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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将求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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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仙芝同样吓得满头冒汗,糊花了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可现在的她比公孙德更没主意,只得随着丈夫一同去了二楼。
  而已经置身事外的杨正,本可潇洒退去,却忍不住好奇,跟着上了楼。
  一到二楼,公孙筠秀便寻了张琴桌将琴放下,却没有急着弹奏,而是走到窗边,将所有窗户一一关闭。
  三王子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面上表情变得饶有兴味。
  公孙筠秀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街市喧闹,还是关上窗比较好。”
  待所有窗户都合上,屋里的光线便暗了下来,只剩雕花窗格透出的几许光影,明明暗暗,幽幽淡淡。
  公孙筠秀终于落了座,调整好琴凳的位置,才开始重新试弦。特别是那根新弦,她将十三个徽位都试了一遍,然后仔细调整琴轸绒扣,确定不再有杀音发出,才安下心来。
  最后,不急不徐地活动了一下十指,挽好袖口,公孙筠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短小上载中……小竹儿要发彪了~
  PS:古琴的杀音即指噪音。

  ☆、投机取巧

  广陵散。
  初听鸣幽的琴音,公孙筠秀想到的便是这支曲子。
  此曲演绎的是一段复仇故事:数百年前,一名遗腹子为报父仇,计划行刺残暴君主。历尽曲折后,他终于得偿所愿,玉石俱焚。临终前,为了保全母亲,他不惜自毁容貌,掩埋身份。可怜其母千里寻子,只得残尸一具,为了成就儿子义士之名,慈母哭诉嘶喊,向天下人道明真相,最终抱尸哀恸而亡。
  跳过了琴曲前段柔和的开指、小序和大序,公孙筠秀直接从十八段正声入手。这时琴曲已经跳入刺客由怨恨杀父仇人到矢志复仇的过程。情绪从压抑走向强烈,前期的骚动也渐渐浮上了明面。
  以弱击强重在出其不意,于是低音隐忍。一击即中重在绝决无回,于是高音咄咄。公孙筠秀下指有力,拔剌有如活鱼摆尾,进复退复渲染从容。鸣幽古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手中的神兵利器。只见她幼笋一般的十指花样翻飞,身体随着每一次抬腕扬手轻微起伏,螓首垂点,平稳扑进时傲骨铮铮,行至澎湃处周身遍布杀伐之气,果敢决断犹如刺客附身。
  士之怒,白虹贯日!
  公孙筠秀一介女流,却将勇士壮烈成仁的场景演绎得酣畅淋漓。随着曲乐前行,她也慢慢踏入了忘我之境,节奏随心,情绪饱满,感性丰沛,仿佛已将天下穹苍尽收掌中。
  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双耳一刻不得闲,生怕漏过一音半调。连楼下的伙计都被她的琴音吸引,忍不住驻足倾听。
  当琴曲由正声渡入乱声,三王子看到公孙筠秀趁着停歇处飞快地捋了捋坠在琴下的一根绒扣。于是乎,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广陵散好似一场雷霆风雨,既不轻柔,也不平和,虽然应了鸣幽琴的音质特征,却也极易对这张古琴造成负担。毕竟鸣幽琴已经多年无人弹奏,又有新弦乱手,弹到中段,公孙筠秀就发现有根琴弦松动了。
  弦松则音不准,这才有了公孙筠秀半途捋动绒扣的举动。当时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竭尽所能力保弹奏完美顺利,其他的根本没时间考虑。却不知,她的这个举动才是让三王子刮目相看之处。
  诚然,公孙筠秀的琴技是出色的,但比起常年浸淫在琴乐之中的杨正还是逊色了一筹。可对比一心只想突显自己技艺的杨正,懂得利用琴体本身特色与周围环境来提升优势的公孙筠秀无疑更具智慧。而真正让三王子感到讶异的,却是公孙筠秀在弹奏中面不改色调整琴弦时显露的沉着。
  要知道,刚才那个满脸通红,牙关打着颤儿祈求他听曲的小女子,可不及此时半分从容。三王子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契机,竟让眼前人脱胎换骨。
  曲终,乐歇。
  昏暗的房间里,几束阳光落在地上,弦音虽止,光中尘埃仍然颤颤翻飞,久久不能平静。
  公孙筠秀放下双手,这才发觉指间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原来是右手的无名指被琴弦勒破了,正往外涓涓冒血。
  又是那根磨人的新弦!公孙筠秀苦笑。
  “看来我得收回刚才对鸣幽琴的评价了。”北泽六公主贺兰瑞绮最先出声,肯定了公孙筠秀的努力。
  公孙筠秀这曲广陵散与杨正的梅花三弄相比,仿佛是在两张完全不同的七弦琴上所奏。六公主要改评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三王子贺兰端显却不动如山,完全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公孙筠秀心底一沉,立刻双膝跪地,伏身叩首道:“民女投机取巧,请三王子、六公主恕罪。”
  额头贴着搭砌阁楼的木板,公孙筠秀只觉后背冷汗涔涔。看三王子神色,只怕早就看穿了她的小聪明。他是皇室贵胄,这等事往小了说无伤大雅,往大了说,安成欺瞒犯上的罪名都可以。这叫她如何能不怕?
  公孙筠秀开始痛恨起自己莫名其妙强出头的行为了。琴阁名声有损,大不了也是让堂叔一家断了财路。这得罪了皇家,杀头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她操的这是哪门子闲心?竟把自己与堂叔一家卷进了这么大的麻烦里!
  就在公孙筠秀狠狠自责的时候,三王子贺兰端显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金口玉言一开,却是针对公孙德的:“你可知‘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的道理?”
  公孙德见三王望着自己,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埋首叩地,颤声道:“草、草民听过……”
  “鸣幽琴就这么一直放着,迟早与废物无异。还不如交给你的小侄女,让她物尽其用。”
  “遵、遵命!草民遵命!”
  公孙筠秀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三王子这意思,是叫堂叔把鸣幽琴给她吗?
  不等公孙筠秀转过弯来,三王子上前一步,将她扶起,道:“你是可造之材,好好学着,切莫荒废。”
  这下公孙筠秀彻底懵了,但还是本能地应答道:“是。”
  该说的都说完了,三王子大步流星离开了阁楼。六公子贺兰端绮也对情况不甚明了,却没找着提问的机会,只得匆匆地跟上兄长的步伐。
  曹乐正离去时,则不忘在公孙德耳旁留下一句戏言:“你小子真是有运气!好好谢谢你家小侄女吧!”
  一屋子人,只有杨正还记得该有的礼数,躬身长揖道:“草民恭送两位殿下,曹大人。”
  当三王子贺兰端显与六公主贺兰端绮出了鸣琴阁,灰衣护卫已经将一驾华丽的马车赶至他们身前。
  两人前后上了车,贺兰端绮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兄现在可以告诉绮儿,那公孙家的小丫头到底做了什么吗?”
  贺兰端显唇边噙笑,道出了其中原委:“院落宽广,不利琴音凝聚,所以她把我们请上了二楼,还关了窗户,制造出封闭的环境来加强琴音。然后是琴桌,院子里的石桌太厚,不利发声,而阁楼里的那张杉木桌却是上品,不但可以增加音量,其高度对她来说弹奏起来也更舒适。最后是那曲广陵散,它与梅花三弄的区别,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那是目前最适合鸣幽琴的曲子,公孙姑娘选了它,才是真正做到了扬长避短。”
  “她果然是在投机取巧呀!”贺兰瑞绮恍然大悟。
  “那也要她足够聪明细心,才能取得到这个巧。”
  “王兄看起来很欣赏她呀!不如干脆把她召进教坊,为我们效力得了。”
  “你以为人人都想进宫吗?”贺兰端显淡淡一笑,说:“而且,她的琴技还有待磨练。至于以后能不能进宫,再看机缘吧!”
  世上能人何其多,小小一个公孙筠秀还没到能让贺兰端显惊为天人,非要网罗不可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广陵散演绎的是刺客聂政的故事,因为匪将是架空文,我就没有把聂政的名字写出来了。
  

  ☆、及笄

  与此同时,杨正也在向公孙德与白仙芝解释公孙筠秀为了挽回鸣幽琴的名声花费的这些心思,将两人听得一愣一愣。
  “公孙姑娘心细如发,在下实在佩服。”杨正虽然比公孙筠秀年长许多,却也不吝表达自己对公孙筠秀的赏识。
  公孙筠秀被夸得不好意思,只能红着脸谦虚道:“杨先生过奖了。”
  杨正微微一笑,继续说:“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与姑娘切磋琴技。”
  这话公孙筠秀倒不好回答了。男女有别,即使北泽对女子外出的限制并不严苛,但她到底是大门户出来的小姐,在这方面颇为顾忌。
  一直在旁的白仙芝立刻替她作了答:“那是当然,以后有的是机会。三王子不是要筠秀好好学习吗?到时少不得麻烦杨先生指点。”
  “不敢当。”
  一番话说得杨正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就告辞了。
  终于没了外人,公孙德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琴凳上。左手不小心按压到鸣幽琴,几声弦响,惊得他又跳了起来。
  公孙筠秀知他今日饱受惊吓,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入手,只好看向白仙芝。
  白仙芝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宽心,然后小心翼翼地对公孙德说:“老爷,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公孙德点点头,扶住小妾的胳膊,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琴阁。
  早上还意气风发的两个人,在外头转一圈,返家时却像晒干的黄花菜一般蔫得厉害。李咏秋是想无视都不行,立刻询问起原委。
  白仙芝巨细靡遗地说了一遍,毫不意外地将李咏秋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你们先吃点东西再回房歇着吧?”
  午饭时间刚过,李咏秋已经用了,公孙德三人却没有。李咏秋吩咐下人再去准备,公孙德却摆摆手,决定什么也不吃,直接去李咏秋房里歇着。
  白仙芝不禁感到十分意外。毕竟从李咏秋怀孕之后,公孙德就一直歇在她的房里。这都好几个月了,今天却突然反了常。意识到公孙德可能是想与李咏秋商量正事,白仙芝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她的容貌远超公孙德的其他两个老婆,但公孙德始终只当她是寻常小妾,并没有将她视作有头脑的知心人。
  有宠爱,却无信任。不用谁来提醒,白仙芝也知道这样十分危险。万一公孙德再娶一房年轻貌美的小妾,她的地位必然不保。心里虽然忿忿不平,表面却不能显露。于是,白仙芝故作大方地与李咏秋一起,将丈夫送去了她的房里。然后再回来和公孙筠秀一道,大吃特吃了一顿。
  公孙筠秀是因为上午一番折腾,消耗了所有能量,才会饿得前胸贴后背。白仙芝却是借着食物发泄心头的愤怒。
  话说公孙德进了李咏秋的房间,并没有立刻躺下歇息。而是如白仙芝猜想的一般,抓着李咏秋的手,诉说起自己的忧虑。
  “筠秀有没有和你提过那张借据的事?我看她今日的表现,明显是个有心机的,要是那张借据真的在她手里,以后只怕会有我们的苦日子了!”
  看着丈夫着急上火的样子,李咏秋却是不慌不忙,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老爷莫急。借据的事妾身还没有套问清楚,若真在她手里,她多扣一天,我们便多一天时间来筹谋。”
  “怎么个筹谋法?今天三王子说了,要我把鸣幽琴给她。那琴可是我们的传家宝,平白无故的就要交出去,真是晦气!”此时的公孙德已经完全忘了公孙筠秀帮琴阁挽回了名声这回事了,“这个三王子也是,自己都看出问题在哪儿了,还叫人来试琴,弄出这许多事……”
  那三王子是凡人吗?能自己随便就弹个曲儿给外头人听?
  李咏秋不能耻笑自己丈夫那点见识,只得好言劝道:“老爷别想太多了。三王子也没让老爷把琴送给她呀!不过是让给她弹弹,反正那琴放着也是放着,她能多弹些,把琴音弹开了,于我们有利无弊。”
  听她这么说,公孙德安心了不少,思维也变得理智起来:“也是。她的东西都被山贼抢去了,说不定那借据早就没了。不然她为什么不拿出来?”
  李咏秋哪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放松下来,立刻说:“可她连贼窝都能使计逃出来,借据又不是什么藏不住的大件,鬼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带在身上。不然她好端端地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山贼抢了她的钱财,她只怕是想来我们这里收账给自己当嫁妆吧?”
  这番话着实将公孙德吓得不轻:“嫁妆?!对,她和那程家儿子是有婚约的!这……她要是让程家出面来要债,我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深谙张弛之道李咏秋马上转了态度:“这件事老爷倒是不用担心,筠秀已经和程家取消婚约了。”
  “取消了?!”
  公孙德十分惊讶。因为除了李咏秋,谁也没听公孙筠秀说起过这件事。李咏秋也因为时机未到,一直没有露过口风。
  “她可是在贼窝里待了半个月,程家是清白人家,哪能再要她?何况现在程家的小子还中了探花,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那她和程家断绝关系了吗?”
  “应该没有,不然程夫人不会派自家的小丫鬟跟着她。不过,好像是她自己执意要离开程家的。来了这些天,也不见她与那边联系,应该是觉得没脸吧。”
  太多消息需要消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处在紧绷状态的公孙德显得有点脑力不足。用力搓着自己的胡须,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咏秋不动声色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妾身估摸着,筠秀如果有借据却不拿出来,多半是在担心得了琴阁也无人经营。就算她想把琴阁盘给别人,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事的。说到底,琴阁就算归了她,她也得靠老爷您。”
  公孙德点点头。
  李咏秋又说:“老爷忘了吗?她的婚事如今算是攥在我们手里了。”
  “她的婚事?”
  “程家山高水远,我们是她身边唯一的长辈,可不就得管着她的婚事吗?她现在失了名节,嫁人已是不易。若我们想法子将她嫁出去,她必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到时候我们用婚事挟着她,要求她把借据拿出来,她也一定会答应的。”
  “她真的会受挟制?”
  “嫁人才是姑娘家一辈子的归宿,难不成她还能抱着琴阁过一辈子?”李咏秋讪笑。
  公孙德已经完全没有主见,唯李咏秋是从:“那……把她嫁给谁好?”
  “她要依例守孝三年,这个事不急。”
  “那琴阁那边……”
  “琴阁以后不让她去不就成了?就让她按着三王子的意思,成天在家弹那张鸣幽琴好了。就算她把琴底弹穿了,也插不到琴阁的事上去。”
  李咏秋说得句句在理,而且句句都合公孙德心意。公孙德动荡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平复,与李咏秋交换着心安的眼神,一来一往,仿如一对狼与狈。
  第二天,曹乐正按照六公主吩咐,亲自跑了一趟公孙府,将宫廷教坊编撰的一本琴谱送到了公孙筠秀手里。
  天家赏赐是何等荣耀?
  李咏秋与白仙芝陪公孙筠秀接得诚惶诚恐不说,连一直缩在内院不曾出来的洪诗诗得了信儿,都跑来恭喜了侄女一番。
  也因为此事,李咏秋正式将公孙德的书房拨给了公孙筠秀,鼓励她精学琴技。反正公孙德一年到头也进不了书房一回,有公孙筠秀主仆在,房里的书和琴都不用她再吩咐人去照管了,她还乐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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