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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在唱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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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决定还是跟他同一组? ”纾雯问我。
“这好象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得去问小鳄才行。 ”
今晚的云层很厚,不晓得周末下不下雨。十点半的火车站附近,人潮正要散去,我们像与世界无关的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路边抽烟。
纾雯今晚的脸色有点沉重,不像往日的悠闲与自信,仿佛连她身上的白色外衣都黯淡得很。
“你的心情似乎也不大好。 ”
纾雯吐出一口长长的烟,看着火车站对面闪烁的霓虹。
“还记得我们聊过的梦想吗? ”她问我。 “因为我哥哥是补习班的老板,所以我没有熬太久,就当上了教务的职位。本来我以为这会很有挑战性,可是我错了。 ”
纾雯告诉我,她毕业这一年来,在这里学到的,居然只有 “讲客套话 ”而已。
“这一行没有太多技巧,有的只是同行之间斗争的心机,也不太需要任何规画与计划,稍微打听其它补习班的做法,截长补短之后,就是自己的特色了,剩下要做的,就是把大笔金钱砸下去,砸出设备、砸出榜单,然后建立口碑,以后的就只是扩张地盘而已。 ”
今晚的风有点小冷,我把外套披在纾雯肩膀上,但她却又拿了下来。
“让我吹点风,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吧! ”
“你不自由吗? ”我问。
“我有钱、有车、上下班时间很随意,但是我不自由。 ”她说: “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圆满,所以我不自由。 ”
我记得纾雯说过,她认为女人跟男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其实都相同。所以我不再追问,因为我懂她的意思,她的梦想与爱情,都还不够圆满。
沿着中正路,走到人潮已经散去的第一广场前。纾雯说最近补习班有扩张的打算,她哥哥正在研究彰化地区的补习班,及当地学生的特色,有打算到彰化去开分班。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一点都不快乐。 ”
“看着自己家的事业进步,自己也能够尽点力量,难道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
“我想要的是挑战性,还有我主动争取来发挥能力的机会,而不是空降成为一个连锁补习班的教务,更何况,这里其实用不到我的能力与专长。 ”
我记得猫姐说过,她和纾雯是大学同学,她们念的都是企管系。可是猫姐现在是个中型企业的小秘书,纾雯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你哥哥,也就是我们这位大老板,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
纾雯苦笑着说: “你面试时就听他讲过他的梦想,他要的是怎样的补教王国、怎样的事业伙伴,我要怎么跟他说? ”
她一个人在空地上踱步,唱起了我没听过的英文歌,唱完之后告诉我,她想到国外去念书。
“是真的念书,还是借机逃避? ”
“被你识破了。 ”她做出一个顽皮的笑脸。
今晚的风吹得比前几天急了点,我的手放在口袋里,陪她来回走了两圈。
“阿哲,如果我打算逃到国外去念书,你会不会来看我? ”
“不会。 ”我严肃地说: “因为我要当兵。 ”然后做了一个很傻的微笑。
“这件事情先帮我保密吧,等我下定决心之后,也等我哥哥完成最近的计划之后,我会再认真考虑的。 ”她看着地上的地砖纹路,轻轻地说。
我说其实我很羡慕她,至少她知道自己的梦想在哪里,而我却还在浑浑噩噩,甚至为了面子问题在苦撑着,我也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梦想,然后努力去实现它。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如果想辞职就辞职。 ”纾雯转头对我说: “我要找你时,不会像个小女生,得要先找千百个理由,我会直接打电话给你,约你出来吃饭,如果你要去完成你的梦想,我会支持你,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都陪着你。 ”她说着,眼睛看着投映在建筑物上,明亮的水银广告灯。
“我是让你不自由的第二项原因吗? ”
连猫咪也看得出来她喜欢我,但是我不能确定。因为她没亲口说过,所以对我来说都不能算是成立,这或许是我无聊的坚持,但我是那种不到最明确时,万难下肯定决定的人,所以我问了这样奇怪的问题—— “我是让你不自由的第二项原因吗? ”
纾雯没有回答,她用笑容响应我,转身走到广场中心,距离我大约十米左右,对我说: “人家说,心里有事情的时候要勇敢说出来,所以…… ”
她转了半圈,侧面对着我,朝着只剩下路灯的第一广场,对着那栋已经安静的建筑物,右手指着辽阔的夜空,左手指着我,大声说: “我要到国外去念书!我暗恋他! ”
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笑是因为我认识的纾雯,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笑的,是我自己到现在还如此怯懦。
你始终是勇敢划过天际的彗星,而我却是没有方向的风。
我的好朋友不多,但是都有个特色,就是大家都会抽烟,而就算不抽烟,至少也不会讨厌烟味。只有郁芬是个例外,因为我们相处时间很少,我不敢抽。
我很讨厌坐在禁烟的长途客运里,感觉很痛苦,但是还有一种更惨的,就是明明坐在一般自用小客车里面,却也不能点烟,那才是恶梦。
阿泽先生上车就对我说: “徐老师,因为我不抽烟,所以很抱歉,请不要在车上抽烟喔。 ”
这是补习班的公务车,非常破烂的小轿车,因为没有冷气,所以得开窗户才能避免闷死人,那种感觉就像外面的空气在对我说: “来吧!吐口烟来污染我吧! ”的意思。可是开车的人是这个分班之中,地位最高的阿泽先生。
老天爷是故意的吗?昨晚的风都还急得很,今天偏偏就是艳阳天。阿泽先生很悠闲地在树下坐着,我却得爬上爬下,把那些印刷得很难看的宣传布条挂上去。
“徐老师,你线拉得不够紧,这边垂下来了。 ”他有时候会这样说。
“徐老师,你左边绑得太高了,不行不行,要重绑。 ”有时候他也会这样说。
我一直很不喜欢被叫作 “徐老师 ”,因为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打杂,带班对我来说只是一堆工作里的其中之一。甚至我都认为,直接叫我 “徐工友 ”还恰当一点。
中午十二点,周末的好天气,一群逛街的女孩经过我们身边时,还对着树上的我议论纷纷,我依稀听见有个女孩说: “噢,断手还能爬这么高,这个人一定是属猴的。 ”
台中市的街头人群扰嚷,我坐在树下吃饭,逛街的人与我无关,散步的人与我无关,我的搭档是个正坐在车上吃排骨便当的西装头,而我只能啃着7…11的御饭团而已。
“徐老师…… ”他忽然叫我,而且叫得很大声。
“可以直接叫我阿哲吗?我觉得这样我才知道你在叫我。 ”满嘴饭粒的我,没好气地说。
“好吧,阿哲,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要吃快一点,我们下午还有六间学校要跑呢! ”
六间学校,一间要挂二到三张大布条,也就是说,我还有十几条要挂。看着已经开始发红,即将要冒出水泡的手掌,我有点火,开始打量阿泽先生,计算着光用一只右手能不能干掉他。
“走吧,趁着今天天气好,我们应该更努力一点。 ”他很愉悦地说。
今天的行程是海线一带,我们开着破车,在很荒凉的龙井初中校门口停车。
绑布条其实不难,反正这东西预估一周内会被拆除,所以只要随便打个死结就好。
很卖力地爬上铝梯,系上一边之后,又慢慢爬了下来,我看见阿泽先生按照惯例,在旁边欣赏优美的海线风光。
如果不是我的左手受伤,其实我可以绑得很快,但现在我使力有困难,所以动作变得很慢,心想,郁芬说她生活很不方便,那我呢?她是痛苦,我可是煎熬。
在系第二边的时候,电话响起,我用受伤的左手牵住布条上的棉线,用脑袋靠在树干上面,取得平衡,然后右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
“忙吗? ”是纾雯打来的,我说还好,正在工作。
“晚上有空吗?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拉面店,下班后我过去补习班接你,要不要? ”
我瞥了一下,发现阿泽先生也走到铝梯旁边来,他的眼神不在我身上,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他也在听我讲电话。
“没关系,我下班之后打给你,就这样。 ”
挂上电话之后,我又稍微转了一下头,他用很古怪的笑容对我笑笑。
“我妈找我吃饭哪! ”我笑着说。
“你可真是乖儿子。 ”他笑着答。
即使是周末,省道往台中方向还是大塞车。我不断搓着掌心,想让疼痛的感觉少一点,阿泽先生望着车阵,叹了一口气,他说: “我看我们回到补习班都晚上了,这样吧,你今天很辛苦,等一下就可以先下班,回去休息好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
我没有答话,懒得跟他多说。
“徐老师你以后想开补习班吗? ”
“志不在此,我对补习班的管理机制比较有兴趣,不过开补习班,怎么开我都开不赢现在这一家,所以我会选择去卖连锁的鸡排。 ”我随便瞎掰。
“如果你真的去卖鸡排,那纾雯跟着你,岂不是要受苦吗? ”他忽然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方面去的,这句话让我非常讶异,所以我别过头来看着他。阿泽先生继续凝视前方,他说: “我跟纾雯认识很久了,从她还是学生时,我们就认识了,所以我看得出来,纾雯喜欢你,而且我想喜欢得深,可是我得跟你说,其实你真的不适合她,你年纪比她小,社会经验比她少,收入也比她低,更何况你还是学生,还没当兵。 ”
他不断说着,手也比画起来。 “我只是建议你,你自己要想清楚,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而且你距离她还差很远。 ”
台中的交通让我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的话更让我反胃透顶,我皱着眉头说: “你觉不觉得,这些话你去跟她讲比较好? ”我有点不耐烦。 “更何况这好象是我的私事。 ”攀着车窗,我在大力呼吸着污浊的废气。
不是偶像剧的男主角,我只是个想打工的大四学生,需要的也只是微薄的收入,能够让我安稳度过这一年就好。但是我却意外地加入这家超大型的连锁补习班,还当了全职的工友。跟我同样来打工的人日子很愉快,我却得忙进忙出,连买个便当都得用跑的,理由是因为我顶头上司看我不顺眼。可是我没有去惹他,也没有在工作上面砸锅,只不过很不幸的,我的顶头上司,这个笑起来像鳄鱼的社会新锐,他喜欢的女孩是我们大老板的妹妹,刚好是补习班的总教务,而更糟糕的,是这位教务喜欢我,我们还约了晚上要一起去吃拉面。
“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 ”他又说了。
“抱歉,你是上司,我是下属,我们始终都不是朋友。 ”
车停在车阵中,时间都已经傍晚六点半了,我们还没过中港交流道。我被操了一天之后,心情极度不爽,耳中听到阿泽先生不断地叨念,这时候不晓得哪里来的一股气,我说: “我的私事,不应该被拿出来在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里面谈,或者你要告诉我,其实你也喜欢纾雯,所以其实这也是你的私事? ”说到这里,我狠狠地瞄了他一眼,然后我在静止的车阵中,打开了车门。 “刚刚好象是你说我可以先下班的,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
今天一直到了太阳下山都还是好天气,我背对着夕阳,从快车道走到路边,金黄色的阳光照得我前方的路很亮,到处都充满了浪漫的余晖光彩,虽然我现在是一肚子的怨气。
爱情的发生与存款的多寡没有比例关系,怎么老是有人搞不懂?
明天是否还要去挂他一天布条?我跟猫咪说,我要认真考虑考虑了。坐在东海教堂前面,我们找了片没有狗屎的草坪坐下。
“你不想去的理由是因为感情问题还是工作问题? ”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连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晚上我终究没有跟纾雯去吃拉面,走在路上,我打了电话给猫咪,他在学校教学弟弹贝斯,我要他出来载我,我在热音社的社窝,吃了学弟的全麦三明治当晚餐,然后打通电话给纾雯,跟她说我今天很累,这个约还是改天吧。
猫咪衔了一根草在嘴里。 “其实你自己知道你喜欢谁,不然咖啡机就不会是送给她了。而对另一个,你欠的也不过就是人情,一份特别关照你的人情。 ”
我说这不能以 “人情 ”两个字简单带过。
“不要因为是她先喜欢你,就觉得你亏欠了她,感情没有谁欠谁,不然你拿什么去还? ”
我觉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谈话了,猫咪也已经很久没有讲话讲得这么有深度了,正当我想称赞他时,他就露出猫尾巴了。
“不过话说回来啦,要是我,我就两个都不会放过啦,那样有钱又有气质的美女送上门来,如果她认为有必要,我也是可以连脚毛都为她刮干净的。 ”拍拍我肩膀,猫咪说: “通吃吧!用男人的事业心来解释,这是合理的。 ”
去死吧!
回家的路上下着大雨,老天爷对我可真是眷顾,整天的蓝天,害我挂布条挂到差点中暑,偏偏到了晚上,雨水就毫不留情释放了出来。猫咪的FZR骑得飞快,我们骑到了台中都会公园附近。
“很难决定明天要不要上班是吧?简单,你如果可以活着到家,就表示老天爷要你继续挣扎,如果撞死了,就表示这是解脱! ”他大声喊完时刚好绿灯,我则继续后悔,早知道就自己坐出租车回家。
风雨刮得我的脸很痛,而心也酸着,我努力想着自己会如此优柔的原因在哪里,每次想跟郁芬说点什么时,我就会想起纾雯,而当我想跟纾雯说明白时,却又会想起郁芬。
我知道我喜欢郁芬,可是就对纾雯完全没感觉吗?想起我对猫咪说的,我对纾雯,绝对不能只用 “人情 ”二字带过,那样不公平,而且我无法将一个人为我付出的感情看得如此无足轻重。
心情乱成一团,抬头,也看不见夜空。
雨水淋得我们连内裤都湿了的时候,FZR还是把我跟猫咪送回了北屯的公寓,我们走到社区大门时,我看见了两个撑着伞的女孩。
左边那个矮了点,她穿着皮卡丘的睡衣,这人从我认识她到现在穿着的几乎都是这件衣服,她是猫姐;另一个站在她旁边撑伞的,个子很高,穿着很优雅的洋装,她是纾雯。
结果猫咪被他姐姐气得拎着耳朵上楼,我坐到纾雯车上时,还听见猫姐在大骂着: “你有种,敢不穿雨衣给我飙回来,你想死是不是?给我上楼去,我打断你的猫腿…… ”
“他们姐弟感情真好。 ”纾雯说着,递给我一条毛巾。 “这是我擦车内玻璃用的,你先擦擦头发吧! ”
我知道她有事找我,也大致猜得到是为了什么。
“阿泽跟我说了一些你今天的事情,怎么…… ”
摊了摊手,其实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纾雯同样清楚,她没再说话。音响里面唱着许志安的歌,很温柔的哀伤,我看着雨水把车窗淋得模糊,外头的交通号志,那绿灯像在哭泣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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