠狠地;回头,对我笑,说,让您和三少爷牵挂了,新婚宴尔的。大少爷一切都好,手术很成功。
  他的话那么得体而又有距离。
  我又怎么不知避嫌二字呢?
  冷漠,疏离,不在意。
  130我们俩用最好的演技,扮演着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终,我还是去了程家老宅。
  钱伯说,三少爷在綦天动力一事上,对程家到底是有所欠,您今天去了,也算帮三少爷缓和了这矛盾。
  他悄悄观察着我的脸色,说,太太,您是知道的,三少爷有了今天这番天地,也不容易啊。
  每个人都有软肋。
  见我有所动,他便笑着又说,老爷子啊,身体日渐不好,日子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老了,就想亲近人。算是了却老人的心愿,也请太太去一趟吧。
  这是一栋森严的老院落,靠在半山之上,一栋主楼,两栋附楼,雨花石堆砌着,三面环山,一面迎海,独自静谧,一旦穿过一片密密的竹林,不出两公里,便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喧嚣。
  曾经在雨夜里,我为凉生求救,怎么拍打都拍不开的门,如今,却对着我,毫无保留地,敞开。
  那个只生活在传说里的老人,这一天,我终于见到了,在程宅的主楼,水烟楼里。他果真如钱伯所说,已经垂垂老矣,只是,那种骨子里的威势,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尽管,他一直和颜悦色,与我聊着琐事。
  他问我巴黎的天气还是像以往那么多雨,我说是;他说他年轻时,也在那里住过。就这样,巴黎的旧街道,古老的建筑,还有那条流淌在都心的塞纳河。
  龚言在一旁,极力地观察着老人的一举一动,我亦处处留心。
  钱伯给他递了茶,我忙起身接过,端到老人眼前,老人笑吟吟地接过。龚言在一旁,说,到底是三少爷不在身旁,三少奶奶一个人紧张的,也不会说句爷爷,吃茶。
  钱伯看了龚言一眼,为我圆场,笑道,三少奶奶本就是内秀之人,不是那些围在少爷们身边的莺莺燕燕,谄媚聒噪。
  龚言立刻堆笑,说,想来三少奶奶这也是颠簸乏了。
  他们一来一往,我却难掩尴尬,“爷爷”两字,卡在嗓子里真的是辛苦极了。
  罢了。既然来都来了。
  我脸微微一红,喊了一声,爷爷。
  我说,您吃茶。
  老爷子笑着,说,这人老了啊,就喜欢人多热闹,儿孙绕膝……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来人,说,二少爷来了。
  我的心莫名一揪。
  来之前,钱伯承诺过,只陪陪老爷子说说话就离开的,不会见任何人。
  程天恩进来的时候,汪四平跟在他身旁,我下意识地往椅子背上靠了靠,手心一阵汗意。
  他没看我,上前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笑,说,来了。
  他说,是。
  老爷子说,你弟妹刚回国,你们都是年轻人,想必之前就熟识。不比我这老头子,到现在才见到。
  程天恩看看我,转头对老爷子说,是。
  极恭敬。
  这时,有女工端了一杯茶到我眼前,笑意盈盈,说,太太。
  我硬着头皮端起那杯茶,捧到程天恩眼前,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了看我,唇角荡着笑意,眼神却是可以杀死人的冰冷,说,弟妹近来可好?
  我低头,说,一切都好……二哥……最近可好?
  程天恩俯身,接过茶去,说,好得很。然后,他在我耳边狠狠地低语,说,至少比大哥好!
  这句话,声音极小,只有我听得到,心下滋味百般。
  老爷子问,你大哥呢?怎么这半天都不见人。
  程天恩正在端量着手中的茶,抬眼看着老爷子,愣了愣。
  我也愣了。
  然后,一瞬间,程天恩,钱伯,龚言,汪四平,四个人的眼神唰唰唰——地交汇着,无声地传递着“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滚”“呵呵”之类的讯息。
  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爷子问龚言,我不是让你去通知天佑的吗?
  龚言张张嘴巴,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望向钱伯。
  钱伯忙笑,说,我觉得大少爷八成在休息,就自作主张,没让龚言去打扰他,只喊了二少爷。
  老爷子摆手,说,去!喊他来!他转脸对程天恩说,我身体抱恙,你父母也远在香港,但是你们年轻人今晚也该举行个家宴啊。
  我忙起身,越加尴尬,说,真不用了。
  老爷子说,那怎么能行。然后,他抬头看看龚言,说,你也糊涂!
  龚言忙不迭地说,我这就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说,不必了,我来了。
  程天佑走进来的时候,钱至在他身旁,他把着钱至的手臂,许是手术后身体刚刚恢复,他的气色并不多好,人清瘦了许多。
  他一出现,我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上前,说,爷爷。
  老爷子笑,说,你弟妹回来了。
  他说,我知。
  然后,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我和他身上,钱至扶着他转身,他微微冲我一点头,唇角沉默地抿着。
  我看着他,一时之间,眼眶红了,那么努力地克制,声音却还是抖得一塌糊涂,说,你好吗……
  他打断了我的话语,似乎这一刻,这人前,我们之间连问好与寒暄都是逾礼,所以,他的声音那么清晰,说,弟妹!一路辛苦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到一种温度,却什么也没有,这本该是我们最好的姿态的。
  最好的姿态下,连一句“你好吗”这样的叙旧语,都是败笔。
  所有的问候都该死!所有的过去都应该抹去!就像两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那样!无笑,无泪,无动容!
  家里的女工又将一杯茶端到我眼前,龚言在一旁,笑,太太,您也给大伯哥敬杯茶吃吧。
  钱至在他身旁,竟将脸别向一旁,不去看。
  我努力学着他,镇定地,不带丝毫感情地将那杯茶端起,手指素白,茶水微温,齐眉,恭敬,递给他,努力地控制着,声音却还是抖着,强笑,说,大哥。
  我怎么能不敬他!
  他救过我性命。
  他接过,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不再作声。
  只有老爷子在开心地笑,在一旁的龚言看着,忙上前对他,说,三少爷虽然远在巴黎,毕竟是程家孙子辈里的大喜第一人,老爷子啊,您啊就保重身体康健,等着抱重孙吧。
  我低头,如坐针毡。
  程天佑面色平静。程天恩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和他。
  龚言笑,说,太太,咱们三少爷什么时候回国啊?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地尴尬。
  老爷子开了口,说,让他早些回来吧,事业再要紧,工作再忙,抵不上一家人团团圆圆。
  我点点头,说,是。末了,挤出两个字,爷爷。
  钱伯不忍,说,老爷子啊,您也该去休息了。
  老爷子也笑笑,龚言扶起他,临走时,他说,好。那这孩子的住处,你给安排吧。我看就住在天策原来的住处好了。
  程天佑的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平静。
  程天恩几乎是抱着那杯茶要蹦起来。
  钱伯张张嘴巴,似乎有什么难处,最后,说,是。
  老爷子一走,程天恩就对钱伯说,爷爷是疯了吗?!他、他难道不知道我大哥为了这个女人连命都不要过吗!怎么这么安排?!
  程天佑回了他一个“你闭嘴”的表情。他从我身边走过,似乎是对我说,你安心住吧。我会搬出去的!
  131从此,她就是程家的三少奶奶。
  他在钱至的搀扶下,走出那扇大门,回廊处,停了步子,只觉得喉头间一股腥咸——“哇”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以前,讥笑过多少电视剧里弱不禁风闹吐血的公子哥儿,如今,却真的知道了,这人间情爱,本就是鸩酒砒霜,夺人性命,催人断肠。
  钱至骇然,说,大少爷,大少爷——
  他面容冷静,是坚硬的克制,制止了钱至,说,别喊。
  他不想惊动家里其他人,看得他这一身狼狈;那么严丝合缝的克制,不动声色的表演,却最终,输的是,自己那颗还爱着她的心啊。
  她奉给他的一杯茶,手指素白,茶水微温,她眼眸里带笑,温柔的恭顺间,恍惚着,是初为人妻的幸福光影,她喊自己,大哥。
  他接过,一饮而尽。平静如海。
  只是,握着杯子的手上的青筋暴绽,暴露了他的心,决绝的姿态,如饮鸩酒一般;怎么能,如他的眼眸那样,望进去,平静万分。
  那一方的天与地,他陪着她,用最好的演技,最好的默契,扮演着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钱至望着他,他的肺部在三亚那场落水中遭受了重创,即使康复之后,也偶有痰中带着血丝的情况出现,但从未像今天这么严重过。
  钱至想喊人,却被他制止了,只能干着急,眼圈都红了,说,老爷子怎么能这样对大少爷!他真的不知道大少爷爱着姜小姐吗?!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得那般悲凉,纠正道,说,她不是姜小姐,是程家的三少奶奶。
  风里,他站得笔直,身姿孤独而遗世。
  他怎么能不知道他的祖父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惩罚他,是为了嘲讽他,自以为奋不顾身的爱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他还记得,三亚那场殉情的海难让他失明,也让他苦守了许多年的爱情曝光于祖父眼前——是的,该让您勃然大怒的不仅仅是凉生爱上了她!有损了您的体面!我也爱上了她!寸心若狂!
  那天,他在病榻之上,对着这个为他操碎了心的老人,满心悲凉,只不过刚刚开口,他说,祖父,对不起,我……
  程方正制止了他说下去。
  他不想听自己最骄傲的孙儿的脆弱,更不想听他的忏悔,这是他从来都没有在他眼前出现过的悲伤。
  他不想看到!
  他宁愿从来都不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儿为了一个女人,跳下了海!
  祖父,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爱上了这个女人吗?!
  ……
  程天佑一直记得,那天,祖父在自己说出“对不起”那三个字的时候制止了他,只是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沉默如同死寂的海面,酝酿着不可预知的狂风巨浪。
  他一直知道,祖父不可能让他去爱这样的女子;但他没想到的是,连他去倾诉爱上她的权利都没有。
  如今,当凉生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她,自己的祖父,还都不忘记用她来羞辱自己——看看吧!这就是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女人!怎样了呢?!你为她抛却性命,她却嫁了别人!醒醒吧!爱情!可笑!
  可笑的爱情!
  冷风袭来,他渐渐从回忆中清醒,依然是那么克制的脸,对钱至说,更像是对自己说,以前的事不许再提。
  他说,从此,她就是程家的三少奶奶。
  132大少爷想见一下三少奶奶。
  我看着天佑离开的背影,转脸对钱伯说,我不能住在这里的!你是知道的!你说过我只是来坐坐……
  程天恩抬手,将那杯茶泼到我脸上,说,这是我替我哥敬你的!你这个心里养着一窝毒蛇的女人!
  我愣在那里,一身狼狈。
  瞬间,我从桌子上也拿起一杯茶,回泼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包括程天恩,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钱伯和汪四平已经将我们两人给隔开。
  程天恩俊美的小脸是异常暴怒,几乎牙齿咬碎,说,你!
  汪四平按着他,生怕这美少年一时想不开跟我拼命。
  我看着他,说,这杯茶,你泼我,可以!但是你泼在三少爷的太太身上,那就是我活该还你!
  程天恩先一愣,随即冷笑,擦了一把脸,说,三少爷的太太?!三少奶奶!呵呵!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我也笑,说,不敢当!是你们程家请我来的!
  钱伯在一旁,都有一种不忍直视的表情了,末了,他还是得两下安抚,可遗憾的是,没等他开口,程天恩已经像只发威的小老虎一样,冲我扔杯子,扔碟子,这一些,全都碎在我脚边,他说,姜生你就是个贱人!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滚回巴黎跟你的姘头在一起,别回来祸害人!
  姘头?!
  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侮辱凉生,这是我从小便具有的品质——
  幼年童年乃至少年时代,家庭贫寒导致的强烈自卑作祟,导致强烈的自尊,我为了凉生可是“东征西战”——战北小武!战何满厚!战河边洗衣的村妇大妈!上战街头地痞流氓,下站小破孩长舌妇,街头巷尾,整个魏家坪,战果奇差,但是百战不挠!
  别人虐我千百遍,我可以待他如初恋;但是一涉及到凉生这里,那就是遇鬼杀鬼,遇神杀神的!
  这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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