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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将求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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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黯淡的晨光中,那人茕茕孑立,纤弱伶仃。乌发披散如瀑,堕至脚踝,被冷风卷起若干,孜孜不倦地拍打着她的身体,像是要把她拍到冰寒刺骨的池水里去似的。
  程仕之走近了些,看清她身上鹅黄缀绿的宫装小袄,是乐女专属的服制。
  越看越觉得熟悉,他不由唤了一声:“筠儿?”
  那人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程仕之又靠近了两步,见着侧面,发现果然是公孙筠秀。
  “筠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几乎静化成石的公孙筠秀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很快低下了脑袋,沉默不语。
  “天这么冷,你这样要冻坏的。”
  没多想,程仕之解下身上的大氅,想披到她的肩上。
  看清他的动作,公孙筠秀竟是连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小心!”
  怕她掉进水里,程仕之本能地想去扶她,却在发现她明显的颤抖之后,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已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离她不到一掌的距离。明明那么近,却像隔了千万里。
  公孙筠秀晃了两晃,终是站稳了脚步,而后用冷漠到近乎绝情的声音唤了声:“程大人。”
  不同于平常的甘润娓娓,她的嗓子此时沙哑得厉害,程仕之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其中刻意的疏离。心头传来刺痛,短暂却尖锐,他收回手,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掩去言语中的关切,他尽量以平常的语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公孙筠秀低头,一声不吭。
  冷风吹过,程仕之紧紧抓着手里的大氅,改口道:“你认识陆惊雷吗?”
  忽地听到这个名字,公孙筠秀抬起头,咬牙眦目。
  直到这时候,程仕之才看清她的面容,竟是憔悴得令人心疼。整张脸都冻得红红的不说,颊上隐约能见着皴纹,嘴唇干涸开裂,暗色沉沉,两只眼睛更是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那模样就跟痛哭了整夜似的,悲伤里带着一丝令他触目的绝望。
  一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公孙筠秀立刻退缩了,再次低下头,不愿看他。
  程仕之本要提及佛坠之事,但见她如此,思量再三,终是强忍了回去。
  “再过两天,你迈出峒山关,就再也不能回北泽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筠儿,为兄希望你从今以后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错过的终归已经错过,程仕之不想再将旧伤口翻得血肉模糊,只希望眼前人抛下往日包袱,轻松前行。不是他豁达,他只是别无他法。年少时心动的瞬间已经铭刻在他生命里,此生不得消除,却无法继续发光发热。任他拾柴加薪,拼命追逐,全都于事无补。
  一滴晶莹的珠泪滑坠而下,无声地落在黄土地面,留一个略深的圆晕。
  “谢程大人。”公孙筠秀哽咽着,收下了程仕之的祝福。
  接着,程仕之抖开手里的大氅,不等她躲避,坚定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公孙筠秀抬头,就见他温柔一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说:“为兄还想听你再叫一次清风哥哥。”
  此情此景,公孙筠秀何忍相拒?只是回想起昨夜种种,她的面色瞬间铁青,迟疑到最后,也没能跨过心里那道坎儿。
  虽然遗憾,程仕之却不想为难她,于是转身要走。
  “等等……”
  听她叫住自己,程仕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下一秒,落入耳中的却不是他想听到的。
  “程府在芮城的老宅里有个小丫鬟唤作润莲,曾经陪筠秀在德安生活过一阵,很是良善。程大人若能帮忙照拂,筠秀定当感谢不尽。”
  之前,公孙筠秀辗转听说润莲境遇不佳。和亲的队伍经过芮城时,她还想去见她一面,却没能找着机会。此去大邱,她便再也无缘北泽,拜托程仕之是她能为润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好。”没有迟疑,程仕之一口答应。
  公孙筠秀福身行了个大礼,然后拿下了肩头的大氅,交还回程仕之的手里。好不容易积蓄的温暖就这样跟着消散了,公孙筠秀打了个寒噤,却没有丝毫留恋。
  一阵大风刮过,乱发模糊了她的面容。程仕之怔怔地看着她转身。朝阳将柔光铺洒在她离去的路上,冰凉冰凉。
  回到昨夜歇息的房间,公孙筠秀打来凉水,弄湿了帕子,敷在仍然昏睡的诸莹脸上。
  诸莹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哆嗦,不一会儿便清醒过来。
  “你醒了?什么时辰了?”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不禁疑惑道:“我怎么睡得这么沉?”
  都是陆惊雷那个贼人,不知道下了什么药在她身上,让她一整夜人事不知。公孙筠秀知道实情,却无法直说,只道:“你太累了。起来吧,我们回彩儿和小遥那屋。”
  “你没事了吗?那边人多嘈杂,你要是不舒服,在这边休息比较好。”说到这儿,诸莹注意看了看公孙筠秀,发现她的模样实在有些糟糕。
  “不了,我喜欢人多,热闹。”公孙筠秀勉强地笑了笑,站到门边等待诸莹更衣,有些急不可耐。
  “那是什么?”
  诸莹穿衣起身,发现墙边的炭盆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公孙筠秀面色一黯,抿唇不语。
  “这是床单吗?”用脚扒开那团灰黑,勉强认出烧残的布头,诸莹糊涂了。
  “嗯,弄脏了。”
  公孙筠秀言简意赅,极不情意继续这个话题,突兀地说:“我先过去了,你随后来吧。”
  “我……”
  诸莹还没把话接上,她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活像有东西在后面追着她咬似的。
  “弄脏了也不用烧啊!”
  诸莹嘟囔着,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新一轮和谐开始,为免中枪,我不得不修改了大量情节。昨天没能发上稿子,周末尽量加更回来。虽然打破了原来的节奏,但故事这样进展我还是挺满意的。
  陆爷:满意啥?爷的福利都没有了!
  小竹儿:你满意了,我不满意。不给我虐回那个畜生,我就罢工!
  (以上为作者精分,敬请无视。)

  ☆、炮灰

  公主落水受惊,和亲队伍不得不滞留平冗城。暂住兰雪馆里的乐女与舞姬们闲来无事,又开始互揪小辫子,斗舌拌嘴,吵得不亦乐乎。
  公孙筠秀不想留在那个充满屈辱记忆的偏院,急着赶回来,结果一进庭院就变成了被瞄准的靶心。
  “哟,勇救公主的女壮士回来啦!”
  “纸糊的壮士吧?功劳没抢到,反倒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这是不是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哈哈哈哈……”
  此时的公孙筠秀披头散发,精神萎靡,正是狼狈的时候。舞姬们你一言我一语,嘲讽得十分起劲。公孙筠秀根本没有余力同她们纠缠,只管低着头往房里走,不闻不问,权当她们透明。
  可向来泼辣的南彩儿却看不下去了,立刻跳出来两肋插刀,“知道的你们是舞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公鸡,一个赛过一个会打鸣儿。”
  与她焦孟不离的王遥自然也不落后,当即接道:“这哪儿是打鸣呀?跟乌鸦似的,就会呱呱乱叫。”
  “说得好!不过,这乌鸦乱叫可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当然是嫉妒呀!”
  两个小姐妹唱起了双簧。莫名成了事主的公孙筠秀被王遥拉住,想走也走不成了。
  只见南彩儿把手往腰一插,神情彪悍地说:“她们就是嫉妒公主看重筠秀。教坊跟来的这么多人里,只有筠秀上过公主的座驾,陪公主聊天解闷。不知道有多少人跟花皮蛇遇着赖蛤蟆似的眼红她!”
  说着,南彩儿还特意扫了一眼舞姬们,生怕她们不知道自己所指何人似的。气得对方两眼发绿。
  “彩儿……”
  公孙筠秀头疼欲裂,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把乐女与舞姬的关系弄得更僵,于是出声制止。可南彩儿越说越起劲,根本不给她打断的机会。
  “再说了,筠秀昨天虽然没救着人,却是第一个跳下去的。这里谁有那个胆儿?有那个胆儿,也没有那个本事!功劳也许谈不上,这苦劳还能跑吗?公主明察秋毫,今后一定会更加看重她。小遥,你年纪小不懂是非,可千万别学那些个乌眼鸡,见不得人好,会遭报应的。”
  南彩儿噼哩叭啦一长串连珠炮,连换气都不带,直听得乐女这一帮眉开眼笑,威风抖擞。
  王遥被点到名,立刻脆生生地应道:“姐姐放心,小遥一定不会!”
  公孙筠秀服了她们的利嘴,眼看杜紫纤就要发作反击,立刻拉住南彩儿:“彩儿,我不舒服,送我回房吧。”
  南彩儿十分关心她,赶紧问:“哪里不舒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吗?程大人昨天说了,你如果不舒服可以直接去请曾御医的。”
  公孙筠秀摇头,只想快点回房。
  舞姬中为首的杜紫纤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声冷笑:“对,再往马屁股上多挂几把蒲扇。这马屁拍响了,回头她飞黄腾达,能带着你们鸡犬升天。”
  南彩儿一听,又要回骂。公孙筠秀死死拖住她往屋里去,不想再这样没完没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杜紫纤继续追着冷嘲热讽:“她多能耐啊!又会讨好公主,还能勾着程侍郎飞鹰走马地去救她。看着老实本份,背地里不知道多少花花肠子。”
  她也不是单打独斗,有舞姬立刻跟着说:“不过花花肠子再多也没用啊!那程大人的嫡夫人可是王令王大人家的千金。就凭她这身份,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杜紫纤捧着肚子,夸张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所以我们宁可当花皮蛇,也比当癞蛤蟆好!”
  见她突然扯到程仕之头上,毫无顾忌地毁人声誉,公孙筠秀不禁停下脚步,面色如霜:“杜紫纤,你可知舞由乐生的道理。”
  从未见她表情如此凌厉,杜紫纤受了威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舞姬献艺,必须得乐女们演奏配合。曲乐好坏直接影响到她们的发挥。可从地位上,乐女并未高出舞姬半分,所以舞姬们对这点向来不以为然。横竖每次献艺都有主子在场,耍手段很可能得不偿失。
  公孙筠秀的这番话话,似威胁又算不得威胁。不过,凡事无绝对,杜紫纤心中生出忌惮,却又不甘心这样被压下一头,于是恼火地说:“你我一样出身,什么叫舞由乐生?你给我说清楚!”
  “我只是提醒你,凡事留三分余地,莫断了自己后路。”
  公孙筠秀从未这样与人说过话,冰冷的语调配着沙哑低沉的噪音,竟是格外的慑人。连南彩儿和王遥她们都大感意外。
  没心情去留意其他人的反应,公孙筠秀感觉头越来越疼,身体也摇摇欲坠,于是拉着南彩儿继续往前走。
  舞姬们不敢再造次,纷纷把视线投向杜紫纤。感觉自己的地位被威胁,杜紫纤不得硬起脖子,一把抓住公孙筠秀的肩膀。
  “你给我站住!”
  随着她一声暴喝,公孙筠秀的衣襟竟被扯开了半寸,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还有上面诡异的红色斑痕。那是昨天屈辱的证明。
  公孙筠秀心头一痛,反射性地挥出手去,手背正正抽在杜紫纤的脸上。杜紫纤被打懵了,捧着脸呆若木鸡。
  “筠秀!”
  南彩儿吓了一跳,看着公孙筠秀,半天说不出话来。乐女和舞姬吵架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不完,可这吵到动手还是头一回。
  公孙筠秀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昨晚才打过陆惊雷,今天又抽了杜紫纤。这种事难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不成?
  可惊吓过去后,她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目光扫过众人,正色道:“从今天起,谁敢再生事端,我就禀告公主,请她来责罚!”
  公孙筠秀虽与其他人身份无差,但一直以来都倍受三王子与六公主青睐。只是她向来内敛,从未恃宠而娇,所以以前也没有人畏她惧她。如今见她发威,大家这才意识到她也是有杀伤力的,顿时俯首系颈。
  再说挨了打的杜紫纤,盛怒之下根本审不清形势,只想着为自己扳回一城,袖子一撸就要冲上来拼命。
  南彩儿和王遥本能地挡在公孙筠秀的前面,可杜纤紫的手已经伸到了公孙筠秀面前。
  从昨天一直折腾到今天,公孙筠秀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杜紫纤才碰到她,她就两眼一黑,软倒下去。在外人看来,好像杜紫纤把她打倒了一样。
  “筠秀!”
  “呀——”
  ……
  女人多的地方,永远不会缺乏混乱。
  公孙筠秀刚倒下,就有人大呼小叫起来。其他人跟着乱成一团,杜紫纤也吓傻了,立刻解释不关她的事,却没有人理会她。
  南彩儿搂着昏迷不醒的公孙筠秀,焦急地吩咐王遥:“快去请御医!”
  王遥不敢耽搁,一路狂奔。路上遇着诸莹,没时间解释,赶紧拉着一起跑。可等她们到了御医居住的地方,才知道他已经去了公主那边,正在为公主诊脉。
  两人只好转去公主所在的眠槿院,又被告知御医正在为公主施针去寒,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公孙筠秀自然比不得公主重要,王遥无措地问诸莹:“这怎么办?”
  诸莹当机立断:“去找程大人。”
  这个时候,程仕之正在与平冗城城主薛仪商谈城主府警戒不足的问题。薛仪一听也觉得不妥,但守卫公主的事都是大王子直接安排的,于是他请来了具体负责的中军统领陆惊雷。
  他们哪里知道,正是陆惊雷刻意削弱了公主的护卫。巡逻太多的话,他半夜摸去探望公孙筠秀岂不麻烦?
  诸莹和王遥费尽周折找到程仕之的时候,他正与陆惊雷争执不下,气氛很不友好。可当王遥说出公孙筠秀晕倒,请不到御医医治时,程仕之却和陆惊雷忽地一致起来。不过,陆惊雷比程仕之行动得更快。
  “你去叫大哥!记得让他带上上次找的膏药。”吩咐过跟随自己的李克勇,陆惊雷便风一样扑出门,直奔公孙筠秀所在的兰雪馆。
  程仕之跟在他身后,脚程始终不如他,不一会儿就被抛下老远。王遥和诸莹两名短腿的小女子就更不用说了。
  到了兰雪馆,陆惊雷也不避嫌,拦了个舞姬问清公孙筠秀住哪间屋子,就立刻冲了进去。
  屋里,公孙筠秀昏迷在床,乐女们则焦急地守在一旁。
  陆惊雷直接将离得最近的南彩儿赶开,占了她的位置,然后问道:“伤着哪儿了?”
  “没有伤着。”南彩儿见过陆惊雷给公孙筠秀灌酒驱寒,虽然诧异他此时的举动,却还是回答道:“就是额头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
  陆惊雷一听,立刻把右手放在公孙筠秀额上,左手贴着自己的。果然有些烫,但并不严重。他松口气,吩咐道:“去打盆凉水来,浸湿帕子贴在她额上。”
  “水来了。”端水进来的是杜紫纤。
  她虽然坚信公孙筠秀昏倒与她没有关系,但心里总是发虚,所以想做些事情来弥补。
  南彩儿一见着她就觉得牙痒,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你来做什么?人都这样了,你还想来打架啊?”
  “我……”杜紫纤一时语塞。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惊雷问了一句:“她是谁?”
  南彩儿立刻告状说:“就是她上来打筠秀,筠秀才会摔倒昏过去的。”
  “明明是她先动手打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而且我都没有用力……”
  杜紫纤气乎乎地辩解着,陆惊雷站起身,两步跨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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